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清羽閣,自有人引著慕子衿穿過前院,去了後院。
許是晚間有戲,整個後院內全是各式刀槍劍戟,雖多,卻不雜亂,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擺放好。
再往後走,就是一間平房。
不高,但是很大。
清羽閣的小廝引著慕子衿進了平房內。
平房內聚著百餘人,依舊是穿著便裝,但是入耳卻是京劇唱腔跟念白。
「子衿,這。」君承凌見慕子衿進來,在不遠處招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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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子衿走過去,就見君承凌面前站著四人。
一女三男,雖然沒有穿上戲服,但是慕子衿當即明白了。
這四位站在君承凌面前專門引薦給他的,必定是挑梁的角兒。
估摸著也是這一次戲本中分演小喬、諸葛亮、周瑜跟曹操的四位角兒了。
果不其然,君承凌第一句話就是,「這四人就是這一次當家的角兒了。」
慕子衿頷首,掃了四人一眼。
四人當即低身行了禮。
慕子衿擺了擺手,「這在後台,這些禮節就免了,今夜還得辛苦幾位了。」
「慕統領哪裡的話。」那位女青衣開了口,「我們清羽班一直想寫新劇本,奈何屢屢不滿意,慕統領的戲本倒是正對我們的胃口呢。」
慕子衿笑道,「行了,客套話不用講。」
女青衣亦是嫣然一笑。
君承凌指著這青衣介紹道,「這位是當家的青衣,清羽班中清字一輩的名角,清越。這一次演小喬」
隨即又指向剩下的三人,「這位,清羽班中小生行當里的角兒,論唱小生,休說是清羽班,滿城上下也沒誰不服他,也是清字輩的,清元。演周瑜。
「這位,當家老生,比他們兩人矮一輩,羽字輩羽松,常年跟清越搭的。這次是諸葛亮。子衿你應當見過的,昨日入宮唱的人正是他。
「最後這位,花臉名角,清字輩,清筱。演曹操。
「我可跟你說,清羽班這次為了排你的這本戲,那可是掏了家底的。」
慕子衿拱了拱手,「有勞了。」
四人亦斂袖行禮。
「正好,你來了,要不看看他們演的怎麼樣?」君承凌言道。
「也是。」慕子衿點了下頭,雖然說現在肯定換不了角兒了,但是倘若對人物理解不恰當的地方現在還有時間去調整。
「全唱?」君承凌問道。
慕子衿搖頭,「哪需要全唱,有一些片段就夠了。」
「你定吧。」說著,君承凌撩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身後有小廝端了茶水上來。
慕子衿對著羽松、清筱示意了下,「你們二人先坐一下,我先看下他們兩人。」
四人目光同時一閃,以前哪怕是平時練習的時候不唱,也哪有坐下的道理,但凡有貴客,他們這些人什麼時候輪得到坐下了?
君承凌雖平時跟他們聊得來,倒也沒有專門說過讓他們坐下的話。
這句簡簡單單的「先坐一下」,在他們眼裡看來已經算得上是莫大的榮耀了。
一旁自有小廝搬過椅子來讓人坐下。
慕子衿做到君承凌的身邊,喝了一口茶,也不拿一旁小廝準備好的戲本,看著演周瑜跟小喬的兩位角兒想都沒想就說道,「從『小喬敬第一杯就開始吧,一直唱到『早晚間定叫他化作飛煙』。」
除了慕子衿外的五人心照不宣的勾了勾唇角,不愧是他親自寫的,裡面唱詞戲段果是熟到不能再熟,他們雖然也基本把全本記了下來,卻也不能像慕子衿這般張口即來。
「是。」
弦師已經就位,幾人稍作示意,琴音即響。
倒也不愧是當家的角兒,唱功自是沒得話說。
唱旦角的清越嗓音婉轉,身段優美,倒是挺適合這部戲裡小喬的角色的;唱小生的清元音域寬廣,真假嗓的結合也是恰到好處。
這一段主要考驗的就是小喬了。
這一段一開始,小喬以抱著以死明志的心情向周瑜敬酒,強忍著悲傷囑託後事,到最後又受周郎安慰,得知周郎有法子可破曹兵之時的心情放鬆,爭端心情跨度較大,也算是難以演繹的一段了。
聽戲的時間總覺得過得快,不多時就唱完了,慕子衿笑著點了點頭,「不錯,挺好。」
能得到原作者的誇獎,二人行禮謝過,就準備下台。
「清元,稍等,你同剩下兩人把群英會唱了吧。」慕子衿忙把人喊回來。
「群英會?」幾人同時一愣。
慕子衿猛然反應回來,他只標出了舌戰群儒那一段,群英會他沒標註,忙補充道,「第一句是『大江流洪波涌日落月升』,一直唱到『周公吐哺,天下歸心』吧。」
那四人還未有反應,君承凌卻笑了,「好一個群英會。『唯有我,千古留名』啊。」
「殿下記得還真牢。」慕子衿笑一聲,端起茶杯把茶喝了。
那邊三人對唱,慕子衿邊聽邊看,在幾人不注意的時候皺了皺眉。
耳朵養刁了就是不好,分明他們唱的也能算是頂尖了,卻就是聽不習慣。
但是自己聽不習慣,倒也不是說人唱的不好,從各方面看,這齣戲在他們手裡也有他們自己的風格,把這部戲演火倒也不是難事。
「這種題材素來少見,以前也有人想寫,但就是各方面都不盡人意,這才作罷。有了這麼好的戲本,不愁沒有觀眾。」君承凌邊笑邊說道。
「殿下您昨日往宴會一搬,昨天晚上你知道多少人來問我這件事嗎?門檻都快給踏破了。」慕子衿挑眉說著,但是語氣中倒也沒有什麼責怪的意思。
「說明很多人喜歡啊。」君承凌應道。
「殿下,你就不該直接在宴會上說是我寫的,日後說都好啊。昨兒個一說,那些王公貴族攔著我,要不是我溜得快,昨兒個我宮門都出不了。」想起昨晚上的瘋狂,慕子衿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君承凌乾笑兩聲,「我這也是沒想到嘛.我哪知道那麼火?」君承凌連忙岔開話題,「這幾個角兒給你選的可以嗎?」
「唱功身段都很好,不愧是名角兒,擔得起大梁。」慕子衿滿意的點了點頭,但是話語一轉,「就還有一點。」
「哪一點?」君承凌緊張起來。
慕子衿微微側身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清越,「她的青衣功底確實不錯,就知道能不能演花」慕子衿忽然打住,這個詞估計這還沒有來著的。
「花什麼?」君承凌連忙問道。
「花衫。」思考半晌,慕子衿還是說出了這個詞。
「花衫?那是什麼?」果然,君承凌根本就沒聽說過這個詞。
「花衫啊。」慕子衿琢磨一下,「這是我想的一個全新的行當。兼有青衣、花旦、刀馬旦的特點。你看了戲本應當知道,這本戲前半截小喬是青衣,後半截卻變成了刀馬旦,這裡面的小喬,就算得上是花衫了。尋常青衣重唱功,打這一項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君承凌笑起來,「這點你可以放心,清越少時是以刀馬旦培養的,後來發現她唱功極佳,有著極高的可塑性,所以後來就又讓她轉學了青衣,這才以青衣聞名的。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有名的旦角兒,我偏偏只選了她了。」
「那便好,一會兒看一下就算結束了吧,也差不多了。」慕子衿點了點頭,頗為滿意君承凌的選角。
「好。」君承凌應道,恰巧這時上面的群英會也唱完了,君承凌看著清越說道,「慕統領說想看下你的武戲,你找個人同你一起吧。」
「我同他一起吧。」羽松上前一步。
慕子衿點了點頭,「好。」
兩人去了旁邊取了花槍。
不愧是親搭檔。
這部戲中清越要練武戲也不會和羽松搭,所以這臨時的搭武戲還能做到滴水不漏沒有失誤,只能說二人的基本功確實紮實。
慕子衿頷首,人往後一仰,靠到椅背上放鬆下來,「行了,我放心了,今晚首演有諸位挑梁,不會有問題了。」
能得到創作者的讚賞,那對於任何一個戲班子或者角兒來言,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了。
慕子衿又補充道,「今日首演,我會仔細看完的。日後我若是再有戲本,就由清羽班負責了。」
輕描淡寫一句話,卻是讓清羽班的幾位角兒安靜片刻,隨即喜形於色。
慕子衿日後的戲本由清羽班負責?這麼好的劇本能由他們負責,絕對能算得上是他們的榮幸了。
「多謝慕統領。」一旁閃過清羽班的班主,忙跪倒謝恩。
一旁的四位角兒也是同時跪下,那看嚮慕子衿的眼神里滿是星星,真的是把慕子衿當成了恩人似的。
慕子衿擺了擺手,「行了行了,起來吧,好好演就是了,這些個話就不用說了。」後面一句「我聽著煩」給慕子衿咽了下去。
「是!」
慕子衿不再看他們,托著腮想著下一部寫哪一部好。
君承凌看了一眼慕子衿,見人正想著事呢,忙揮手叫幾人各自干各自的事去,自己不慌不忙的坐一旁喝著茶。
慕子衿那邊腦子裡飛快轉著。
是《大唐貴妃》好,還是《楊門女將》好呢,又或者,來幾齣折子戲《貴妃醉酒》?
想來想去,算了,《楊門女將》吧,貌似就屬《楊門女將》他記得最牢,其他的要是忘了讓他自己編可編不出來。
這一回神一抬頭,面前已經是空無一人了,幾個角兒早就散開做準備去了。
慕子衿側頭,帶著疑惑的眼神看向君承凌。
君承凌跟人對視著,見到慕子衿那疑惑的神情不禁笑出聲,「想什麼呢?那麼入迷?旁邊鑼鼓聲響成那樣都拉不回你。」
慕子衿尷尬地笑了笑,「剛剛忽然想到一段了,就順著想下去了。」說完,生怕君承凌又沿著這話題往下走,連忙又說道,「殿下,你看這也離戌時也就兩三刻鐘了,要不先用了晚膳?」
君承凌聽到人前半截話正欣喜地準備往下問下去呢,立即又聽到後面的,知道慕子衿暫時不想多說,失笑道,「好,走吧,早就吩咐人備好了,我們去外院閣樓上吧。」
「走!」慕子衿倒是不餓,他只是單純怕君承凌逮著他問他想的東西。
有些東西,保持下神秘比較好,什麼都說了可就沒有驚喜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