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在心中想著贈詩這種橋段在現實中怎麼可能發生,這邊趙丹青竟然就直接問了出來。
「小兄弟,這花魁收不收贈詩啊?」
那小廝自然也聽懂了趙丹青的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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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心中也懂這裡面的規矩。
說是花魁娘子只選自己的心儀之物,說白了就是在幾個出價最高的裡面讓她挑個順眼的。
哪裡真有傻子會贈詩?
騙騙那些年老色衰的窯姐還說得過去,這些樓中的花魁哪個不是眼高於頂。
不過他也不好拂了客人的面子,只好有些訕訕道:
「贈詩......自然是可以的,不過花魁娘子選不選,就不得而知了。」
趙丹青聞言點點頭,小廝便連忙端著盤子下去了。
他前腳剛走,趙玥後腳便冷冷開口道:
「你不准送。」
「啊?為何?」
趙丹青回頭看她,發現趙玥面色冰冷,而蕭玉衡卻一臉期待的模樣,
「小廝都說了,花魁娘子不一定會選,我只是湊個熱鬧罷了。」
趙丹青其實只是想告訴裴晚棠他來了而已,根本沒想過靠一首詩便讓她選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與裴晚棠相處雖不久,但也知她秉性。
外表看來像個久闖江湖的滾刀肉,實際油滑得很,哪會因為一點銀子就輕易地給出身子。
這女人的心思九曲十八彎,只怕今日花魁打茶圍也不過是個噱頭,不知目的何在。
「我說不準送就不准送!」
趙玥梗著脖子,臉色鐵青。
換作過去,趙丹青愛送幾首便送幾首,與自己無關。
不僅是之前她從未覺得自己會對這樣一個登徒子產生莫名的情愫,
還有一個原因則是鎮邪司里論打架探案,一個個都是好手,誰會相信這幫大老粗里能出個讀書人?
更何況趙丹青方才的表現已經足以證明自己的才學,若真寫出點什麼給那花魁娘子看上了......
趙玥越想越氣,將杯中桂花釀一口飲完,杯子「啪嗒」一聲置在桌上,別過臉去,不再看趙丹青。
樓中的競價還在繼續。
地字一號雅座中喊完「八百兩」後便無人再敢出價。
直到有個錦袍商人躊躇起身,從袖中摸出一方檀木小盒緩緩打開,盒中躺著一枚奶白色的玉鐲。
縱是外行來看,也知品相極好,把摘月樓里的珠光寶氣都壓下去了三分。
「裴娘子,在下願以這隻冰種翡翠為禮,博卿一笑。」
台下立刻就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議論聲起。
趙丹青聽了一耳朵,便知這枚鐲子估值何止千兩白銀,作為打賞之物堪稱奢侈,縱是當做尋常的傳家寶都不遑多讓了。
裴晚棠端坐檯上,指尖搭在琵琶弦間輕輕撥弄,臉上無波無瀾,眼波流轉,卻是不發一言。
站在台後的老鴇臉上都快笑出花了。
這老鴇自然是知道裴晚棠來歷的,前任聽香閣大當家的關門弟子,這一進樓里便是這般清冷性子,前段時間消失了好一番日子,這一回來倒主動提出當個花魁玩玩。
她哪裡懂裴晚棠的心思,只知道能給這樓里掙錢便是好娘子。
恰好裴晚棠身段臉蛋那是真當得起這花魁二字,她也知道裴晚棠絕不會輕易就同意跟男人苟且。
所以這打茶圍啊,將來定能將這些金陵城裡的公子哥好勝心勾得更旺,價碼抬得更高!
今日是裴晚棠登場的第一日,提前幾日,摘月樓便將這新晉花魁娘子的消息在金陵城的公子圈子裡傳了個遍。
因此今晚摘月樓里才有如此盛況。
聽說兩個身份高的嚇人的公子便是為了這個天字一號雅座差點打了起來。
本以為這價格抬到千兩已是極限了。
竟沒想到還能見到如此罕見的玉鐲,老鴇覺得是見好就收的時候了,一直在後台輕咳暗示裴晚棠,她卻置若罔聞。
裴晚棠聽到玉鐲,終於抬眸遠遠觀瞻了一會,接著便將視線移開,緩緩掃過滿堂賓客,倒像是在找什麼人。
她終於招了招手,老鴇看到,忙忙提著裙擺上前。
只盼她今日看中的恩客最差也得是出價八百兩的那位,若是選了這鐲子,那便更好了。
那出了玉鐲的錦衣富商看到她的動作,心頭不由得緊張起來,手心都捏出了汗。
趙丹青眉頭一皺,也忘了飲杯中的桂花酒。
裴晚棠在老鴇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卻見那老鴇的神色從大喜變得有些奇怪,聽罷再看向裴晚棠,猶豫了片刻,還是無奈大聲道:
「承蒙諸位抬愛,我家花魁娘子今日還未遇到心儀之物。」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紛紛泄了口氣,沒想到這新來的花魁竟如此眼高於頂,千兩白銀的玉鐲都換不得一親芳澤。
不過場中有兩個人倒是一塊鬆了口氣,一個是趙丹青,另一個就是此刻正坐在天字一號雅間裡的蕭玦了。
作為肅王世子的蕭玦在金陵城中向來頗負詩名,想來參加這種文集雅會也不算奇怪。
可他平日裡極注重口碑,從來不去煙花柳巷之地,今日在這摘月樓見到他倒還真不是為了什麼花魁娘子。
只因從那日朝會之前,蕭玉衡和趙玥就已經單獨知會過他。
接下來在案子水落石出之前,他的任務就是在明面上盯死顧成蹊。
案子後面的千絲萬縷自有鎮邪司去查。
他堂堂肅王世子,怎麼能做這種盯梢的事情,而且還是光明正大的跟顧成蹊對著幹。
這特娘的多掉身價啊,不干,狗都不干!
於是他還是乖乖地來了。
誰叫蕭玦倒霉催的從小跟蕭玉衡和趙玥兩個霸王一般的人物在宮裡讀書長大。
她們兩個童年時整他的手段層出不窮,所以直到現在,蕭玦看到趙玥還會本能地害怕。
更何況,現在的蕭玉衡已然是當朝女帝。
沒有拒絕的理由啦~
所以他明晃晃地搶了顧成蹊定下的天字一號雅間,還在他出價之前,第一時間叫到了五百兩。
花魁娘子什麼的無所謂,能讓你顧成蹊不舒服,我今天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正當他坐在雅間裡洋洋得意之際,樓外的老鴇似乎又說了什麼。
什麼字謎,什麼楹聯,什麼公子。
可回應老鴇的卻是個女子的聲音。
「是我對上的!」
聽到這個聲音,蕭玦手中的酒杯停住了。
他連忙起身走到天井的欄杆邊,搜索著聲音的來源。
二樓,雅座,地字六號。
蕭玦瞳孔一縮,天都塌了。
她怎麼會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