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開,來看熱鬧的人絡繹不絕。
人們站在院子裡,東摸摸西看看,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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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著錦緞長袍的中年男子立在堂前,仰頭凝望貫通樓宇的粗壯立柱,眼中滿是驚嘆:「這般質地堅密、氣韻沉穩的大料,竟是上等香樟木!我闖蕩半生,這般整料立柱,尋常官宦府邸都極少見到。」
身旁身著青布直裰的秀才目光環顧周遭,連連感慨:「木料已然上乘難得,再看牆體皆是精工燒制的上品青磚,屋面鋪設厚實勻整的精製青瓦。整座宅邸用料考究、格局恢弘,氣派絲毫不遜色名門世家大院。」
更重要的是一群人,對著這片嶄新規整的商住坊巷,七嘴八舌熱議著京城近年瘋漲的房市地價,皆是唏噓感慨。
一名常年混跡京城置業的富商搖著頭,滿臉無奈感慨:「你們是沒早些年在京城置產!十五年之前,崇文門內地段極好的一座規整三進宅院,規制完備、格局周正,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千餘兩白銀。
可如今?別說三千、四千,沒有七千兩打底,連談價的資格都沒有,房主還未必肯讓!」
旁邊一個常年租鋪經商的掌柜連忙接話:
「何止宅院漲價!前門大街的鋪面更是離譜。早年一間臨街旺鋪,年租不過二三十兩,如今足足翻了兩番,年年暴漲。就算捨得砸銀子,還得托人情、找門路,稍有遲疑立刻被旁人搶先,根本搶不到好地段!」
周遭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附和,一時間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時,一名消息靈通的外地鄉紳忽然湊近眾人,壓低聲音,神色神秘地道:「諸位可知最新的風聲?我托朝中熟人打探到內情,宮裡近期打算放出一批內城閒置官地,用以規整京城市坊。
可你們細想,官地一出,大半會被勛貴、高官、巨賈搶先包攬,屆時京城可用的好地更少,這房價地價,怕是還要再往上猛漲一截!」
這話一出,圍觀眾人皆是譁然。
「難怪近來內城宅院、鋪面寸土寸金,原來是這個緣由!」
「京城地界本就稀缺,官地再被收攏瓜分,往後尋常商賈想要在北城置宅開鋪,更是難如登天!」
眾人越議越心慌,看著眼前這片德勝門內臨主幹道、近積水潭的全新商住坊巷,眼神愈發熾熱。
誰都清楚,眼下這批新宅新鋪,怕是眼下入局京城樓市,最穩妥、最划算的機會了。
這些話,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有些是秦浩然讓人傳出去的。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京城的人知道,北城的地價要漲了,北城的宅子要升值了,現在不買,以後就買不起了。
消息傳出去不到半個月,秦浩然的門庭就熱鬧了起來。
最先來的是翰林院的幾個同僚。
他們跟秦浩然共事多年,平時稱兄道弟,如今開了口,倒也不覺得難為情。
來的是侍讀學士陳文翰、編修李東陽、檢討趙孟謙,三人聯袂而來,進了詹事府的正堂,拱手行禮,笑容滿面。
秦浩然笑著應了,讓王敬去辦。
同僚的面子要給,但規矩不能破,市價就是市價,不便宜,不賒欠。
陳文翰也不計較,當場就交了定金。
接著來的是詹事府的幾個屬官。他們跟秦浩然朝夕相處,知道北城的底細,也知道北城的前景。
主簿趙世卿、錄事孫承恩,還有少詹事王敬,幾個人一起來:「詹事,下官想在北城買一套宅子。銀子已經準備好了,只求詹事給個機會。」
秦浩然也笑著應了,同樣按市價,簽契。
然後是京城的富商。
他們跟秦浩然沒有交情,但有的是銀子。
一個姓王的鹽商,託了好幾層關係找到秦浩然,進了正堂便滿臉堆笑,拱手作揖,嘴裡「秦大人」「詹事」叫得親熱。寒暄了幾句,他便開門見山:「秦大人,北城核心圈的那座樣品房,我出一萬五千兩。您看……」
秦浩然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慢慢喝著,不急著回答。王鹽商以為他嫌少,連忙加價:「一萬六千兩!秦大人,這個價,在京城的宅子裡已經是天價了。」
秦浩然放下茶杯,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說:「王掌柜,那座樣品房不賣。」
王鹽商愣住了。
秦浩然已經站起身來,拱了拱手:「北城還有幾座小院,你要是感興趣,可以讓王敬帶你去看看。價錢方面好商量,絕不讓王掌柜吃虧。」
王鹽商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跟著王敬去看小院了。最終他花三千兩買了一座二進院子,雖不如樣品房氣派,但也算體面。
秦浩然站在窗前,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暗暗計算著。
樣品房不賣,是因為它還有更大的用處。它是北城的臉面,是活招牌。
只要它立在那裡,京城的百姓就知道北城的宅子是什麼樣的,京城的富商就知道北城的價值有多高。那些想買宅子的人,會更加迫切。
那些還在觀望的人,會下定決心。
這才是真正的飢餓營銷。
宅院售賣進展順遂,短短一月光景,三十座院落便售出二十餘座,共計回籠白銀十二萬餘兩。
餘下五座宅院特意留存,讓太子處置。
加上鋪面的押租和租金,北城項目前期的投入已經全部收回,還淨賺了將近一萬多兩。
秦浩然沒有把這筆銀子留在留在詹事府帳上,而是分成三份。
一份用來還帳。材料商的墊資、利息、雜支,一一結清,一分不欠。
五家建材商號掌柜盡數結清款項,個個面露喜色,紛紛出言邀約秦浩然赴宴,意欲洽談後續北城營建合作事宜。
餘下錢款分作兩處處置,一份用作打點分潤,數額分寸得當,足以引得朝中勛貴、內廷宦官心生期許。
另一份盡數歸入東宮私庫,專供太子日常支用。
秦浩然親自把銀票送到太子面前時,載坤正在文華殿讀書。他放下筆,看著那厚厚一沓銀票,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先生,辛苦了。」
秦浩然搖了搖頭:「殿下謬讚,臣不敢稱辛苦。來日殿下籌謀大業、行事濟世,需用銀錢之處甚多。臣此番所為,不過是為殿下暗中蓄積家底、稍備資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