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加料的酒
」哦，這些————這些是實驗品，閣下。」
波特總管見達希安對那桶酒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連忙上前一步，那龐大的身軀靈活地擋在了木桶前，生怕這位看起來腦子不太好使的凱恩閣下一時興起，把蓋子掀開。
波特總管一邊搓著那雙胖乎乎的手，一邊臉上堆起那種對待外行特有的敷衍笑容解釋道：「您也知道，釀酒是一門精細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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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迎接您和女伯爵閣下的婚禮，我們嘗試在釀造過程中加入了一些————嗯，特殊的香料，試圖開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口味。
但這批實驗酒還在發酵初期，味道可能有些————不穩定。」
「特殊的香料？」
達希安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了更加興奮的神色，「不穩定？」
達希安卻像是完全沒聽懂波特話里的拒絕之意，反而更來勁了。
他誇張地瞪大了眼睛：「哦！波特先生！
藝術往往就誕生於不穩定之中！
就像愛情，只有經歷了酸澀和動盪，最終釀出的甜蜜才更加醉人！」
波特總管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在這位浸淫釀酒之道幾十年的總管眼裡，眼前這個穿著像只開屏孔雀的凱恩閣下，不過是個靠著臉蛋和花言巧語騙取女伯爵歡心的草包罷了。
之前還說什麼「幸福的味道」，什麼「獨一無二的美酒」？
哼，這種連葡萄皮和葡萄籽都分不清的貴族，懂個屁的釀酒！
讓他來視察酒窖，簡直就是讓一頭豬來評價珍珠的光澤，純粹是浪費時間。
他求助似地看向伊莉絲女伯爵，希望主人能把這個滿嘴胡話的瘋子拉走。
然而，伊莉絲只是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一幕，完全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呵————閣下真是————見多識廣。
但這桶酒並不適合出現在婚禮。」
波特乾巴巴地恭維了一句，這桶酒之所以被放在這裡，是因為前幾天負責看守的小學徒說這桶酒的發酵反應有些奇怪，他才特意讓人留下來觀察的。
如果不是礙於伊莉絲女伯爵閣下的面子，他早就把這個只知道看熱鬧、滿嘴空話的草包未婚夫轟出去了。
「不過這酒現在的氣味非常刺鼻，甚至可能傷到您尊貴的鼻子。
為了您的健康著想，我們還是去品嘗那些已經成熟的佳釀吧。」
就在達希安準備順水推舟離開，不再為難這位可憐的總管時，那塊熟悉的透明屏幕毫無徵兆地在他眼前彈了出來。
【壞消息：這位盡職盡責的總管此刻正在心裡把你比作一頭闖進珠寶店的野豬，並且正在認真思考如果讓你喝下這桶未完成的「泔水」，會不會被女伯爵以謀殺的罪名吊死。
他對你那身蕾絲邊的品味和愚蠢的腦袋感到生理性不適。】
【好消息：這位看起來像個酒桶成精的總管雖然傲慢、固執且對你充滿了鄙視，但他對索恩菲爾德女伯爵的忠誠就像他肚子上的肥肉一樣實在。
只可惜，他那雙被專業傲慢蒙蔽的小眼睛完全沒發現，他手底下那些勤快的學徒里有的人靈魂獻給了惡魔，似乎收了「黑狼」不少好處，往這桶酒里加了一些不僅能提神，還能讓整個婚禮現場集體升天的有趣佐料。】
達希安：
」
，達希安看著眼前閃爍的文字，原本掛在臉上的傻笑微微凝固了。
黑狼？
這群傢伙怎麼一直陰魂不散————
竟然連伊莉絲的私人酒莊都滲透進來了？
而且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在婚禮專用的酒里下毒？
夠狠。
這波特總管雖然忠誠，但這看人的眼光和對自己地盤的掌控力，顯然跟他的體重不成正比。
不僅被人滲透成了篩子，甚至到現在還以為這只是他在嘗試什麼「偉大的創新」。
不過，這倒是給了他一個絕佳的機會。
達希安的目光越過波特那寬闊的肩膀，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正在忙碌的學徒和工人們。
他們看起來都在專心致志地幹活，沒有任何異常。
「凱恩先生？」
波特見他發愣，以為是被自己的話勸退了，心中暗自鬆了口氣，語氣也變得更加敷衍，」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們還是————」
「不！」
達希安突然大喊一聲，嚇得波特渾身一哆嗦，臉上的肥肉都跟著顫了顫。
只見這位凱恩閣下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完全沒有退後的意思，反而激動地湊到了那個木桶前，甚至伸出手，深情地撫摸著粗糙的桶身。
「哦！親愛的波特！你不懂！」
達希安說道，「未知！冒險！這才是釀酒的靈魂！
是危險的誘惑！
既然它還在發酵，那就說明它還有無限的可能！
你怎麼能因為它現在的「不穩定」就否定它的未來呢？」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一臉懵逼的波特：「我要定它了！
這桶酒，我要親自開啟它，讓所有人見證這奇蹟誕生的時刻！」
波特張大了嘴巴，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達希安。
讓所有人見證？
見證什麼？見證一桶有可能發酵失敗的酸醋是如何毀掉整個宴會的嗎？
這個蠢貨！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波特看著眼前這個不僅滿身酒氣、還對著一桶還沒發酵好的半成品發表意見的貴族少爺，只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這哪裡是來研究的？這分明就是來搗亂的！
這種什麼都不懂的貴族少爺，要是真讓他插手，這批酒絕對會變成災難！
「閣下！這絕對不行！」
波特終於忍不住了，作為一名釀酒師的職業尊嚴讓他無法容忍這種荒唐的決定，哪怕對方是未來的男主人，「這桶酒根本無法保證品質！萬一到時候變質了，那就是————
「那就是命運的安排！」
達希安根本不聽他的解釋，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他，「波特，我知道你很專業。
但有時候，太過於專業反而會束縛了想像力。
相信我，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桶酒將會成為傳奇！」
他拍了拍波特的肩膀，完全無視了對方眼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鄙視和厭惡：「就這麼決定了！」
說完，達希安還特意朝波特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自以為迷人的微笑。
波特深吸了一口氣，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他握緊了拳頭，如果不是亞拉里克管家還站在旁邊，他真想拿起旁邊的勺子敲開這個草包的腦袋，看看裡面裝的是不是全是發酵的葡萄渣！
「凱恩閣下！」
波特總管不得不硬著頭皮再次阻攔，語氣中已經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強硬與輕蔑，「釀酒是一門嚴謹的科學，不是吟遊詩人嘴裡的浪漫故事！
這桶酒如果沒有經過我的判斷，到時候，損失的可不僅僅是金幣，更是女伯爵閣下的心血！」
他昂起頭，「雖然您是未來的男主人，但在酒窖里，請恕我直言，您最好還是聽從專業的建議。」
言下之意很明顯。
你這個外行就別在這瞎指揮了，哪涼快哪呆著去。
達希安看著波特那副我在保護藝術的悲壯表情，心裡差點笑出聲來。
這傢伙，倒是挺有原則。
只可惜，他拼命保護的藝術，早就被人偷偷換成了毒藥。
不過，現在還不是揭穿的時候。
既然要演草包，那就得演到底。
只有讓波特越是覺得他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那個躲在暗處的內鬼才會越放心，黑狼的狐狸尾巴才會露得更多。
「哦————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達希安臉上露出了失望和委屈的神色，「那好吧，波特總管。
畢竟你是專業的，而我只是個————只會品嘗幸福的業餘愛好者。」
他嘆了口氣，戀戀不捨地在那桶加了料的酒桶上拍了拍，「但請你務必答應我，等這桶代表著勇氣」的美酒釀成之時，一定要讓我第一個品嘗！
我要把它獻給伊莉絲，作為我們愛情中最刺激的點綴！」
「當然，當然。」
波特總管見這瘟神終於肯鬆口，連忙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敷衍地應承道，心裡卻在想等到那時候一定要找個理由把這桶酒倒進化糞池裡，絕不能讓這玩意出現在婚禮上丟人現眼。
「既然如此，」
達希安轉過身，對著附近一直縮在角落裡的學徒招了招手，「帶我去我的休息室吧。
這裡的空氣雖然充滿了酒香，但對我的靈感來說，還是稍微有點太————嗯，太濃烈了。」
「親愛的，」
伊莉絲見狀，自然地走上前，親昵地替他理了理那誇張的蕾絲領口，「不再多看看了嗎？
畢竟這可是為了我們的婚禮準備的。」
「親愛的，」
他深情款款地注視著伊莉絲，完全無視了旁邊波特總管那一臉我快要吐了的表情，「雖然我很想每分每秒都沐浴在你的光輝之下，但我那脆弱的靈感女神就像這酒窖里的酵母一樣，需要一點，嗯，安靜的空間來發酵。」
他指了指那個還在發抖的小學徒，臉上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我想去休息室整理一下剛才進發的思緒，關於那桶勇氣之酒的讚美詩，我必須在它溜走之前抓住它的尾巴。
至於這裡————」
他湊近伊莉絲耳邊，借著親昵的姿態，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低語道：「那桶酒有問題，裡面加了料。
我去查一下。」
說完，他重新直起身，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痴迷的傻笑：「這裡就交給你了，我的愛人。
我相信以你的品味，一定能挑選出最完美的美酒。
至於我，我要去為我們的愛情譜寫新的詩篇了！」
達希安再次吻了吻她的手背，然後轉身，對著那個早已嚇傻了的小學徒揮手：「帶路吧，小朋友。
讓我們去尋找靈感的源泉。」
那個學徒驚恐地看了一眼波特，又看了看那個奇奇怪怪的貴族，最終只能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是、是————閣下。
，，達希安看著這個小學徒。
帶路吧，小朋友。
讓他看看，能在這群學徒里，挖出什麼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