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基業初成

  核心圈五十間鋪面、三十座小院全部竣工。

  排水系統按圖紙修建,主渠、支渠、入戶暗溝三級遞進,雨水、污水分流,再大的雨也不怕積水。

  完工那天,秦浩然讓人買了十頭豬、二十隻羊,在工地上支起大鍋,燉肉熬湯,犒勞匠人們。

  一千四百多人圍坐在工地上,端著碗,大口吃肉,大口喝湯。

  趙大木端著一碗酒走到秦浩然面前:「秦大人,草民在營造行幹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官府不拖欠工錢的,頭一回見當官的跟匠人坐一起吃飯的。草民敬您一碗。」

  秦浩然站起身來,端起酒碗,與趙大木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環顧四周,目光從那一張張黝黑的、粗糙的、滿是風霜的臉上掃過,端起碗,大聲說:「諸位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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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千四百多人齊聲高喊:「不辛苦!」聲音在工地上迴蕩,震得城牆上都簌簌落土。

  秦浩然放下碗,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王敬:「王敬兄,這個月工錢雙倍。」

  王敬接過紙,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消息傳開,匠人們歡呼雀躍。

  而遠在揚州當知府張玉書,也在揚州站穩了腳步。

  自抵揚州赴任以來,便深知兩淮鹽政積弊深重。


  故而張玉書並未貿然行事,反倒收起鋒芒,假意隨和寬厚,與一眾鹽商虛與委蛇,安穩蟄伏了整整半年。

  這半年間,他從不深究鹽務舊弊,亦不約束商戶行徑,任由一眾鹽商放鬆警惕,皆以為新任知府性情溫和、畏事守成,並無徹查整頓的魄力。

  就連朝堂之上,也漸漸聽聞揚州鹽弊難除,朝野諸多官員已然商議,準備另派重臣南下督辦鹽務、清理積欠。

  可眾人皆不知,張玉書看似無為蟄伏,實則早已暗中布局。

  待時機成熟,果斷出手,先摒去隨行儀仗、府衙隨從,換上尋常布衣便服,只攜一名心腹幕僚,悄然奔走於揚州各處。

  二人深入濱海鹽場、貧苦灶戶村落,暗訪城內大小鹽鋪與轉運商行,一點一滴摸清鹽商囤私、逃稅、行賄、盤剝灶戶的全套斂財門路。

  一路上,他暗中搜繳留存隱秘往來帳簿、官吏行賄實證、歷年拖欠鹽課底冊,樁樁件件,皆攥下鐵證。

  同時,耐心安撫常年遭受鹽商與胥吏層層盤剝、申訴無門的鹽場灶丁,體恤其疾苦、許其公道,漸漸贏得一眾灶戶信任,不少受盡欺壓的匠人灶丁,紛紛主動吐露實情,佐證鹽商罪狀。

  待證據搜羅齊全,張玉書一面快馬行文上報巡鹽御史與南京戶部,一面調集府衙捕快、巡檢司兵丁,趁夜圍堵城內數家頭號鹽商府邸與隱秘銀庫,當場查抄出私藏白銀、未報備空鹽引、往來貪腐帳冊無數。

  一眾素來橫行揚州的鹽商猝不及防,往日依仗的官場人脈一時間無從疏通,往日囂張氣焰盡數消散,面對確鑿罪證無從抵賴,只能低頭認罪伏法。

  張玉書依照大越鹽律與府衙規制,從嚴審訊定案,剔除涉案瀆職官吏,廢除鹽商私自定下的苛規,整頓揚州鹽市秩序。

  一番徹查清算下來,盡數追回鹽商曆年拖欠隱匿、貪墨盜取的官銀與鹽課銀兩,除去依法定罪罰沒之銀,共計追回庫銀四十萬七千六百餘兩,另有堆山積海的滯壓官鹽盡數歸入官倉。

  捷報快馬傳至京師,一時間朝堂震動。

  兩淮鹽務積弊數十年,鹽商勾結官吏、拖欠鹽課、侵吞庫銀,歷屆官員要麼畏勢縱容,要麼查而無果,朝廷年年虧空鹽稅,九邊軍餉屢屢因此掣肘。

  誰也未曾想到,新任揚州知府張玉書竟能不動聲色、蟄伏半載,一舉撕破盤根錯節的鹽商巨弊,追回巨額贓銀。

  奉天殿內,天奉帝手持張玉書的奏疏,臉上全是滿意。

  此事牽扯江南巨商、地方胥吏,甚至隱隱牽連朝中部分權貴,尋常地方官早已畏難避事,張玉書卻敢潛行暗訪、鐵面徹查,實屬難得。

  帝心審慎,並未當即定論,即刻下旨令內閣督辦、戶部逐一核驗查抄帳目、追繳銀數、鹽課舊欠,逐項比對歷年底冊,確保無虛報、無瞞報、無疏漏。

  半月後,內閣與戶部聯名回奏,勘合清楚:張玉書所追贓銀、所清積弊、所核鹽課,盡數屬實。

  確認無誤,龍顏終露讚許之色。

  朝野上下皆看得明白,張玉書不懼權貴,不避積弊,既能隱忍布局,又能實幹成事,為朝廷補回巨額庫銀,肅清江南鹽弊,實為難得的能臣。

  經此一案,張玉書徹底在江南站穩腳跟,名聲響徹朝堂。

  而朝廷之上,奉旨巡閱九邊的兵部尚書聶豹,歷時一年有餘的巡查,終於自邊關返京。。

  此次巡邊自宣府至大同,由大同轉榆林,再從榆林直抵甘肅,踏遍九邊所有重鎮要塞。

  他行事嚴謹剛正,不徇半點情面,逐營、逐衛、逐堡逐一踏勘核驗,當眾點驗兵額、校閱操演、考核射藝,將九邊防務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軍中在冊兵丁實數、官府冊籍記名數額、老弱殘疾兵員占比、逃兵缺額數量、騎兵戰馬存欄數、馬匹膘情優劣、軍械甲仗配備完好度,一一登記在冊。

  但凡老弱無用之兵,當即清退裁汰。各處營伍缺額,即刻責令就地補募。但凡練兵敷衍,治軍無方的將官,當場摘印停職、依規問責,無一人能夠徇私倖免。

  短短一年多的時間,九邊軍務積弊一掃而空,營伍風氣大振,防務壁壘愈發堅固。

  蒙古部落數次遣兵南下試探虛實,皆見明軍軍容嚴整、守備森嚴,無半點可乘之機,只能悻悻退去,邊境得以暫保安寧。

  聶豹回京復命,天奉帝特意在乾清宮單獨召見,看著煥然一新的九邊防務,龍心甚慰,當眾稱讚他老成謀國。

  細細問詢邊關利弊、軍務實情。聶豹將九邊利弊、兵馬虛實、整改舉措一一據實奏對。

  天奉帝聽得滿心讚許,正要下旨頒賞、加官晉爵,不料聶豹微微躬身,從袖中取出一道親筆奏摺,雙手高舉呈上:「臣年邁體衰,心力交瘁,常年戍邊操勞,舊疾纏身,已然不堪兵部繁劇要務,懇請聖上恩准,容臣致仕歸鄉。」

  天奉帝接過奏摺匆匆一覽,眉頭當即微微蹙起,頗為不舍:「聶卿,九邊積弊初除,防務方才大有起色,正是需你坐鎮穩住大局之時,何故驟然請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