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樓大門無聲合攏,金陵秦淮喧囂盡數隔絕。
樓中一道清脆的琵琶聲落下,如珠玉落盤,似清泉流響,壓過滿堂喧囂。
「裴弦姑娘乃是我摘月樓新晉的花魁,今日與諸君初見,帶來一首琵琶曲《長門怨》。」
蕭玉衡和趙玥對什麼花魁之說興致缺缺,視線只顧落在這摘月樓中的盛景。
與醉玉軒里雕樑畫棟,濃妝艷抹的氛圍截然不同,摘月樓走的完全是清雅路線。
青磚黛瓦,山水潑墨,廊下懸著素紗宮燈,連空氣中飄著的都不是脂粉味,而是淡淡的檀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
一樓是大堂,布衣士子,錦衣商販,錯落而飲。
二樓三樓是雅座,用玉錦屏風隔斷,每間都靠著中間的巨大天井,在三樓的東側則沒有雅座,而是一個不大的懸在空中的舞台。
四樓五樓則是包廂雅間,完全封閉,臨天井的位置上有個可以打開的窗戶,向下便可俯瞰三樓的舞台。
一樓二樓都坐滿了大半,雖偶能聽到推杯換盞的歡笑之聲,卻無一人高聲喧囂,仿若書院讀書般熱鬧。
樓下往來俱是書童打扮的小廝,各個腳步輕盈,看不到一位花枝招展的女子。
這哪裡是青樓,說是國子監怕都有人信。
趙丹青的目光定定落在三樓高台之上。
半幅鵝黃色的素紗垂落,映出幕後那道月白色身影,懷中琵琶輕彈。
輕攏慢捻抹復挑,樂聲如流水般沁入眾人的心扉。
如泣如訴,如歌如嘆。
只一個側影,只一個指尖在琴弦上的撥弄。
趙丹青已經可以確定,這個裴弦,就是她。
醉玉樓初遇,裴晚棠用的就是這個名字。
而摘月樓又是聽香閣的產業,這不是她又會是誰?
趙玥看了一圈視線落在他身上,見他看得入神,也順著視線看向三樓那道身影,眉頭不禁一皺。
在江湖混跡久了,再加上天賦修為奇高,她一眼便能看出台上那位花魁雖身段氣質的確非比尋常,儘管隔著紗幔看不清,卻能讓在場之人無不心馳神往。
是媚術沒錯了。
「怎麼?見到美人便失了分寸?」
趙玥聲音不大,卻足夠吸引了趙丹青和蕭玉衡的注意。
趙丹青回過神來,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沒有,只覺得像一位故人罷了。」
「故人?」
蕭玉衡有些好奇地湊了上來,衝著趙丹青擠眼睛,
「莫不是過去的某位相好不成?」
這話一出,趙玥的眉頭徹底皺了起來,她知道蕭玉衡是在調笑,但心裡莫名地吃味。
可趙丹青卻是真被戳中了心思,連忙打了個哈哈:
「沒有的事情!別瞎說啊!」
這話不說也罷,趙丹青說得刻意了反倒讓趙玥有些懷疑。
正當她還打算繼續詢問,前面帶路的夥計躬身道:
「三位客官,雅座已經安排好了,這邊請。」
趙丹青如獲大赦,連忙點頭跟了上去,趙玥和蕭玉衡對視了一眼也跟上了腳步。
二樓雅座位置開闊許多,是一個環形將中間的天井包圍其中,每一個桌子都臨能看到舞台,身後則是過道,過道之外就是窗了。
三人落席,桌上早已擺好了茶具果碟。
桌子臨天井,蕭玉衡和趙丹青面對而坐,剛好能看到天井中的場面,抬頭便是三樓的舞台,趙玥坐在二人中間。
此刻台上琵琶曲調一轉,從舒緩纏綿,轉向悲涼蒼茫,弦音裊裊,滿座無聲。
一曲奏罷,餘音繞樑,不絕如縷。
過了半晌終於有人起身擊掌,偶有從雅間包廂中傳來叫好之聲。
這時,只聽三樓正對舞台的雅間裡傳來一聲輕喝:
「天字一號,賞銀五百兩!」
夥計聲音剛落,只聽他正下方的包間中也傳來一道聲音:
「地字一號,賞銀八百兩!」
此話一出,滿堂倒吸一口涼氣。
出手就是八百兩,這是何等巨富貴胄?
要知道金陵城中一個尋常的耕織之家,一年的花銷也不過二十兩,便是在金陵城中最出名的銷金窟醉玉軒里,八百兩銀子都夠把春花秋月四位花魁都點上一遍了。
要知道這青樓雖貴,尋常姑娘一夜春宵也只要三五兩銀子,花魁娘子一百兩便是身價不菲。
鎮邪司百戶一個月的俸祿也才一百二十兩。
八百兩......
真不把錢當錢花啊。
隨手一個打賞,便抵得上公侯公子一個月的零花錢。
莫非這打賞別有用意?
正當三人疑惑,有書童打扮的小廝端著酒菜上桌。
「三位,這是我摘月樓獨有的陳釀桂花釀,足有十年以上,請慢用。」
說罷就要走,趙丹青卻輕聲喚道:
「且慢,」
小廝轉頭,只見他取出一顆碎銀遞來:
「小兄弟,這打賞是什麼規矩?為何他們一出手就如此闊綽?」
「嘿嘿,公子這是第一次來我摘月樓吧?」
小二笑眯眯地將銀子收下,賠笑道,
「我們摘月樓啊每逢初一十五便有打茶圍的傳統,今日七夕是一年一度的加場。摘月樓會請花魁娘子出來獻藝,之後諸位貴客便可打賞銀子,亦可贈寶。但打賞之物不是俱會收下的,花魁娘子只取最入得她眼的一件,其餘會盡數退回。」
「若是取了又如何?」
蕭玉衡一手托著下巴好奇道:
「嘿嘿,花魁娘子取物,一看誠意,二也看人對不對胃口。若是收下贈品,自可入幕一敘,品茗夜談。」
「入幕一敘?」
蕭玉衡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樂子,
「就是......能跟花魁獨處?那豈不是......」
話說到這了,幾人也自然心知肚明,小二連忙回答:
「這就看我們姑娘心意了,若是合得來,自是龍鳳相偕,若是聊不來,就當交個朋友。」
蕭玉衡和趙玥素日裡的愛好便是看些言情話本,這種橋段一點就通。
那些布衣才子僅憑一首詩便能得姑娘垂青的橋段自然就是出自這種場面。
不過這終究是話本故事,現實中還不是看誰給的錢多,花魁就選誰?
若是能引來天潢貴胄垂青,便有可能一夜之間飛上枝頭變鳳凰。
真只憑一首詩就讓花魁獻身的事情,也就話本里看看罷了。
蕭玉衡和趙玥想到一塊去了,對視一眼,面露笑意。
可趙丹青卻在這時候突然開口問道:
「那贈詩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