讓顧御頃萬萬沒有料到的是,這個人竟然當真把什麼事都說了出來。
原來是這京兆府尹,暗地裡同幾家大人有來往。
這一日,這吏部尚書曹大人呢,就帶著一個身著黑衣,臉帶面罩的人找到了京兆府尹。
聊了沒幾句,曹大人就找事先告辭了,單留這京兆府尹跟蒙面人在一起。
聊了沒幾句,這蒙面人也直接開門見山了,「大人,過段時間或許會有一場案子,到時候還需要大人相幫。」
京兆府尹皺起了眉頭,但依舊問道,「什麼案子?」
「刺殺。」蒙面人沉聲道。
「刺殺何人?」府尹還是較為冷靜,沉下心問著。
「夏輕塵。」蒙面人吐出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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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尹卻慌了一下,「這可是在天子腳下,你要刺殺可是這京城衛的副統領,更是陛下欽封的正四品大官!」
蒙面人不慌不忙擺了擺手,「不需要你做太多的事,他京城衛無權審案,到最後就算有活人也會移交到你們手上,你只需要將活下來的人刑罰致死就可以了。」
「刑罰致死有違律條。」府尹依舊不同意。
「失手致死不論罪。」蒙面人依舊一副從容的模樣解釋道。
「可是.」府尹又想說些什麼。
蒙面人伸手示意府尹先不要說話,「你放心,不會讓你難辦的,致死的時候你只需讓一人知道即可,其他人一併瞞著就成。到那時真要怪罪,你把人推出去頂鍋不就可以了?」
府尹沉思半晌,眸中依舊有著懷疑,「你到底是何人?為什麼要殺夏輕塵?」
「我?」蒙面人輕笑一聲,取下了面巾。
這蒙面人的臉上豎著有著一條刀疤,但是府尹卻是根本沒有印象之前見過這個人。
「大人想必沒見過我,大人升任京兆府尹之時我猶在北面任知府。」
「知府?知府未得聖令,怎可入京?」府尹猛地一下站起。
說到這件事,這蒙面人臉上閃過一絲陰霾,就連語氣也冷了幾分,「那是以前,現在,我是太子府上幕僚。」
「你是誰?」府尹也是沉著臉,死死盯著面前的人。
「鄙人曾是臨崖知府!」面前的人冷冷地說出這句話。
「還不是因為那慕子衿所害!」林明眼神陰沉的可怕,「若不是他壞了我的前程,何至於我一家走到哪裡就被人唾罵到哪裡?到最後,我一家眾人,俱喪身於賤民之手,就連我都挨了一刀,僥倖保了一條命!若非是太子殿下伸援手救我一命,我怕是早就死了!」
「那為何不殺慕子衿?」府尹問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殺得了他嗎?慕子衿武藝高絕,當年在天北又不是沒人刺殺過他,不還給她活了下來?動他不容易。夏輕塵就不一樣了,他孤家寡人一個,沒有家族做依靠,如果不是慕子衿保他,他豈能做到現在這個位置?」
府尹回想起林明是曹尚書帶過來,仔細一想,就認為是太子要動這手,也不再阻撓,「我知道了,到時候,定會配合你們的。」
得了府尹這一句保證,林明才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重新帶好了面巾,轉身出去了。
就在林明走出廳門以後,從一旁的拐角處閃出了一個身影。
這人正是現在跪在顧御頃面前將事情一一說出來的下人。
他當日只是正好路過,卻是在討論中聽到了刺殺二字,這才想著偷聽一下,卻沒想到聽到這種密辛。
這下人雖然有心想幫慕子衿,卻又怕丟了飯碗得罪了權貴,只得埋在心裡。
顧御頃聽完後面色也是十分不好看,右手握拳狠狠地在桌上錘了一下。
「對了,方才可有什麼人來了這裡?」顧御頃沉著聲音問道。
這下人倒是也不敢隱瞞,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回道,「是有一黑衣人進來了,但他只說讓我把知道都說出來,自有人能保我性命。」
下人一抬頭,對上了顧御頃不相信的眼神,「砰砰砰」又磕了幾個頭,「顧大人,小的說的句句實言,絕無隱瞞。」
「那黑衣人是何來歷?」顧御頃繼續問道。
「小的真不知道啊。」下人又磕起了頭,額頭處已經給磕破了。
顧御頃看人確實不像是說謊的樣子,攔住在磕頭的人,回身要隨從把筆錄給這下人簽了名,「行了,事我知道了。」
有了這一點突破口,後面的就好辦了,總有那麼幾個嘴巴不把關的,很快事情就出來了。
兩天的時間之內,一封前因後果的奏摺遞上了辰帝的桌上。
辰帝當日,召太子入宮。
剛一踏進書房,辰帝就將手中的書卷直接砸到了太子身上。
君承澤懵了半晌,趕忙撿起書卷跪到了辰帝書桌前,「兒臣拜見父皇。」
辰帝一把把顧御頃的奏摺摔到了君承澤面前,「你給我看看,這都是些什麼東西!」
君承澤以前根本沒見過這般暴怒的辰帝,慌慌張張的撿起奏摺看。
越看手越抖,冷汗直下,還沒看完,君承澤放下奏摺俯身跪伏在地,「父皇,兒臣冤枉!」
「冤枉?你有何冤枉的!你平日裡同文武百官交好倒也罷了,你手下收幕僚也罷了,但你怎麼敢派人刺殺朝廷命官?」辰帝怒喝道。
「父皇,兒臣真的冤枉啊。我真的不知道曹尚書他做了這般事啊!此事確實與兒臣無關啊!」君承澤不敢抬頭,跪著喊冤。
他是真的冤枉,他哪知道出了這岔子事?
當時聽說夏輕塵遇刺,他還派人上門安撫來著。
「與你無關是吧?那好,我問一句,你答一句。我問你,那林明怎麼回事?」辰帝稍稍壓了一下火氣,倒想看看自家兒子想要如何狡辯。
「林明?」太子驚訝抬頭,「父皇說的可是那臨崖原先的知府林明?」
「少給我來這套,那林明同府尹說話時都親口承認是你的幕僚了!你可知林明被我罷官祖孫三代不可為官?你還敢收他當幕僚?」辰帝剛平息一點的怒氣又激了起來。
「父皇,我幕僚中當真沒有林明這個人。」君承澤留著這人還有用,現在說什麼也不能把林明送出去,「我的幕僚都在吏部處有所登記,都是朝中大臣,怎麼可能會有林明那種奸佞之徒?」
「哦?」辰帝分明不信。
君承澤忙膝行幾步,「父皇如若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我府上查看,那林明恐怕是從什麼方式搭上了曹大人,這才假裝是我幕僚的。」
辰帝打量了自己這個孩子幾眼,這孩子倒是自小沒騙過他什麼,勉強先相信這句話。
「那好,那刺殺夏輕塵一事,你作何解釋?」辰帝繼續冷聲問道。
「父皇,此事絕不會是兒臣指使的。兒臣素來與慕統領、夏統領交好,同他二人又無仇怨,為何要派人刺殺輕塵?」君承澤連忙解釋道。
辰帝也覺得這一點有些問題,說是太子指使,但是沒有動機啊。
反倒是這曹尚書,他記得這曹尚書的獨子就是死在慕子衿跟夏輕塵執法之下來著。
這麼一想,倒是能想得通了,是這曹尚書私底下同林明有來往,他又懷恨在心,就聯合林明一起干出了這檔子事。
又斥責了君承澤幾句,辰帝才擺手讓人下去。
第二日早朝。
「吏部尚書為人不正,品行不端,勾結奸佞,謀害朝廷命官,抄家罷官,壓入大牢,秋後問斬;累三族,發配邊疆。」
「吏部左侍郎升任吏部尚書,督察院給事中顧御頃查案有功,擢為吏部左侍郎。」
一到聖旨徹底斷了曹家官途。
曹家能怎麼辦?自認倒霉唄。
當天曹家被查抄,原先繁榮的曹府一夜之間人去樓空,不復昨日。
顧府倒是風光了,然而顧御頃閉門不見。
這次案子讓他對慕子衿擔憂頗深,哪兒還有心思會客,雖是升了官,但是面上卻不復笑意。
曹家給查抄後,自有補償送到夏府跟慕府之上,兩家各自謝了恩,就暫時將此事按下不提。
慕子衿從顧御頃那裡知道了所有的消息,自這以後,對君承澤再也無法坦然相見了。
畢竟,當你知道一個有可能是你未來的主子對你身邊親近之人動了手以後,又怎還會忠於他。
君承澤倒是連忙賠罪,派了好幾波人上門。
先送金銀財寶,慕府一樣不取,原樣打回。
君承澤思考片刻就知道了,慕府駐守邊疆,戰利品多到不能再多了,金銀財寶怎麼入得了人眼?
又命人送兵法過府,慕府再次原樣送還。
君承澤一想,哦,他們是武將,可能不喜歡書。
第三次,君承澤送的是各式各樣兵器,結果還是一樣,連慕府的門都沒進去。
他根本不知道,慕子衿不會鑄造,卻會設計,再加上天北有個莫銷,兩人配合,慕府什麼神兵利器沒有。
君承澤死心了,第四次只寫了一封書信過去。
這一次,慕府終於收了。
君承澤這才安心的睡了個好覺。
君承澤是睡了個好覺,但慕子衿睡不著了啊,天天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在想著這位太子殿下。
在朝堂之上通絡人心,手底下也養出了一批死士,就連禁軍統領也是太子手下之人。
慕子衿腦海中不止一次閃過殺父奪位四個字了。
他忽然之間覺得以前他父親不同意他入軍營、謀仕途是對的。
他不是文臣。
文臣或許還有可能置身事外。
他是武將。
他還是掌兵權的武將。
家父更是掌管邊境十五萬大軍的定國侯。
所有人都有可能置身事外,唯獨慕家不可能。
慕子衿太陽穴隱隱作痛。
罷了,走一步是一步。
只盼腥風血雨別那麼快來,能讓他有機會退出這朝堂中心,回到天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