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慕子衿認出那個錢袋曾是自己所有後,她覺得或許有可能會見到親人了。
雖然她知道,這種概率實在是太小,畢竟北武人還不至於把她一家認錯,但是她莫名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所以,她,失態了。
她幾乎是一路狂沖回去,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她已經慌了。
但是當她看到那個人影的時候,她就知道不可能了。
那個背影很是熟悉,但又很是陌生。
熟悉是因為她確信她見過這人,而陌生是因為,她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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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把帽子取了下來,把整張臉露了出來。
這張臉底子自是好的,嬌俏可愛,但是臉上卻是有著好幾處刀傷,痂還未掉,不過想來就算掉了,也會留下傷疤了。
慕子衿仔細想了片刻,依舊是沒想出來面前的人是誰。
畢竟這臉上又添傷痕,哪兒能想的起來誰是誰。
慕子衿拿著那個錢袋開口問道,「這錢袋是你的?」
「是。」女子搖搖頭,小聲說道,「小將軍不記得了嗎?您親手送的。」
慕子衿皺皺眉,又翻了翻那個錢袋,依舊沒想起面前的人到底是誰。
「我是瀟煙啊!」女子著了急,一把拽住了慕子衿的衣袖喊道。
慕子衿一愣,瀟煙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
「瀟煙.」慕子衿反反覆覆念叨著這個名字,一臉疑惑地看向了君夕寧。
瀟煙見慕子衿沒有想起來,著了急喊道,「小將軍,你不記得了嗎?慶春閣啊,我是慶春閣的瀟煙啊!」
「慶春閣?」君夕寧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天北那個那個」
慕子衿不知道怎麼,腦子裡像是忽然缺了根弦,依舊沒能反應過來,側著頭問君夕寧道,「哪個?」
「青樓啊!」君夕寧一臉黑線,慕子衿是忘了自己幹過什麼事了嗎?
青樓?
慶春閣?!瀟煙?!
慕子衿兩眼一瞪,不是吧?面前這人是瀟煙?
慕子衿連忙拉住瀟煙的手,仔細看她的臉。
臉上刀痕未消,但是還是能看出一點的,倒是跟記憶中的樣子重合了起來。
「你怎麼在這?而且臉還」慕子衿後面的話沒說下去,青樓里的姑娘哪個不在意自己的顏值?就這樣毀了,只怕是她心裡也不好受。
「小將軍!」提起這事,瀟煙「哇」的一下就哭了出來。
慕子衿回頭看了一下君夕寧,示意他先出去。
君夕寧會意,退了出去。
慕子衿撫著瀟煙的背,柔聲安慰著,一直到瀟煙逐漸冷靜下來。
瀟煙仍是止不住地哭泣,半倚靠在慕子衿身上,哽咽道,「當日天北淪陷,我們都來不及逃出,淪為俘虜。北武人幾乎屠盡了天北的人,唯獨留下了我們.」
留下她們做什麼,不用問也知道。
慕子衿沉默片刻,輕聲說道,「回來了就好。」
是啊,回來了就好。
這一句話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瀟煙又哭了出來。
當時慕家一家戰死,天北淪陷,她又被北武擄走,每日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她一度以為那就是她的後半輩子了。
然而,她有一日,卻忽然聽著北武士兵說南辰換了主帥,由慕子衿擔任,這才有了點求生的欲望。
後來北武大軍被多次擊退,她找准了時機,這才溜了出來,又想盡辦法才找到了定武軍所在之地。
哭了好一會兒,瀟煙忽然想到什麼,抹了抹眼淚,坐直身子正色道,「小將軍,我來找您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說吧。」慕子衿頗為奇怪。
「有一天晚上,我聽到北武人說了些什麼,那幾人好像是跟在中軍大帳的,恰巧聽到了些。」瀟煙邊想邊說道。
慕子衿立刻正襟危坐,瀟煙後面要說的話,明顯是情報了。
「具體的我也沒太聽清,就只記得他們說,要不是西昭人幫他們帶人進天北,偷襲天北一事也不會這麼順利」
慕子衿手立即一頓,她著急的直接伸手抓住了瀟煙的肩膀,語氣急促,「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慕子衿的手勁又大,著急起來又失了力度,疼的瀟煙一皺眉,「小將軍你.先放開我.」
慕子衿鬆了點力度,但沒有鬆手,「你再說一遍。你說是誰幫他們?」
「西昭人。」瀟煙又重複了一遍。
慕子衿鬆了手,一臉頹廢的坐在椅子上,「原來是這樣」
瀟煙見慕子衿這樣,有些擔心,「小將軍您沒事吧?」
慕子衿抱住了頭,儼然一副已經魔怔了的樣子,「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原來是這樣。」
「小將軍!小將軍!」瀟煙搖了慕子衿兩下,但卻發現慕子衿沒有理她,有些慌了神,「有人嗎?來人啊」
「來人啊」三字還沒喊完,門外就走進來了君夕寧。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君夕寧快步趕到慕子衿身前,扶著慕子衿問道。
瀟煙也不知道慕子衿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啊.」
君夕寧看著瀟煙那副驚慌的模樣,也知道問她問不出什麼來了,正著急呢,慕子衿說話了。
「瀟煙,你出去跟門口的士兵說,就說我有吩咐,讓他們給你找個休息的地方。」聲音很輕,輕到不像是慕子衿在說話。
瀟煙機械的點點頭,轉身就出去了。
等聽到門被關上以後,慕子衿直接握住了君夕寧的手,喃喃道,「我知道了,阿寧,我知道了。」
君夕寧在慕子衿身旁蹲下,「你知道什麼了?」
慕子衿霍然抬起了一直低著的頭,看著君夕寧,「我知道天北城破的原因了!」
「什麼?」君夕寧沒反應過來,「天北城破的原因?」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天北城破一事上有蹊蹺嗎?」慕子衿著急地說道,「我知道原因了,他們根本就不是從那條路來的,是有人給他們做了掩護!」
君夕寧一愣,立即知道了事情的重要所在,「作掩護?誰給他們做掩護?」
「西昭。」慕子衿一字一頓的說了這兩個字。
「西昭?」君夕寧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西昭怎麼會?他們跟我大辰也算是交好,怎麼會?」
「為什麼不會?」慕子衿反問道,「西昭地處荒涼,資源貧瘠,所需物品需要跟我們或者北武進行交換,但凡他們的皇帝有點野心,都不會允許他們在那處地方待下去的啊!」
君夕寧倒退兩步,「也就是說,西昭表面與我們交好,背地裡卻跟北武.」
慕子衿滿臉自責,「我要是早些想到西昭就好了.,這樣一來,什麼都解釋的通了!」
君夕寧站在原地,仔仔細細地想著慕子衿剛剛說過的話。
確實,這樣一來,什麼都解釋的通了。
為什麼守住邊疆數十年的嘯林軍忽然之間就防禦不住北武的進攻了?為什麼天北忽然淪陷,北武大軍忽然出現在天北腹地?
這一切都好解釋了。
「阿寧,傳書,等我們打贏北武以後,我要向西昭宣戰。」慕子衿目光陡然沉了下來,面色極其陰沉狠厲,「所有參與到天北城破的人,我都要他們,血債血償!」
「阿衿,這事先放一下,回頭再商量。」對慕子衿百求必應的君夕寧破天荒的沒有直接答應,當然,也沒有明確拒絕。
慕子衿轉頭看了君夕寧一眼,不再說話,抱著頭又坐了回去。
以君夕寧的本心,這件事,他本應該直接拒絕的。
發動戰爭向來很消耗國力,跟北武打完以後,大辰還有沒有能力在發動第二場對另外一個國家的戰爭了。
就算有,大辰也需要休息,不然倘若給人趁虛而入,那更是得不償失。
他是慕子衿的丈夫不錯,但也更是大辰的辰王爺,他是皇室子弟,自是需要為整個國家考量。
慕子衿也明白君夕寧的意思,沒有繼續強求。
屋內的兩人,一人站著沉思,一人抱著頭不說話,氣氛甚是古怪。
到最後,慕子衿長嘆一口氣,拉住了君夕寧,「算了,這事,容後再議,陪我出去散步吧。」
慕子衿說完,也不等君夕寧拒絕,拉著她就往外走去。
外面的雪已經下大了,甚至地面上都已經有了薄薄一層雪了,走上去一步一個腳印。
慕子衿在前面走著,君夕寧在後面跟著,兩人也不說話,只是那麼走著。
走著走著,慕子衿一抬頭,已經是走到城門口了。
城門沒有修復起來,但「天北城」這三個字的牌匾已經重新做好掛了上去。
慕子衿看著那三個字,沉思半晌,轉了身。
「阿寧。」
「嗯?」君夕寧應道。
「不用上書了。」慕子衿輕聲說道。
「想通了?」君夕寧問道。
「嗯。」慕子衿點頭,「想通了。」
她停下腳步,回身看著城門,「是我太激進了。」
「我們一族守衛的不只是天北,還有大辰。」
「所以,我也是如此。」
「天北奪了回來,那剩下的事,就是護大辰了。」
君夕寧輕笑道,「想通了就好。」
兩人往回走著。
君夕寧忽然又說道,「我不同意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慕子衿一臉好奇地看向君夕寧。
「大辰是要休息一下了。」君夕寧說到這,頓了一下,然後伸手一把抱住了慕子衿,「而你,也該休息下了。阿衿,你太累了。」
慕子衿呆愣半晌,最終還是將眼淚憋了回去,把臉深深埋在了君夕寧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