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吩咐道:「哥,你們就去北城多逛逛,沒事多結交一些商戶和坊正,摸清他們的底細和難處。尤其是一些小事,記下來。」
次日天色未明,秦浩然便起了身。
昨夜他在書房坐到子時,將那幅北城地圖反覆看了不知多少遍,又列了一長串名單,哪些勛貴可拉攏,哪些富商可收割,哪些官員可借力。
但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沒有解決:銀子。
北城的地,可以劃撥、置換、低價收購,可修路、挖溝、植樹、建宅、配套,哪一樣不要真金白銀?詹事府日常用度尚且緊緊巴巴,哪有餘錢去填那個無底洞?
秦浩然一邊系腰帶,一邊在心裡盤算。
太子有自己的東宮內庫,還有大片太子莊田,不歸戶部管。
秦浩然坐在詹事府正堂,叫人傳各司屬官。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
少詹事王敬、主簿趙世卿、錄事孫承恩,及各司屬官依次進堂。
秦浩然看一圈:「殿下吩咐我等清點東宮田產、庫銀、莊所、器物,每筆都要清楚。今日先理帳冊,明日派人實地核驗。諸位都是東宮舊人,不必我多囑咐。」
秦浩然端坐正中,面前攤著連夜寫好的清單。
「本官自去歲臘月接掌詹事府,至今已近半載。這半年來忙於太子講讀、東宮事務,一直沒有騰出手做一件事,清查東宮的家底。如今得空,是該好好查一下。」
值房裡瞬間一陣騷動。
秦浩然將眾人反應看在眼裡,繼續道:「東宮到底有多少銀子、多少田地、多少店鋪?每年收支結餘多少?在座誰能說得清楚?」
見無人回答,秦浩然便主動看向主簿趙世卿:「趙主簿,你是管帳冊的。東宮內庫現銀多少?」
趙世卿額角沁汗,慌忙翻帳本,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數。
秦浩然抬手示意他坐下,起身走到東宮產業分布圖前,暗暗嘆氣。
「罷了,今日從頭查起。本官不是要追究誰,而是要摸清家底。從今日起,各司其職,分頭清查,管錢的查錢,管糧的查糧,管田的查田。二十天之內,我要一份清清楚楚的帳冊。」
王敬接過提綱,從頭看了一遍,面露驚訝:「詹事,這也太細了。東宮產業遍布京畿,有些莊子我們都沒去過。二十天,怕是…」
「只有二十天,如果查不清,我將奏請皇上,動用密衛。」
眾人立刻改口:「二十天足夠了。」領命而去。
秦浩然又看向趙世卿和孫承恩:「明日一早,把東宮內庫的鑰匙拿來,我要親自開庫驗看。」
二人連忙起身:「下官遵命。」
散堂後,秦浩然單獨留下王敬,親手給他倒了杯茶。「王敬兄,太子殿下今年才十歲,離親政還早。
可東宮的家底,不只是銀子,更是太子立足的根本。如果連我們自己都搞不清,將來有人侵吞產業,我們怎麼防?怎麼查?」
王敬低聲提醒:「詹事,東宮產業這些年一直被內府太監把持。那些莊頭、管事背後各有靠山。我們清查他們的帳,他們會不會鬧事?還有太子身邊的劉安劉公公,手裡攥著不少產業…」
秦浩然微微一笑:「太子殿下雖小,但心裡什麼都明白。至於那些太監不過皇家奴僕...」
「下官明白。」
接下來幾天,秦浩然親自坐鎮,每天早出晚歸,一箱一箱翻看東宮內庫的帳冊,滿是筆糊塗帳。
通州的太子莊田,莊頭把一半田地私自租給外人,租子全進了自己腰包。
管事當場宣讀《大律》中侵占官產的條款,將莊頭看管起來,宣布由詹事府直接接管。
良鄉的太子祀田被當地鄉紳侵占多年。秦浩然讓秦禾旺調來魚鱗冊和黃冊,鐵證如山。
鄉紳起初趾高氣揚,開口便是「我姐夫在司禮監」。秦浩然不與他爭吵,只把律法擺在他面前。
鄉紳臉色大變,次日便退還了田地。
二十天後,匯總數據擺在案頭。秦浩然翻開那份厚厚的《東宮產業清查總冊》,越看越心驚。
太子名義上的收入不算少:俸祿銀一千二百兩,米一千二百石;賜田二十三處,一萬八千餘畝。
皇莊五處,三千餘畝。店鋪十二間。礦場、草場、漁場若干。
可實際收益少得可憐,二十三處賜田,帳冊上年收租銀六千四百兩,實際產出遠不止此。
十二間店鋪,年收租金八百兩,按市價至少應收兩千兩。中間的差額,被莊頭、管事太監一層層剝走了。
「趙主簿,這些帳我看完了。問題不小。但本官不追究前任。從今日起,東宮產業一律由詹事府直轄。所有莊頭、管事太監重新考核,不合格的換掉。所有田畝重新丈量,店鋪重新估價,礦場草場漁場重新盤點。」
趙世卿躬身:「下官明白。」
秦浩然轉向王敬:「王敬兄,幫我想想,哪些店鋪經營不善可以關掉盤出去,哪些偏遠莊田管理成本太高可以置換。太子還小,花錢的地方多著呢。咱們得替他把家底攢起來,不能坐吃山空。」
王敬想了想,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批註:「詹事,前門大街的綢緞莊,年年虧損,去年一年就賠了三百多兩。燈市口的茶樓,地段雖好,可經營不善,入不敷出。
這兩處不如關掉,把鋪面出租,一年少說也能收五六百兩租金。大興有幾塊瘠田,佃戶都跑了大半,收不上租子。需要換掉莊頭。」
秦浩然邊聽邊記,點了點頭:「好。你把這些建議寫成正式條陳,明日送到我書房。還有,那些被侵吞的田產、鋪面,能追回的追回,追不回的…記在帳上,將來再說。」
王敬知道秦浩然這是要給劉安留一條退路。追不回的,就是被劉安吞了的。現在不追,不是不追,是想讓皇帝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