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貴族的信用
達希安摸了摸自己那雖然繡著金線，但裡面空空如也的口袋。
不得不承認，他現在確實是個名副其實的窮光蛋。
但那又如何？
達希安很快就釋然了。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世界裡，貴族之所以是貴族，不就是因為他們擁有即便口袋裡掏不出一枚金幣，也能用鼻孔看人並理直氣壯地賒帳的特權嗎？
「羅賓，我的朋友。
你對貴族的了解還是太片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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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不支付金幣，我們只支付榮耀與承諾。」
羅賓：
空頭支票。
這絕對是空頭支票吧？
但看著達希安那副模樣，羅賓又覺得，這似乎確實很符合這位貴族老爺那不靠譜的人設。
而且，對於那些窮怕了的學徒來說，哪怕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也足以讓他們為了那一線暴富的希望而瘋狂了。
「您是對的，閣下。」
達希安活動了一下脖子，目光重新落回那桶加了料的酒上。
「現在，解決了賞賜的問題，我們該來處理這個大傢伙了。」
他拍了拍那個橡木桶：「在明天那場盛大的尋找靈感盲品大會開始之前，我們需要給這齣戲換個安全的道具。
畢竟，我是想演一出滑稽劇，而不是想在酒莊裡製造一場大規模的食物中毒慘案。
如果真喝死了人，估計所有恨我的人都會很高興地把我送上絞刑架。」
羅賓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您是想————把它換掉？」
他看了看那桶酒，又看了看四周：「可是閣下，我們要換哪一桶？而且————」
羅賓用一種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達希安，以及那雙顯然沒幹過重活的手，「就憑我們兩個？
這種規格的橡木桶，就算是四個壯漢一起抬，也要喊著號子才能挪動————」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一個身嬌肉貴的草包貴族，一個營養不良的瘦弱學徒。
想把這麼個龐然大物悄無聲息地搬走？
這簡直比讓他現在立刻釀出一桶絕世佳釀還要天方夜譚。
「四個壯漢？」
達希安輕笑一聲，「那是對普通人而言。但對於一位心中燃燒著愛火、為了給未婚妻獻上完美禮物的紳士來說，這點重量算什麼？
那是甜蜜的負擔。」
他衝著門口努了努嘴：「去門口守著，羅賓。
我不希望在我展現愛的力量」時，有哪個不長眼的傢伙闖進來打斷我的發揮。
記住，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別回頭。
這是貴族的————嗯，獨家秘技。」
羅賓：「————」
他真搞不明白這位神奇的女伯爵的未婚夫是怎麼回事。
可能這就是貴族吧。
羅賓滿腹狐疑地看了看達希安，又看了看那個沉重的橡木桶。
但他還是聽話地走到門口，背對著酒窖內部，警惕地盯著外面漆黑的走廊。
確認羅賓背過身去後，達希安伸出雙手，抱住桶身上，腳下的影子纏繞住了那個橡木桶。
那沉重的橡木桶，在影子的幫忙下，成功的抱了起來。
「好了，我們可以走了。」
羅賓回過頭。
下一秒，這位年輕學徒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他看到了什麼？
那位看起來穿得像個花孔雀一樣的凱恩閣下，竟然面不紅氣不喘地抱著那個足以壓死一頭牛的酒桶？
「這————這怎麼可能？！」
羅賓結結巴巴地說道，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幫忙，卻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手，「閣下，您————您的力氣————」
「我說過了，羅賓。」
達希安臉不紅心不跳地胡扯道，「當一個男人的心中充滿了對藝術的狂熱時，他的肌肉也會隨之膨脹。
這就是精神凌駕於肉體之上的奇蹟。
別發呆了，快走。」
兩人像做賊一樣，借著夜色，一路將那桶加了料的酒運回了達希安暫住的那間堆滿雜物的石屋。
直到看著那個大傢伙穩穩噹噹地落在石屋的角落裡，羅賓才從那種世界觀崩塌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現在，」
達希安拍了拍手，「我們需要給酒窖那個空出來的位置，填上一個新的。
你覺得我們需要什麼材料才能偽造出一桶正在發酵的酒？」
「偽造？」
羅賓搖了搖頭，雖然對達希安的怪力感到震驚，但在專業領域，他還是迅速找回了理智，「那是不可能的，閣下。
發酵是一個過程。
那是時間賦予的生命，無法在短時間內用死物偽造出來。
任何一個稍微懂點的人，只要看一眼就會露餡。」
他想了想，提議道：「與其費力去偽造一個假的，不如直接從其他正在發酵的酒桶里搬一個過去。
反正除了那桶酒，其他的都是正常的。」
「好主意。」
達希安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借著石屋裡的油燈，仔細檢查了一遍那個被偷運出來的罪證。
桶身光滑，除了正常的橡木紋理和一些歲月的痕跡外，沒有任何特殊的記號。
也是。
那內鬼既然敢在波特的眼皮子底下動手腳，自然不敢在如此顯眼的地方留下什麼標記。
他們靠的，大概就是那個固定的擺放位置。
「走吧。」
兩人再次潛回酒窖。
這一次，羅賓發揮了他鼻子的特長。
他在一排排酒桶間穿梭，像只嗅覺靈敏的獵犬，時不時停下來聞一聞，或者把耳朵貼在桶壁上聽一聽。
「這個。」
沒過多久，羅賓停在了一個酒桶前，「無論是發酵的程度，還是味道，都和那桶酒最接近。
只要不打開嘗味道，沒人能發現區別。」
「幹得漂亮。」
達希安再次施展了他那「愛的怪力」，在羅賓敬畏的目光中，搬起了那個替代品，將它穩穩地放回了原本那個顯眼的位置。
就在達希安準備拍拍手收工，順便感嘆一下自己這堪比盜賊公會金牌會員的業務能力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突然從酒窖外的走廊盡頭傳來。
「————該死的！我一定要再檢查一遍！
那個瘋瘋癲癲的貴族白天對著那桶酒說了那麼多胡話，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是波特！
這胖子大半夜不睡覺，竟然又跑回來巡查了？
這神奇的職業操守————
羅賓皺起眉頭。
要是被波特總管發現他們大半夜在酒窖，他這個學徒絕對會被當成一個大麻煩送走！
羅賓看向達希安。
「噓。」
達希安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一把抓住羅賓的衣領，將他塞進了旁邊兩堆巨大酒桶中間的縫隙里。
「躲好，別出聲。」
說完，達希安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轉過身，面對著那桶剛換上去的酒，張開雙臂，擺出了一個誇張的姿勢。
就在酒窖大門被波特推開的那一瞬間，達希安那充滿激情的詠嘆調在酒窖里迴蕩開來：「哦！繆斯啊！
我聽到了！我終於聽到了！」
剛進門的波特總管被這一嗓子嚇得手裡的提燈差點掉地上。
他舉起燈，驚恐地看著酒窖深處那個像鬼魂一樣冒出來的人影：「誰？！誰在那？！」
「是一個迷失在藝術海洋里的靈魂！」
達希安回過頭看著波特，「波特先生！你來得正好！
這桶酒————它在對我說話！
它在向我訴說它那即將誕生的偉大命運！」
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