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酒窖
伊莉絲根本沒有像那些羞澀的少女一樣尖叫著轉身，也沒有像被冒犯的貴婦那樣甩出一記耳光。
她挑了挑眉，「既然你如此盛情邀請，」
她輕啟紅唇，「我如果拒絕，那真是太不解風情了。
畢竟，檢查未婚夫的身體狀況，也是我作為未婚妻的權————」
然而，一陣煞風景的乾咳聲恰到好處地插了進來。
「咳。」
亞拉里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完全沒有變化，仿佛剛才那個沒有眼力見的人並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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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打擾二位，女伯爵閣下，凱恩閣下。」
這位管家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調說道，「酒莊總管已經在酒窖等候多時了。
關於婚禮用酒，他有些細節需要向兩位請示。」
伊莉絲到了嘴邊的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達希安一眼，重新變回了那位高傲的女領主。
「聽到了嗎，我親愛的未婚夫？」
她漫不經心地整理了一下發尾，」如果你不想光著身子去見那位總管的話，我建議你的動作最好快一點。」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達希安，轉身讓亞拉里克關上了門。
達希安看著那扇在眼前重新關上的房門，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女人。
他轉過身，不得不面對那個最大的挑戰。
那套掛在衣架上的、足以讓任何一位審美正常的現代人當場失明的華服。
深紫色的天鵝絨外套上繡滿了金色的繁複花紋，領口和袖口堆疊著層層疊疊的蕾絲，甚至還有一條鑲嵌著各色寶石的腰帶。
「哦，看在諸神的份上————」
腦海中那群沉寂了許久的老古董終於忍不住發出了哀鳴，「這是什麼？馬戲團的小丑服嗎？！」
「埃德加的後裔怎麼能穿這種像是把整個花園都披在身上的東西？！」
「太不體面了！簡直是對家族審美的公開處刑！」
達希安一邊聽著老古董的廢話，一邊認命地套上了那件外套，想要騙過那些聰明人，首先就得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無可救藥的蠢貨————嗎？
穿戴整齊後，達希安站在鏡子前，看著那個仿佛剛從染缸里撈出來的自己，總覺得還缺了點什麼。
一個聲稱為了家族榮耀而醉心於「封閉式釀酒研究」的痴情種，身上如果只有昂貴的皂角和香水味，那未免也太假了。
細節決定成敗。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間桌上那壺醒好的紅酒上。
達希安走過去伸出手指蘸取了深紅色的酒液，毫不吝嗇地彈灑在那件價值不菲的天鵝絨外套和層層疊疊的蕾絲領口上。
為了藝術。
他在心裡毫無誠意地默念了一句。
一股發酵的葡萄味瀰漫開來，完美地讓他聞起來就像是在酒桶里泡了個澡。
這才對味。
達希安最後整理了一下那誇張得有些扎人的蕾絲領口，推門而出。
陽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伊莉絲正站在葡萄架下，手裡把玩著一串青紫色的葡萄。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當她看清達希安這副足以挑戰人類視覺極限的打扮時，那張總是掛著完美假面的臉上，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但她畢竟是伊莉絲。
僅僅是一瞬間，她就調整好了狀態，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
「哦，親愛的。」
她主動迎了上來，自然地挽住了達希安的手臂，甚至沒有對他身上那股濃郁的酒味表現出絲毫嫌棄，」這身衣服真是太適合你了，它完美地襯托出了你的氣質。」
達希安：「————」
這女人絕對是在整他。
雖然她臉上笑容很美，但他分明從那雙眼睛深處看到了一絲幸災樂禍的戲謔。
「是你挑選得好，伊莉絲。」
達希安注視著伊莉絲，」只要是你喜歡的，我都會覺得那是世上最華美的禮服。」
伊莉絲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肉麻情話給噎住了。
「咳。」
亞拉里克轉身帶路，終結了兩人的互相傷害。
「閣下，這邊請。」
在亞拉里克的引領下，兩人穿過長長的葡萄架走廊，來到了酒莊核心的發酵大廳。
厚重的大門被推開，一股有些刺鼻的酒糟味撲面而來。
一個身材圓潤得像個成精酒桶的中年男人正搓著手焦急地等在那裡。
看到兩人進來，他立刻邁著那雙短腿，像個皮球一樣靈活地滾了過來。
「日安！尊貴的女伯爵閣下！還有這位————
酒莊總管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的自光落在達希安身上，顯然被眼前那身足以在昏暗酒窖里充當照明的華麗行頭給震懾住了。
那層層疊疊的蕾絲，那閃瞎眼的寶石腰帶————
這真的是來研究釀酒的嗎？
這看起來更像是腦子不太好使————
「這位就是凱恩·馮·埃德加閣下。」
亞拉里克面無表情地提醒道。
「哦！哦！凱恩閣下！」
總管臉上的肥肉隨著動作一陣亂顫，「聽說您對釀酒工藝有著獨到的見解！
能為您服務，真是我的榮幸！」
「見解談不上。」
達希安擺了擺手，「我只是希望能為我和伊莉絲的婚禮，親手釀造出一款獨一無二的美酒。
它必須足夠甜美，就像伊莉絲的笑容；
又必須足夠醇厚，就像我對她的愛意————」
他又轉頭深情地看了一眼身邊的伊莉絲。
酒莊總管被這突如其來的狗糧塞了一嘴，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扭曲。
「好了，親愛的。」
伊莉絲終於忍無可忍，打斷了他。
「抱歉，波特。
凱恩他總是這麼多愁善感。
他一直在小屋裡研究，倒是忘了讓他正式認識一下管理我這片產業的功臣。」
伊莉絲朝達希安介紹道：「這位是波特總管，我父親在世時最信任的釀酒師，也是這片酒莊真正的守護者。」
「守護者？哦！這稱呼真是太貼切了！」
達希安立刻順杆往上爬，他上前一步，甚至還想給這位滿頭大汗的總管來個熱情的擁抱，嚇得對方連連後退。
「能和伊莉絲一起釀造出荊棘之吻」那種神跡的人，一定是位擁有金子般心靈的大師！」
「您、您過獎了，閣下————」
他乾笑著，似乎只想趕緊結束這尷尬的寒暄，「不如————不如先去酒窖看看？為了女伯爵閣下的婚禮，我特意預留了除了荊棘之吻外，其他幾桶最好的年份酒。」
「那還等什麼？」
達希安大手一揮，身上的蕾絲花邊隨著他的動作一陣亂顫，「帶路吧！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品嘗幸福的味道了！」
四人向著酒窖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酒糟味更加濃郁。
為了維持人設，達希安一會停在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酒桶前，煞有介事地敲兩下；
一下又指著石壁的霉斑，大聲詢問那是不是某種提升風味的秘訣。
「那是受潮了，閣下————」
波特總管跟在後面，解釋得口乾舌燥，臉上的肥肉都因為無奈而耷拉了下來。
「哦，看看這個！」
達希安突然停在一個被擦拭得格外乾淨的橡木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