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幸運女神
波特總管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正在突突直跳。
他舉著提燈的手在微微顫抖，看著眼前這位正深情擁抱橡木桶、滿臉陶醉的未來男主人。
哦，看看這副樣子。
如果不是那身閃瞎人眼的蕾絲外套和那張還沒被酒精徹底泡發腫的臉，波特簡直要以為這是一個瘋子，正試圖和一桶發酵的葡萄汁建立某種跨越物種的靈魂伴侶關係。
這就是索恩菲爾德未來的男主人？
這就是那個據說能給家族帶來榮耀的凱恩·馮·埃德加？
波特在心裡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鳴。
如果讓這麼個腦子裡只有浪漫廢話的草包掌管了酒莊，不出幾年，這片傳承了百年的葡萄園大概就要改種玫瑰花，或者乾脆變成一個用來舉辦詩歌朗誦會的巨大露天劇場了。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凱恩閣下，」
波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想，您一定是太累了。
深夜的酒窖空氣稀薄，再加上這些濃郁的酒氣，很容易讓人產生一些————
嗯，奇妙的幻覺。」
或者是被酒精泡壞了腦子產生的幻想。
他在心裡惡狠狠地補充道。
「幻覺？不，這是靈感的共鳴！」
達希安依舊保持著那個擁抱空氣的誇張姿勢，一臉陶醉地閉著眼，「你聽，它在呼吸！它在低語！
它在告訴我，它渴望被品嘗，渴望被讚美！」
他睜開眼，直勾勾地盯著波特：「波特先生，你難道不想加入這場與靈魂的對話嗎？」
波特被他盯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加入對話？不，他只想回家睡覺，或者找個正常人說說話，哪怕是對著家裡的那條老狗也好。
總之不會是想和這位似乎腦子有問題的凱恩閣下對話。
聖光在上！他尊敬的女伯爵閣下為什麼會選擇這位腦子有問題的先生結婚？
「閣下，深夜確實是靈感迸發的時刻。」
波特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始哄騙這位腦子顯然不太正常的未來男主人，「但是，您看，這桶酒它也累了。
發酵是需要安靜的，如果您一直這樣對著它————
呃，唱歌，可能會驚擾了裡面的————酵母精靈？」
波特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荒謬得想吐。
酵母精靈？
聖光在上！他也被這個瘋子帶偏了。
「精靈？」
達希安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波特！
精靈是害羞的，它們需要安寧的夜晚來編織魔力。
我怎麼能如此粗魯地打擾它們的休息呢？」
他戀戀不捨地撫摸了一下那隻已經被掉包了的酒桶，「那就讓它睡吧。」
達希安轉過身，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那副剛才還精神抖擻的模樣瞬間垮了下來，變回了那個懶散的貴族少爺，」正好，我的靈感也收集得差不多了。」
「那是再好不過了！」波特連忙側過身，簡直恨不得直接把達希安扛出去，「請回吧，閣下。
您的石屋絕對安靜，沒人會打擾您的創作。
2
達希安點了點頭，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酒窖。
波特緊隨其後，甚至沒忘記回過頭，用那雙懷疑的小眼睛再次掃視了一圈酒窖。
除了整齊排列的酒桶和空氣中浮動的塵埃，什麼都沒有。
看來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這瘋子大概也就是半夜發酒瘋跑進來的。
波特走出大門，將那扇厚重的橡木門鎖得嚴嚴實實。
「瘋子————全都是瘋子。」
波特嘟囔著，罵罵咧咧地離開了走廊。
確認波特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後，那個原本應該回去休息的達希安重新折返了回來。
達希安站在酒窖門口。
他當然沒有鑰匙。
但他有影子。
那道剛剛被波特鎖死的鐵鎖順從地彈開了。
達希安推開門縫，對著裡面那片死寂低聲說道：「出來吧。」
羅賓鑽了出來。
這位年輕的學徒臉色有些不太好看，顯然剛才波特就在他附近晃悠的經歷讓他那顆心臟承受了不該承受的壓力。
「閣下————」
羅賓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您剛才那些話————實在是太————」
「太感人了？」
達希安挑了挑眉。
「太令人費解了。」
羅賓誠實地回答道。
「這就對了。」
達希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有讓人費解，他們才不會去思考你真正的目的。
對了，我要知道那三個你覺得可疑的學徒的特徵。」
「負責撿果皮的老喬治，他是裡面最老的。」
羅賓語速飛快地描述道，「他的頭髮已經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頭頂稀疏的幾根白髮。
而且他總是習慣性地駝著背，大概是因為常年彎腰撿東西的緣故，即便在一群人里也很顯眼。」
達希安點了點頭。
禿頂，駝背，老頭。
很好認。
「那個攪拌工湯姆呢？」
「湯姆是最高的那個。」
羅賓比畫了一個誇張的高度，「那傢伙壯得像頭熊，但他總是喜歡縮著脖子，大概是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突兀。
不過那也沒用，他在學徒里簡直就是一眼就能看到。
1
最高最壯的那個。
「最後一個，彼得。」
羅賓皺了皺眉，似乎對這個人印象最深，「那個紅頭髮的搬運工。
他的頭髮紅得不正常，而且臉上長滿了雀斑。
他總是喜歡在那群工人里高談闊論，聲音非常尖細。」
紅髮，雀斑，話癆。
三個特徵鮮明的目標。
「完美。」
達希安打了個響指，「去休息吧，羅賓。
哦，對了，記得在夢裡多練習一下如何露出那種————雖然很驚訝但因為是貴族老爺的命令所以不得不從」的無奈表情。」
羅賓雖然對這位未來男主人的惡趣味感到無奈，但還是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達希安哼著不成調的所謂繆斯之歌，大搖大擺地回到了那間堆滿雜物的石屋。
這一夜，雖然床板硬得像是在睡棺材，但達希安卻睡得格外香甜。
畢竟，當你是個不用帶腦子的草包時，睡眠質量總是會出奇的好。
波特總管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正站在一個個橡木桶前。
他手裡拿著筆和記錄本，正在進行例行的檢查。
雖然他昨晚已經確認過無數次了，但他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波特一邊檢查著密封口，一邊在心裡虔誠地祈禱。
向幸運女神，或者酒神，亦或是隨便哪位路過的神明祈禱、聖光祈禱，祈禱那位穿著浮誇、腦子仿佛被發酵過度的孔雀未婚夫能一覺睡到中午。
或者最好直接睡到婚禮結束。
然而，遺憾的是，幸運女神今天似乎不僅沒站在他這邊，甚至還狠狠地踹了他屁股一腳。
一聲巨響，酒窖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被粗暴地推開。
波特手裡的記錄本掉在了地上。
還沒等他從驚嚇中回過神來，那位讓他祈禱了一整晚卻完全無效的瘟神，正站在門口，張開雙臂，沐浴著陽光，像一隻剛睡醒且精力過剩的孔雀。
「早上好！我勤勞的葡萄園守護者！」
達希安走了進來，「空氣中瀰漫著露水和期待的味道！這是一個多麼適合創造奇蹟的早晨啊！」
波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看來神明今天都在休息，不肯眷顧他們忠誠的信徒。
「凱恩閣下————」
「當然！靈感可是不等人的！」
達希安走到場地中央，環視著四周那些因為他的到來而紛紛停下手中工作的工人和學徒，「把大家都叫過來！波特！」
他大聲宣布道，「讓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計！無論是洗桶的、攪拌的，還是搬運的！
統統都過來！
我要宣布一件足以載入索恩菲爾德酒莊史冊的大事！」
波特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到了頂峰。
「閣下，大家都在工作————」
「工作？不不不，那些機械的重複勞動是在扼殺靈魂！」
達希安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隨即轉身面對著那群面面相覷的工人，深吸一口氣，高聲喊道：「聽著！我的朋友們！
為了尋找那傳說中勇氣的味道，為了給你們尊貴的女伯爵獻上最完美的婚禮祝酒！
我決定，就在此時，就在此地！
舉行尋找勇氣」的品酒大會！」
工人學徒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位衣著華麗的貴族老爺。
盲品？
喝這裡這些還沒發酵好的實驗品？
「這簡直是胡鬧！」
波特終於忍不住了，他那龐大的身軀靈活地擋在了達希安和那群工人之間，「凱恩閣下！請您適可而止！
這些酒還在發酵初期！」
達希安像是聽到了什麼最好笑的笑話，他誇張地捂住胸口，一臉受到了傷害的表情，「哦，波特，你的偏見簡直太讓我傷心了。
這是未知的風險！是勇者的試煉！
只有敢於直面這種不完美的人，才配觸碰藝術的裙角！」
他推開擋路的波特，「我知道，藝術是需要代價的，而勇氣，更值得獎賞。
誰願意成為第一批品嘗這勇氣之酒的勇士？
只要喝下一杯，無論味道如何，無論你是讚美還是嘔吐————
我獎勵的金幣就是他的了！」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那可是金幣！
對於他們這些一個月只能賺幾個銅幣甚至可能還沒有的苦力來說，金幣足以讓他們哪怕是喝下一杯馬尿也可以！
「我！閣下！選我！」
「我願意！」
有人開始舉手，有人開始向前擠。
波特絕望地看著這一幕，他試圖阻攔，但他的聲音在金幣的誘惑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達希安滿意地看著這場面。
他的目光在人群掃過搜索著羅賓描述的特徵。
禿頂且駝背的老頭————
像熊一樣壯碩的高個子————
還有那個紅頭髮、一臉雀斑的傢伙————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