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宵星漢鵲填河

  趙丹青的聲音壓住了此起彼伏的誇讚聲。

  眾人原本還沉浸在龍姑娘的才學中,紛紛在誇讚,有的士子搖頭晃腦,品味著這句下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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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聽到趙丹青的話,大家還是將信將疑地把目光投了過來。

  連台上的夥計和身旁的趙玥此刻目光中都有些狐疑。

  倒不是不相信趙丹青能對出這個下聯,畢竟方才他的表現已經證明了自己是有幾分真才實學的。

  可若是說能比蕭玉衡對的更精彩,那實在是讓人難以信服。

  畢竟珠玉在前,此刻沒幾分把握,倒不如認輸乾脆。

  但此刻眾人管他,立於燈火之間,眉眼疏朗,英武挺拔,卻不失了幾分落拓書生的清雋。

  莫非真有能對出來?

  蕭玉衡歪過頭看他,鳳眼裡滿是好奇。

  她自問這句下聯已是上佳之作,趙丹青還能對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下聯來不成?

  他若真有這水平,還當什麼鎮邪司的鷹犬,不如去考個功名入仕,還不用把頭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

  趙丹青感受著四面八方的目光,多少懷疑,看戲,甚至還有幾分嘲笑的意味。

  他沒有著急開口,看了一眼蕭玉衡,又對著趙玥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緊接著把視線投向夜色中的秦淮河。

  夜色如墨,皓月當空。

  秦淮河上的燈火綿延著星光,風裡藏桂,水上映霜,遠處畫舫之上歡歌笑語,更鼓傳響。

  這個時代自己不知不覺已來了一年有餘,都快忘記了記憶中的前世究竟是何樣。

  「詩襟酒盞,一身湖海客忘歸。」

  話音落下,全場一靜。

  他真對出來了?

  燈影槳聲,十里秦淮波漾月。

  詩襟酒盞,一身湖海客忘歸。

  與方才那姑娘對出的下聯比起來,少了幾分匠氣,多了幾縷豪情。

  是意氣所指,是江湖胸襟。

  不過蕭玉衡所對上的更為精巧,字字對仗,嚴絲合縫。

  而趙丹青所對勝在幾分情懷和立意。

  蕭玉衡也在琢磨著這句下聯。

  一剛一柔,一狹一闊。

  本以為他剛才猜字謎能猜出來是運氣加幾分小聰明,此刻能對上與自己平分秋色的下聯倒也算幾分真才實學。

  嚴格意義上來說,兩人應是打了個平手。

  「好啊,好一個湖海客忘歸。」

  人群中有個青衫書生擊掌稱讚。

  「方才還以為姑娘已是勝券在握,沒想到公子的才學也不遑多讓。」

  「夥計,你看這怎麼評判輸贏!」

  台下有人喊著,台上的夥計自然是不懂的,他只想過或許有一人對上那已是勝了,誰曾想二人都能對出來,而且聽台下的意思,兩個都是上佳之對,豈能讓他一個樓中夥計來評判?

  「這......」

  蕭玉衡剛想站出來說今日算是打了個平手,可餘光卻見趙丹青不急不徐,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人群喧囂聲漸小,大家都在等著趙丹青會說些什麼。

  大抵是發揮君子氣度,主動認輸,說兩句冠冕堂皇之言吧。

  趙丹青略作沉吟,臉上笑意不減,看起來卻更自信了,只聽他緩緩道:

  「劍膽琴心,萬古江湖月如鉤。」

  「這......他竟又對出了個如此工整的?」

  立刻有人竊竊私語。

  可趙丹青話音未斷,繼續道:

  「茶煙墨韻,半窗風月客如舟。」

  連對三次!

  方才或許還有些許議論,當他再說出這句下聯,場中徹底沒了聲音。

  蕭玉衡的下巴都快落在地上了。

  合著他半天沒答,不是對不上,也不是才思不如自己,而是在選哪個更好?

  人群中才子佳人不少,聽到趙丹青這新加的兩句,心中頓時都泄了氣。

  光是前面一句「詩襟酒盞,一身湖海客忘歸。」便已是極佳,可他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又對上了兩句絲毫不遜色的下聯。

  這公子,莫不是文曲星轉世?

  「公......子,你——」

  「還有一句。」

  台上夥計也被驚到了,他正要詢問,趙丹青又開口了,只聽他一字一句吐出最後一道下聯,

  「鴻書雁信,一宵星漢鵲填河。」

  這一句下聯一出,場中哪裡還有人說話。

  工整,對仗,意境以及......應景的七夕節。

  即使沒有最後這句,光是前面三句不落下風的下聯,就已經證明了趙丹青的才學只在蕭玉衡之上。

  蕭玉衡沒有說話,她手指捏的很緊,嘴裡將趙丹青寫的幾句翻來覆去地念著。

  直到過去了半晌,才終於鬆開了手掌,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抬眼打量著趙丹青,目光里先前的頑氣和挑釁之意都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認真和釋然。

  趙玥的眼光怎麼會錯?

  她們自幼相知相識,蕭玉衡第一次見到趙丹青,以為趙玥不過是被他的皮囊騙了,最多加上幾分花言巧語的偽裝。

  但只這一副對聯,便知此男子心中俠骨柔腸不輸人半分。

  「我認輸。」

  她攤了攤手,臉上的神色坦然。

  「轉瞬之間你就對了四句下聯,每一句都不比我差。輸給你,我承認了。」

  趙丹青拱了拱手:「承讓了,龍姑娘的才學放在女子中也是極少見的,在下不過是碰了運氣。佩服。」

  說到「女子」一詞,蕭玉衡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皺,但很快就消失了。

  「行了,別互捧了。」

  她擺擺手,轉向台上的夥計,

  「如何,我認輸了,可以宣布結果了!」

  夥計和眾人這才如夢初醒。

  值了,真的值了。

  今日不僅看了熱鬧,還聽到如此精彩的楹聯,不虛此行。

  「自然自然!三位客官隨我入樓,雅座,酒菜,一樣不少!」

  人群自發地為三人讓開一條路,趙丹青伸了伸手,蕭玉衡也不客氣,自顧自走在了前面。

  趙玥輕輕挽上了趙丹青的手臂,蘭氣悠悠:

  「沒想到你還藏了這一手。」

  趙丹青嘿嘿一笑,順勢將趙玥拉得更近了些。

  先前兩人的接觸多是逢場作戲,這一刻趙玥靠了上來,身子卻半分沒有緊繃。

  三人跟著夥計一路走,大門微啟,熱鬧的氣氛就已然撲面而來。

  還未來得及看清裡面的景象,只聽一聲悠揚清脆的琵琶聲響起。

  「諸位諸位,接下來有請新晉花魁娘子裴弦裴姑娘為大家獻曲!」

  趙丹青腳步一頓,愣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