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陰謀昭彰

  用過晚膳,戲也即將上演。

  今日能來觀看的都是清羽閣的貴客,所以也沒開包廂,只在大堂內排開桌椅。

  前後受邀的人也不過三十出頭,來的非富即貴。

  慕子衿沒有刻意去與他人交際,而且他認識的多是武官,武官們往往都不喜看戲,來的都是些文官,慕子衿也懶得去見禮。

  但他不去,自有人來。

  文官中不乏有許多喜愛戲曲的,有些人昨日宴會雖然沒有來,但是多少也聽到了些傳言,今日被請來看首演,一個個正激動著呢,進來就看到慕子衿坐在前面,連忙跑了上來。

  慕子衿應付了前面幾個就嫌煩了,面上還得掛著笑,免得給誤解。

  應付了好一會兒,才算是消停了些,正坐著休息呢,慕子衿忽覺背後有人搭上了他的肩膀。

  一回頭,夏輕塵就湊了過來,「還是第一次見你理會這麼多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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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子衿攤手,「我也不想啊,本來還說有殿下在給我擋一下,結果殿下又去了後院,把我一個人扔這了。」

  「你不樂意怎麼不避一下?」夏輕塵在他左邊坐下。

  「算了吧,總不打交道背後容易出問題,畢竟同朝為官,時不時打個招呼好一些。」慕子衿一臉無奈,「不過沒事,馬上就開演了,應該也不會有人來了。」

  夏輕塵往左右兩邊瞧了一下,「還有兩個重要的人沒來?」

  慕子衿順著視線望過去,先指了指左邊,「那邊是給皇家三人的,除了賢王殿下,太子跟.那一位也要來。」

  夏輕塵瞭然,點了點頭。

  慕子衿又指了指右邊,「那邊是給北武的,不過我估計來的可能性比較小,早上剛給我們踢了館來著的。」話說到這,慕子衿又轉去看夏輕塵,「是了,還沒問你,你左肩的傷怎麼樣了?」

  「沒事,小傷,這算什麼?」夏輕塵裝模作樣的活動了下左肩,立刻又拉到傷口抱住了左臂。

  慕子衿失笑,「好了你,別鬧了,小心傷口又崩裂了。」

  剛說完,慕子衿眼尖,看到後面過來的太子,立馬杵了一下夏輕塵。

  「殿下。」慕子衿二人離開座位行禮。

  君承澤正因為昨日慕子衿主動示好高興著呢,現在又見慕子衿主動行禮,而且轉念一想,這次首演的邀請函還是慕子衿邀請他來的,一高興,立馬換上一副笑容,「子衿啊,怎麼那麼客氣?趕緊坐下吧。」

  說著,君承澤就拉開原先夏輕塵的位置就準備坐下去。

  慕子衿立馬上前一步虛攔了一下,指了指旁邊專門留出來給皇家的桌子,「殿下,這一桌殿下怕是不太方便,不如坐旁邊一桌?」

  君承澤腳步一頓,立刻又收回來,尷尬一笑,抬眸看向了慕子衿。

  慕子衿臉上依舊掛著笑意,根本看不出來他剛剛那句話是拒絕。

  君承澤轉了轉眼珠想了想,是了,慕子衿手中有兵權,慕家更能算是權勢滔天,他估計著慕子衿是怕受陛下猜忌罷了。

  君承澤一臉瞭然,原來是怕給猜忌啊,立馬道,「好,就聽子衿的。」

  說完,君承澤到一旁落座。

  君承凌也正好到了,從後台繞了過來,向著來了的大臣們回了個禮也落座了。

  慕子衿看了一眼廳堂內,人已經基本到齊了,就差君夕寧跟北武的人了。

  離開演只剩半刻鐘了,終於見到君夕寧一身藍衣的從門外進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君夕寧,慕子衿伸手摸了摸懷裡的信,莫名覺得一股沉重感襲來。

  抬眼的時候,正看到君夕寧的眼神從君承澤那裡划過,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慕子衿心裡一個咯噔,忽然覺得懷中的那封密辛可能和皇家有關。

  還沒來得及細想,君夕寧已經走到慕子衿這桌前,把放在皇族那邊的椅子拖過來,做到了慕子衿旁邊。

  周邊人全是一臉震驚,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慕子衿責怪的瞪了一眼君夕寧,君夕寧只當沒看到,問了句,「我坐這成嗎?」

  「辰王爺,你侄子們可都在那邊。」慕子衿動作雖然恭敬,但是語氣卻是沒有生疏之意。

  君夕寧挑眉,「慕統領是要趕我?」

  眼見著這人就要耍無賴,慕子衿揉揉眉心,擺了擺手,「好好好,辰王爺您坐這吧。」

  君夕寧一臉得逞的樣子坐好,倒是驚掉一眾人的下巴。

  這辰王爺不理朝政之事人盡皆知,結果他不僅上朝為慕子衿做了一次辯護,這一次還直接這麼大喇喇的坐在慕子衿旁邊?看的兩人關係還挺親熱的?

  不過到底是皇族,眾人也只是私下探討,倒也沒有翻到明面上來。

  北武的倒是沒來,估計早上吃了一頓虧現在不想見到慕子衿跟夏輕塵兩人。

  台上鑼鼓響震天,下面的人卻各有心思。

  認真看戲的確實不少,那些個王公大臣倒確實是衝著戲來的。

  但是這第一排的兩桌,每個人心思都各不相同。

  君承凌一直欣賞地盯著台上的表演,君承澤則邊看著,眼睛邊往慕子衿那邊掃,內心的欣喜壓都壓不住,嘴角一直都在翹起中。

  這邊,夏輕塵是拉來湊數的,坐著喝著酒,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

  慕子衿還是留了意在台上,也算是稍稍用了些心去聽,但是眼神時不時地會暗下去,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君夕寧喝著茶,一副紈絝子弟樣,看著戲,時不時低聲和慕子衿、夏輕塵兩人說些什麼。

  台下的叫好聲一聲接一聲,慕子衿也隨著一起叫聲好。


  慕子衿回頭,「怎麼了?」

  「我忽然想起有件事我沒寫在信里。」君夕寧難得的嚴肅起來,「有件事你下次去家書的時候一定要寫清楚。」

  「什麼事?」涉及到家人,慕子衿就留了心思了。

  「叫你爹在天北城務必要查一遍他手下的小廝。」君夕寧說了一句很模糊的話。

  慕子衿牢牢盯著君夕寧,「你到底發現什麼了?你說清楚。」

  「你讓你爹去查,有沒有人跟京城的有關聯,有的,讓他就別用了儘早丟了。」君夕寧不回答慕子衿的問題,只繼續說道。

  慕子衿皺起了眉頭,「你到底想說什麼?你是說天北城慕府內,有京城的眼線?」

  君夕寧沉默半晌,「現在有什麼東西在,我不便說的太清楚,你自己回頭看了信,應該就能聯繫的起來的。」

  「你到底是發現了多大的事?」慕子衿心中不詳感湧起。

  君夕寧不再理會慕子衿,開始認認真真的看起戲來。

  慕子衿見君夕寧不理自己,只得轉過身去面向戲台,琢磨起君夕寧的話。

  現在有什麼東西在這句話越想越奇怪,什麼東西究竟是指什麼東西?難道說跟這件事有關的人在場?

  滿腦子想著這件事,慕子衿開始渾渾噩噩起來,等到一齣戲演完,慕子衿急急忙忙就回了府上。

  慕府治家森嚴,到了慕子衿這依舊如此。

  慕子衿以要休息為由屏退下人以後,熄了燭光,只留床頭一盞,這是習慣,倒也不怕有人說什麼。

  從懷中取出藏了一下午的信件,慕子衿急忙展開來看。

  方才聽戲的時候君夕寧說的話,實在是讓他一直心驚肉跳的。

  信件上都是零零散散記著一些事。

  第一行,「京城慕府的建造,由太子全權負責。」

  這一件事乍看上去沒什麼問題,但是慕子衿卻覺出不對了。

  是了,京城慕府的建造,跟天北慕府的建造一模一樣,分明是有人摸透了天北慕府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才做到的。

  太子嗎?

  第二行,「吏部尚書上書請求由慕子衿擔任京城衛統領,禁軍統領連高義也上書附和。」

  是了,讓他入京也能算得上是留一個質子在京城,畢竟現在一道禁足令下下來,全城都可以代為監視,吏部尚書曹大人,不就是太子麾下的嗎?那這麼說,連高義莫不是.

  慕子衿沒想下去,又繼續往下看去。

  第三行,「林明現為太子府上賓客。」

  林明?慕子衿一時半會兒沒想起這個人,絞盡腦汁想了好一會兒,猛地坐直身子。

  那個臨崖郡的知州?給慕子衿打上門去後來被罷官的知州?

  慕子衿冷汗頓時下來了,他與林明算是有仇的。

  第四行,「陛下欲把衛家嫡長女許配給太子,但暫時未有消息,衛家並不知曉。」

  衛家,衛清玄

  慕子衿心裡立刻對衛清玄設下一道防線,日後這個人得防著點了。

  第五行,也是最後一行,寫的不是某一件事,而是一句話,「得不到的,勢必毀去。當離一個位置一步之遙,勢必會催生野心。」

  慕子衿還沒看完,臉色就已經變得煞白,裡面沒有直接提到太子對他有忌憚,但所作所為無一不是透露出這一點。

  太子離登基只有一步之遙,然而陛下正當壯年。

  所以,太子收攬賓客,以仁德著稱,並不是真的為了陛下,而是為了踏上那個位置?

  上一世看過太多這一類型的小說跟電視劇了,慕子衿頭緒立刻就理了出來。

  是了,當這個人已經有了野心,那不能成為他麾下的人的話,等著的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慕子衿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

  太子位高權重,真給慕家蓋了什麼帽子,怕是真能讓慕家陷入永遠無法翻身的境地。

  果然,奪權之爭,最是心狠手辣。

  慕子衿平復了好一會兒的心情,取筆墨到床頭,提筆寫家書提醒家中之人,想著第二日可以發出去。

  但是寫完了,卻是又猶豫了一下,如果當真給監視,這封書信怕是不能出去了。

  又將第一次寫的信燒掉,寫了第二封信,這第二封就寫的隱晦了很多,只說府內一些人已經年紀太長,讓他爹可以準備物色新人。

  寫完第二封書信,慕子衿這才將原先君夕寧給的信放在火中燒掉,然後將寫好的家書放在專用的信封里封好口,放到抽屜里放好,這才睡去。

  第二日休沐,慕子衿稍稍起來的晚了一點。

  但一醒,慕子衿就忽覺不對勁。

  他也不知道哪裡有問題,就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四下走了一會兒,最後把視線放到了昨晚放家書的抽屜。

  慕子衿連忙疾步向前,拉開了抽屜。

  擺設未變,信件位置未變。慕子衿這才鬆了一口氣。

  隨手拿起了信封,拿在手裡看了一下。

  立即,瞳孔一縮。

  慕家所用火漆是嘯林軍中常用的,顏色深黑,使用了特殊材料的,上面蓋著慕家的夔龍印記。

  現在這封信上的火漆雖然也是深黑色的火漆,但仔細一看能看出表面給燒融過兩次新蓋的印記。

  分明就是有人昨晚用了靈巧手段軟化了一次火漆,打開來又重新封好!

  慕子衿心下瞭然,這位太子根本就沒有放過心。

  又連忙跑到火盆那去看,幸好收尾工作做的挺好,昨天已經燒的完完全全都是灰了。

  慕子衿坐在床邊,面上神情凝重至極。

  這可是他的寢室,居然有人能夜間潛入?

  慕子衿越想越氣,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刺破了肌膚。

  門外小廝忽然高聲喊道。

  「統領,陛下有詔,讓您速速進宮拜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