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朝事畢了,慕子衿跟夏輕塵用過早膳後,傳了信給營中,二人一同去了京兆府衙門。
但他們沒想到的是,那把門的衙役瞥他們一眼,竟是不準備理會二人。
夏輕塵脾氣一上來,差點準備當街動手。
慕子衿攔住人,直接帶著夏輕塵就闖。
那衙役長刀一出就要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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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成功把慕子衿惹火了起來,明顯就是這幾個衙役仗勢欺人而已。
「放肆!」慕子衿厲喝一聲,「看清楚我是誰!」
再這伙兒衙役才將視線放到了慕子衿的腰牌上,雖看不太清,但是赤色令牌就已經證明是高官了。
衙役們慌忙把路讓開,拱手作揖,「二位大人,有什麼事找我家大人嗎?」
慕子衿一揮袍袖,「有事同你家大人相商,把路讓開。」
早有一個衙役跑進去稟報府內眾人。
慕子衿也不直接跟衙役表明身份,直接踏步進入了府中。
剛一走入,就聽到遠遠地傳來一聲,「喲,二位統領今日怎麼有閒情逸緻來我們京兆府了?」
慕子衿跟夏輕塵抬眼望去,就見一人疾步走來,辨認服飾,正是這京兆府的師爺。
夏輕塵低聲在慕子衿耳邊說道,「昨夜就是此人把殺手帶走的。」
慕子衿略微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隨即一拱手,「師爺,昨日我屬下跟我妹妹外出,遇見賊子暗殺,今日特來問個情況。」
那師爺掛上一副笑容,「原來是為此事,二位統領隨我去偏廳坐下來談吧。」
慕子衿伸手稍作禮讓,「師爺,請。」
三人來至偏廳坐下,旁有人端上好茶放好。
「師爺,昨日之事,我甚是在意,師爺能否同我說說都問出了什麼?」慕子衿也不接茶杯,坐下來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誒呀呀。」那師爺立馬擺出一副很遺憾的模樣,「實在是不巧,昨日把人帶回來以後大人大發雷霆,勢要為夏統領同慕家一個交代,大人帶著卑職親自監刑審問,兄弟們更是連夜」
慕子衿伸出一隻手示意人不用再說下去,「師爺,你只需告訴我問出什麼來了即可。」
那師爺哽了一下,眼中精光一閃,又換上一副笑臉,「這,昨日用刑用的過急,一不小心,弟兄們失了個準頭,這人啊,沒活過昨夜。」
慕子衿跟夏輕塵對視一眼,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眼神。
「那師爺,可問出什麼來了?」慕子衿追問道。
「誒,正是因為問不出來,弟兄們這才著了急嘛。」師爺賠著笑解釋道。
「那這樣吧師爺,不知這屍首,現在可還在牢房之內。」慕子衿也不繼續追問了,倒是提了一個要求。
師爺一愣,「這屍首倒是還未送出去,慕統領問這個做什麼?」
慕子衿拱了拱手,「師爺可否行個方便?讓我二人去看一下屍首?」
「這」師爺猶豫了下。
「可是那牢獄之內,用過重刑,那屍首殘缺不堪;而且那地牢內,血氣之味實在是」剛說到這,師爺忽然停住了嘴。
慕子衿跟夏輕塵兩人同時笑了,上過戰場還怕這個?
「師爺不必擔心,只管帶我二人去即可。」慕子衿接話道。
「可是這」這師爺還是拿不定主意。
「師爺,我記得,論律,我們好像有權查看吧。」慕子衿嘴角噙上了一絲笑意。
都搬出律條了,這師爺只得同意,「行吧,二位隨我來。」
趁著擦身而過的空檔,慕子衿將懷裡準備好的錢袋順手送到了師爺手裡。
那師爺一摸到錢袋,掂了幾下,當即喜笑顏開,立即忙不迭的引路。
三人一路前行,有著師爺領路,倒是一帆風順的進了地牢。
往下下了兩層才到重刑室,一開石門,一股子血腥之氣撲面而來,熏得那師爺連連後退,不肯再往前踏一步;倒是慕子衿跟夏輕塵兩人面色毫無變化,一臉習以為常的表情。
慕子衿輕笑一聲,剛剛還說昨天一併監刑,今日就踏不進去了?
「師爺倘若受不了,就不必隨我二人一起進去了。」慕子衿頗為體貼地說道。
那師爺連連擺手,「二位統領請便,我到上面等二位。」
說完,這師爺忙不迭的跑了,比剛剛來的速度都還快上好幾分。
沒了師爺在旁邊盯著,兩人行事更自在,一步踏入,果見那稻草之上扔著一個滿身血污之人。
二人上前查看,那人已死了許久,身上血跡早已乾涸。
兩人左翻翻,右翻翻,看的那殺手身上果是滿是刑傷,確實是刑傷致死。
「阿衿,難道真的跟他們無關?」夏輕塵見滿是刑傷,倒是信了一半。
「不一定。」慕子衿搖頭。
「可是這人確實是刑罰致死啊。」夏輕塵皺著眉頭。
「只能說他們捨得下手。」慕子衿皺著眉,「人是刑傷致死,倒也有可能是早就跟他們說好了,抓到以後是這個下場,現在還下不了定論。」
夏輕塵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慕子衿站起身,拍了拍手,又踢了下那屍首一腳,「走吧,出去吧,痕跡肯定什麼都沒了,這殺手身上查不到什麼了。」
「就這麼走了?」夏輕塵腦子還是轉不過彎來。
「嗯,就這麼走了,不用管了。」慕子衿點頭,「後面的事,就得看小頃了。」
「哦」夏輕塵點了點頭,「還是沒懂。」
「不懂就不懂著吧。」慕子衿頗為無奈,「不懂也影響不大,咱們走吧。」
二人出了地牢,在外頭跟那師爺告了個別,兩人就去了軍營。
慕子衿一到京城衛,當即派人快馬加鞭去了顧府傳信。
諾大的京城,慕子衿現在沒幾個能真正信得過的人,除了夏輕塵這個從小就認識的好兄弟以外,滿朝文武,也只有顧御頃他能相信了。
至於其他人,頂天了就是表面交好。
也正是因為如此,這封信不是傳到督察院,而是直接送到了顧御頃的府邸上。
哦不對,慕子衿腦子裡又想起一個人。是了,還有一位,君夕寧。
但是那位畢竟是皇族,他還不想太跟皇族有過多的交流來著。
這一日倒是沒有別的事情,但是慕子衿知道,到了明日早朝,怕是會有事兒了。
第二日早朝,果不出慕子衿所料,顧御頃直接當朝上奏了。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刻意拉長了的內侍的聲音響起。
顧御頃一整朝服,拿好了笏板走出班列。
「稟陛下,前日京城衛副統領夏輕塵同慕府小姐慕涵安外出遊玩之際遭賊人刺殺,京兆府捕獲賊人後量刑過重,導致賊人未吐露實情而刑罰致死,有違我朝律法,還請陛下下令懲治。」顧御頃一字一句說道。
顧御頃以前並非不上奏,但是一般情況下只是稟報事務,而每當顧御頃上奏是彈劾朝中臣僚的時候,基本上就意味著被彈劾者要倒霉了。
朝堂之上很安靜。
京兆府尹忙出列,「陛下,臣操之過急,未料到賊人已負重傷,這才無意之間導致賊人身死。」
夏輕塵也出了班,「陛下,當時賊人已然重傷昏迷,斷沒有未料到賊人負傷一言。」
辰帝沒說話,只看著台下的交鋒。
慕子衿沉思片刻,也出了列,「陛下,我父攜家裡老小剛剛入京就遇此事,這賊人想來是不將欽封的定國侯放在眼裡,還請陛下嚴查,以正朝廷之名。」
聽完慕子衿的話,辰帝眼中當即露出了欣賞之情。
句中說的是「不將欽封的定國侯放在眼裡」同「正朝廷之名」,句句維護的是朝廷的利益,這番話,讓辰帝沒有拒絕的理由。
「既如此,先追究京兆府尹之責,再詳查此事。」辰帝一句話下了定論,「顧御頃,你身為給事中,此事,就交由你全權處理吧。」
「臣領旨。」領旨謝恩,顧御頃才又回到班內。
京兆府尹已是面如死灰,朝中上下,誰不知道顧御頃是慕子衿的弟弟?
讓他主管?會向著誰還用說嗎?
朝事一散,顧御頃立刻帶著督察院的人,去了京兆府。
但是讓眾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一連查了近十天,竟是沒查出一點問題。
就算是顧御頃,也有些難辦了。
慕子衿跟夏輕塵又為了避嫌,在這段時間根本不去找顧御頃,更沒法支招。
顧御頃也有些心急,他不是看不出來這背後的問題,但是沒有證據,就算他是督察院的給事中,也沒有辦法彈劾成功的啊。
「抓緊時間給我問,那麼多人問不出來一件事?」顧御頃少見的發了脾氣。
涉及到慕子衿之事,顧御頃不是一般的上心。
但是現在是問責,用不得刑罰,想要問出事情來肯定也不簡單。
手下的人也很苦惱啊,威逼利誘都用過了,就是沒得用。
就這時,有一手下人急急忙忙的闖了進來,「大人!」
顧御頃正惱著呢,沒好氣的一揮手,「怎麼了?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
那手下人喘著氣,「大人!方才有人發現,最靠里的一個監牢好像有人闖進去過。」
「什麼!」顧御頃猛地一下站了起來,「快,帶我去看看!」
手下人連忙引路,顧御頃越走越快,到後面幾乎快跑了起來。
然而推門進去,卻是沒發現什麼問題。
關著的京兆府的下人還老老實實的呆在裡面,也沒有受傷或者不適的跡象。
「怎麼回事?你不是說有人闖進來了嗎?」顧御頃惱道。
「大人你看那邊。」那手下人指了下旁邊的泥土地,上面有一個淺淺的難以給發現的腳印,「那印子已經對比過了,不是這人的。」
顧御頃皺起了眉頭,盯向了那下人。
但他還沒問話,那下人卻是「撲嗵」一下就跪了下來,哭嚎道,「大人,我說,我什麼都說!」
顧御頃根本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一臉驚訝的盯著面前跪著的瘋狂磕著頭的人。
「怎麼回事?你從頭說來。事情屬實,我保你之命,倘若有半分假話,我要你項上人頭!」顧御頃一甩袖子,狠狠說道。
那下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抬起頭來說道,「是是是,大人,我什麼都說。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無半分虛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