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往昔歲月

  比起他們剛進天北時,現在的天北已經算是有些煙火氣了。

  慕子衿在他們進駐到天北以後就下令收拾天北,現在天北雖然依舊是蕭條破敗,但至少把路什麼的都清了出來,樓房雖然沒來的及建起來,但是營帳什麼的還是增添了一絲煙火氣。

  兩人也不急,緩步在街上走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𝔱𝔴超讚 】

  前軍已經開拔,所有人都知道馬上又要投入戰場了,在天北城內四處走懂得人也就少了不少,雖然本來也沒幾個人願意在這個路上走。

  慕子衿邊走著,邊拿眼睛看著四周。

  路面的狼藉是給清除掉了,但這樣也露出了最下面的石板。

  石板上由於已經被踩踏,沒有什麼過多的痕跡,但是石板的縫隙之間全是深黑色。

  慕子衿蹲下身去,拿手碰了一下石板邊緣,輕聲說道,「這是血跡?」

  君夕寧低頭看了看,又把視線投向遠方,「應該是的。」

  慕子衿拍拍手,站起了身。

  不是她認不出來,她問那個問題只是下意識地問罷了。

  征戰沙場這麼久,怎麼會看不出來那是乾涸的血跡?

  這段時間來也下過好幾場雨,卻依舊沒能洗乾淨由城中人身體內流淌出來的鮮血。

  當時一戰的慘烈,原先只是聽了軍報,現在站在這片土地上,才知道之前所知,只不過是浩瀚汪洋之中的一滴水罷了。

  但是隨即,慕子衿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自嘲,也不是那種無奈,而是真真正正發自內心的笑意。

  君夕寧側頭看嚮慕子衿,「怎麼了?笑得這麼開心。」

  慕子衿轉了個圈,像是又確定了一遍一樣,「就是這兒。」

  「什麼就是這兒?」君夕寧不解。

  「你還記得這裡是哪兒嗎?」慕子衿賣了個關子。

  「這兒?」君夕寧看了一眼四周,又想了一下,「這兒不就是一個倉庫嗎?怎麼了?」

  慕子衿笑著擺擺手,「那是日後的事了,以前這啊,有一個平房,喏,就在那兒。」說著,慕子衿朝著左前方指了一下,「當年啊,在這還鬧出不少事兒來。」

  七年前。

  「二哥哥你看!我剛做出來的紙鳶,漂不漂亮?」慕涵安跑進慕子衿的房內,手上拿著一個剛做好的,墨跡還未完全乾的紙鳶。

  慕子衿從書海里把自己拽了出來,抬頭看嚮慕涵安,立馬起了身,原本一臉嚴肅的臉立馬換上了笑意,「漂亮!我妹妹做的怎麼會不漂亮?」

  「嘻嘻。」慕涵安一笑,伸手就準備撲過來。

  慕子衿眼尖,一眼就看到慕涵安手上上還有這殘留的墨跡,連忙伸手稍稍擋了擋,托住了慕涵安的手腕,「誒,安兒?」

  慕涵安本來就是故意的,給拆穿了也不惱,一笑。

  慕子衿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一把把慕涵安抱了起來,「走,我帶你去洗手。」

  「我不要!」慕涵安不樂意了,「我要二哥哥陪我放紙鳶!」

  慕子衿頗為無奈地回身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書籍,今日他爹爹還給他布置了一篇策論來著的,這要是去放紙鳶了,還不知道能不能完的成呢。

  但就算在為難,慕子衿看到了一臉興奮明顯就是為了這事跑來找自己的慕涵安,慕子衿只得無聲嘆了口氣,「好,二哥哥陪你!」

  「好!」慕涵安興奮起來,在慕子衿懷裡手舞足蹈起來。

  慕子衿抱著慕涵安去把手洗乾淨後,又抵不過慕涵安纏著他非要去府外放,只得帶著慕涵安出了府。

  慕府在天北城還有房產,其中有一處房產離慕府不遠,內里風景優美,也算是一個好去處,慕子衿就帶著慕涵安去了這處空置的府苑。

  慕涵安之前沒有來過這處府邸,見到府內鳥語花香,一下子就開心了起來,放著紙鳶在府內上下四處跑。

  慕子衿跟著後頭,時不時也上去鬧一會兒。

  但這府內到處都有樹枝,這放著放著,不知道什麼時候,那線就給樹枝刮斷了。

  慕涵安回頭一看,紙鳶隨著風飄遠了,一下子就著了急,在原地跺著腳哭了出來。

  慕子衿忙上前去安慰,然而治標不治本,沒有用。

  沒辦法,慕子衿只好牽著還哭個不停的慕涵安出了府,去找斷了線的紙鳶。

  當天並沒有什麼大風,這紙鳶也並沒有飛遠,就是飄啊飄的,落到了一處平房之上。

  這平房也不高,可能也就六尺左右,當時慕子衿都已經有四尺高了。

  慕子衿看了看那個比他頭高出一些的平房,仗著自己會輕功,一躍而起,月到了房頂之上。

  慕涵安在下面仰著頭望著,已經是星星眼了,一臉崇拜地看著躍上去的慕子衿。

  慕子衿拿到了紙鳶,在房頂上露了個頭,對著下面的臉上還有淚痕的慕涵安喊道,「安兒,我拿到了。」

  慕涵安早就不哭了,一臉的興奮,伸著手,「二哥哥!我也想上去!」

  慕子衿皺著眉,「不行,太危險了。」

  「二哥哥你都可以上去!」慕涵安撒著嬌。

  慕子衿依舊不同意,「不可以,安兒,上來太危險了,我把紙鳶拿下去就是了。」

  「我不管!我就要上去!」慕涵安不聽,「反正有二哥哥在!二哥哥會保護我的!」

  慕子衿看著下面又快哭出來的慕涵安,扶額道,「好好好,你在下面等著,我帶你上來。」

  慕涵安立馬喜笑顏開。

  慕子衿翻了個身,約了下去,抱起了慕涵安又跳回到了房頂上。

  慕涵安跟慕子衿不一樣,慕子衿是經常翻牆的人,但她可不,她以前從來沒有翻過房頂,這下子上來了,立刻就滿足了好奇心,在上面左看看右看看。

  慕子衿坐到房頂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慕涵安,臉上帶上了笑意。

  能看著自家妹妹這麼開心,他可也開心了起來。

  然而俗話說的好嘛,樂極生悲。

  就在慕子衿一個分心的時候,慕涵安踏空了,整個人從上面摔了下去。

  慕子衿慌了,拽起一旁的紙鳶就沖了過去。

  也幸虧慕子衿會輕功,竟還真的讓他在慕涵安落地之前拽住了慕涵安。

  然而他本身就是著急的情況下來救的人,自己一下子也沒注意,落地一腳踩在了石頭上,狠狠地把腳崴了一下。

  要知道,他現在懷中可還是有一個人的,算得上是兩個人的重量,這一崴險些沒把腳腕弄骨折。

  慕子衿疼的整個人就滾到了地上,但一旁又有個慕涵安,他又不好意思痛呼出來,只得死咬住了嘴唇,把痛呼聲咽回去。

  慕涵安被這一摔也嚇蒙了,等到回過神時已經滾到了地上,呆呆地坐在那裡,卻被一聲壓抑到最小聲的呻吟聲拉回了神志。

  是了,是二哥哥救了她,那二哥哥.

  慕涵安連忙回頭,就看見慕子衿疼的滿頭冷汗,抱著腳,明顯是剛剛那一下傷到了。

  慕涵安撲過去,「二哥哥你沒事吧二哥哥.」

  喊著,慕涵安又要哭出來。

  慕子衿最怕女孩子哭,連忙忍著疼安慰道,「我沒事,二哥哥沒事,就崴了一下腳而已,沒事的。」

  然而還是不如慕子衿所願,慕涵安「哇」地一下哭出來,「對不起二哥哥,都怪我,剛剛我要是聽二哥哥的話不上去,二哥哥就不會受傷了。」

  慕子衿扶額,這下子搞得,他那莫名的自尊心開始作祟,說什麼也不能讓自己妹妹內疚不是嗎?

  慕子衿硬撐著站了起來,或許真的是給逼的,慕子衿覺得這腳好像還能走路,疼痛感還不算特別明顯,低下頭摸了摸那個哭成淚人似的慕涵安的頭,「好了好了,別哭了,你看我這不是沒事嗎?你看。」

  慕涵安抬著頭,上上下下看了慕子衿好幾眼,最終確定了好像是真沒事,一錘慕子衿,「二哥哥你就知道騙我!」

  「好了,別生氣,我們回府吧。」慕子衿趁著慕涵安不注意,拿衣袖擦掉了額頭的汗珠。

  「嗯。」慕涵安被剛剛那一下弄的也沒有了繼續玩的心情,就跟著慕子衿回了府。

  這一路上回去,慕子衿覺得腳腕還有些刺痛,但貌似並不劇烈,好像還好,覺得估計應該沒什麼事了,心裡頭也鬆了一口氣。

  兩人回到府上,在院子裡就遇上了慕長川。

  這日恰逢晦朔,依照慕長川的慣例,遇晦朔是會考驗兩個孩子的武功的,慕子衿就囑咐著慕涵安先回房裡,自己回房取了佩劍去和慕長川過招。

  哪料想方才腳腕不痛只是慕子衿心理暗示的結果,實際上傷的很重。

  這一交手,還沒打幾個回合呢,慕子衿一個落地,腳腕上一受力,疼的慕子衿直接鬆了劍倒在了地上。

  這下子倒好,把慕長川惹火了。

  習武之人最忌諱兵器脫手,人在劍在,劍若不在,那人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而慕子衿又不願說帶著慕涵安遇了險受了傷,只說自己是失誤了。

  結果就是,因為兵器脫手加上策論沒有完成,他挨了他爹三四十下藤條,又忍著腳腕上的傷給罰跪了兩個時辰,當天晚上疼的都沒睡好。

  第二天慕涵安知道了這事,跑去跟慕長川說慕長川才知道。

  然而說了的後果是慕子衿躺床上養傷的時候又挨了一頓罵。

  「那麼危險的地方你怎麼能帶你妹妹去?」

  「沒罰錯你,給我記住這次教訓!」

  倒是把柳氏心疼的在一旁直抹眼淚,害的慕子衿安慰完慕涵安又去安慰她。

  君夕寧在一旁津津有味的聽著,這事他還真不知道。

  不過他給出了自己的評論,「是慕大帥會幹的事,要換了我,我也照樣收拾你。」

  「你可閉嘴吧。」慕子衿笑罵道。

  一片雪花忽然落在了慕子衿的眼睫上,慕子衿給冰的眨了眨眼,仰頭看向空中。

  「嘶,下雪了啊.」慕子衿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那雪花在她手中融化。

  君夕寧也看向了空中,「是啊,下雪了。」

  慕子衿張開雙臂,感受著雪花灑落在臉上的感覺,「舒服。」

  君夕寧笑著看了慕子衿一眼,「我看你是懷念。」

  慕子衿笑笑不說話。

  確實懷念。

  京城偏南,一年到頭也下不了雪,這也得有近兩年沒有見過雪了,現在又看到,怎麼能不懷念?

  「慕帥!王爺!你們在這啊!」一個士兵跑著過來,隔著遠遠地就喊道。

  慕子衿立刻站直了身子回了身,臉上也沒有了之前回憶時候的笑顏,轉而又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就像是戴了一副面具一樣,「怎麼了?」

  君夕寧看著慕子衿那瞬間的變臉速度,心中卻是止不住地心疼。

  慕子衿一介女流之輩,本應當在男子的羽翼下受盡庇護,現在卻是肩挑重任,隱瞞住心中所有的情感,把自己變成那個百戰不敗的「慕子衿」。

  「天北城外,有人求見,自稱是天北舊民,同慕帥認識,還給了我們此物,說是可用作證明。」這士兵雙手遞過來一個錢袋子。

  慕子衿拿起錢袋翻看了一下,這錢袋已經快褪色了,只不過針腳細密,一看就是上乘之物,更何況那紋路

  這紋路!

  夔龍紋!

  這不是慕家的家紋嗎?

  而且這錢袋,越看越眼熟,好像就是他自己的來著?

  「快!把人請進來!」慕子衿著急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