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世子與世子

  「趙丹青。」

  魏遲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聲音落地,殿中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

  葉崇山回過頭上下打量一眼魏遲,眼神中卻升起一絲怪異,仿佛之前就聽過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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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丹青?」

  趙丹青的名字,葉崇山當然不陌生,他也從葉晴嘴裡聽過不止一次。

  從小到大,他這個寶貝孫女嘴裡提到的男人,要麼是她打不過的,要麼是整日粘著她讓人討厭的,唯有提到趙丹青的時候,臉上才第一次露出小女兒的神態。

  葉崇山當然查過他,一個江南道來的鄉野村夫,學過一些武藝,無權無勢,不過在查案子上倒是頗有幾分天賦。

  「正是。葉將軍,並非在下偏心。葉百戶是收到趙丹青的傳訊煙花後才帶人前去。當他們趕到之時,鎮威鏢局七十餘人已盡數投降。」

  魏遲對葉崇山抱拳,恭敬解釋,但言語之間卻不容置疑。

  「哼,你的意思是,那趙丹青帶著十幾個暗衛就把七十多個鎮威鏢局的鏢師打得找不著北?如此重要的貨船,若說沒個三五高手壓船我是萬萬不信的。」

  「沒錯,趙丹青以一敵三,打敗三名通脈巔峰的高手。」

  「笑話,小小旗主他才多大年紀,莫非你以為人人都是我家那丫頭,二十來歲就入了煉魄境?」

  葉崇山嗤笑一聲,扭過頭去,似乎早已認定了魏遲是偏心,卻沒想到,魏遲接下來的話,竟讓滿堂譁然。

  「葉將軍說的不錯,葉百戶的確天資絕頂,二十一歲入煉魄。不過趙丹青也不差。」

  「他今年二十二歲,上個月也入了煉魄境!」

  此話一出,殿中的眾人倒是不免有些詫異。

  葉家的葉晴丫頭,在全金陵城的達官貴人圈子裡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不僅僅因為她是葉崇山的掌上明珠,更為重要的,是她那讓人望而生畏的修行天賦。

  二十一歲煉魄,實打實上了琅琊百鳳榜前五的人物。

  可如今從哪冒出來個趙丹青,二十二歲入了煉魄境,雖相比葉晴晚了一年,可在天賦上也絕對算得上是天才了。

  葉崇山的眼睛眯了起來。

  一個查案有些天賦的小子或許只是值得招攬,但一個修行上的天才,還能讓自家滿腦子肌肉的孫女動心的男人,那就要重新審視了。

  承明殿裡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蕭玉衡坐在龍椅上聽著葉崇山和魏遲的你一言我一語,玉唇輕啟,喃喃道:

  「趙丹青?有點意思。」

  她沒有參與場中的討論,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眾人的反應。

  眾人七嘴八舌之際,一道清朗的年輕男子聲音從文官的隊列前方傳出。

  「葉老將軍,魏大人,且容下官冒昧說一句。」

  循聲側目,只見一名年輕公子緩步從文官隊列前方緩緩走出。

  奇怪的是,他明明只穿了從四品的官服,卻能站在隊列的最前方。

  玉冠束髮,面容俊朗,眉宇間藏不住的皇家貴胄特有的驕矜與傲氣。

  看清說話之人,葉崇山和魏遲都齊齊行禮:

  「世子殿下。」

  來人正是當朝肅王世子,蕭玦。

  兩年前蕭玉衡繼位後,數個邊疆王爺都被收了兵權請回金陵養老,但肅王是例外,只因肅王乃是先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且能征善戰,為大景鎮守西北門戶。

  當然,更重要的一點是,他是唯二兩個王爺,早早將自家世子送到金陵當官,實則當質子的聰明人。

  因此在這場大清洗中,只有肅王蕭洵與大景唯一的異姓王顧興洲依舊巋然不動。

  「兩位,下官身在太府寺,與金陵城中商販多有往來,對鎮威鏢局自也是有所耳聞。」

  蕭玦說著向上方的蕭玉衡躬身行禮,又轉身對著兩人道,

  「鎮威鏢局乃是戶部在冊的官運鏢局,每年為我大景貨運錢糧財物無數,憑著這層榮耀,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一年收益豈止百萬巨,怎會自毀招牌去運什麼私鹽?」

  蕭玦聲音不大,卻把整個殿中的議論聲都壓了下去,只聽他繼續說著,

  「方才魏大人所提到的趙丹青,不過區區小旗,卻能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僅靠一己推斷,就敢私攔官船,扣下十一條鏢船。莫非鎮邪司辦案便可如強盜一般,無視我大景朝廷法度?」

  此話一出,立刻有人在下面低聲附和,魏遲眉頭一皺,剛要開口,只聽葉崇山卻先說話了:

  「那依世子的意思,當如何?」

  「自然是由鎮邪司立即提交鎮威鏢局涉案的有關證據,若不能證明鎮威鏢局有嫌疑,當將此案移交三司,查明真相,還鎮威鏢局一個清白!有越權之人,自當嚴懲!」

  蕭玦說的話乍一聽沒毛病,冠冕堂皇,有理有據。

  但細想之下,這分明是在誅心,開口就給鎮邪司和趙丹青扣上了沒證據亂抓人的帽子。

  案子本就是三司辦不了轉給了鎮邪司,怎麼剛查出點線索,蕭玦就急吼吼地跳出來喊著鎮邪司辦案不端,逼他把案子還回去。

  這話琢磨著似乎有些別的味道在裡面。

  承明殿裡站著的,十個有十一個都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蕭玦這番話,倒是讓眾人紛紛皺眉。

  蕭玉衡也在透過帷幕看著蕭玦的背影,自己這個堂哥素來無爭,為人油滑聰穎,怎麼今日倒做起了出頭鳥,話里處處是破綻?

  正當眾人心中各自盤算,另一個聲音自葉崇山身旁傳來:

  「這就怪了。私鹽案半年前就聽說了,江南十四州均有涉案,鹽稅虧空三成以上。地方官府、刑部、大理寺,我不信有哪個部門沒去查過案子,鎮邪司如今奉旨查案,截獲可疑鏢船,本是分內之責。貨未驗、人未審,世子便一口咬定是鎮邪司誣告了鎮威鏢局清白......」

  那道身影從武將隊列中走出,面對著蕭玦,眼神清明而篤定,

  「是不是也太偏頗了些?」

  眾人看清說話那人,紛紛躬身,連蕭玦都不情不願地抱拳道了一聲:

  「見過嶺南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