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重新坐回書案前,拿起那張畫滿圓圈和線條的圖紙,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目光久久凝望著算計富商、拿捏勛貴這幾行字,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秦浩然不是聖人,也不是魔鬼。
有些事,用常規的手段做不成,就得用一些不那麼常規的手段。
接下來幾天,秦浩然白天照常去詹事府和文華殿,給太子講學,處理公務,一切如常。
晚上回到府中,便關起門來,一個人在書房裡寫寫畫畫,反覆推敲北城布局的每一個細節。
他把七個核心要素拆解開來,一個一個地推演。
第一,身份與權力背書。詹事府莊田、太子祀田、東宮採買,可以合法持有、調撥、租賃、置換京畿官地,不用走戶部常規流程。與順天府、五城兵馬司、巡城御史有公文往來權,掌控北城地籍、契稅、違建房核查權。
第二,地段選擇。他已經畫好了三圈布局,核心圈、中間圈、外圍圈。核心圈緊鄰皇城,將來最值錢,現在卻是最便宜的。中間圈勛貴扎堆,土地稀缺,最適合挖坑。外圍圈地價幾乎為零,最適合囤地。
第三,土地來源。以「核查東宮莊田、清理內府廢地、整頓北城無主產業」為名,無償或極低價劃撥大片官地、廢署、荒場入詹事府名下。還要收購無主絕戶宅,用遠郊東宮莊田置換勛貴核心區閒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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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那些逾制僭越的勛貴,先暗中搜集實證,再尋機當面約談。行事之上拉攏一派、打壓一派,步步施壓,逼其將城中上好宅地低價出讓,以此抵罪了事。
第二,開發模式。他要按胡同肌理,修規整胡同、鋪青石板、挖排水溝、植槐柳,把北城改造成高端坊巷。頂級宅院建在核心圈,三進四合院、帶花園、垂花門、抄手遊廊,專供頂級勛貴、皇親、富商。
第三,中端宅院在中間圈,二進四合院、規整院落、臨街鋪面,賣給中級官員、富商、名士。外圍圈建排房、商鋪、倉庫、客棧,租給商戶、腳行、流民。還要建小型家廟、私塾、藥鋪、茶坊、酒肆,形成自給自足的高端社區。
第四,挖坑套路。對富商,要包裝「身份溢價」,對外宣稱「東宮旁、太子近臣所建、皇家規制、勛貴聚居」,把北城包裝成「新貴聚集地」。
第五,分批推出,每次只放幾座頂級宅院,暗中抬價、製造搶購,讓富商怕錯過唯一機會,高價接盤。
第六,契約上做文章,簽約時用「典契」(可贖),富商入住後,以「違制改建、逾期不贖、觸犯宮禁」為由,直接轉為絕賣、沒收贖權。
第七,過戶時追加「東宮莊田管理費、坊巷修繕費、治安費」,不交就不給過戶。富商入住後,私塾、家廟、安保、修繕全由詹事府壟斷,每年高額「物業費」,不交就斷水、封門、逐出坊巷。
所有核心地產登記為「詹事府東宮祠祭用地」,免稅、不被戶部都察院隨意核查、勛貴不敢動。
關鍵土地、改造項目,要請旨或奏請太子認可,有聖旨或東宮批文,就是鐵證,無人敢翻案。
分化勛貴,拉攏太子系、打擊敵對系、中立系溫水煮青蛙,避免抱團對抗。所有交易走公帳、留合法文書,不給任何人留下把柄。
掌控北城土地、勛貴人脈、富商資源,成為太子核心盟友、京城實權派。勛貴富商為求庇護,主動投靠、輸送利益、站隊太子。
寫完這些,秦浩然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望著屋頂的梁木發呆。
又過了兩天,秦禾旺從北城回來了,帶回了一張畫得密密麻麻的地圖和一沓厚厚的札記。
把東西攤在秦浩然面前,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浩然,你讓我查的那些,都查清楚了。」
秦浩然接過地圖,一眼一眼地看。秦禾旺指著地圖上的標記,一條一條地匯報:「核心圈,地安門到鐘鼓樓這一片,廢棄官署七處,內監外宅十二處,舊倉場三處,荒宅二十幾處,還有一塊無主墳地,占地少說有上百畝。這些地,現在都是官產,歸內府管,基本荒著,沒人用。」
「中間圈,德勝門內到新街口這一片,武安侯、泰寧侯、豐潤伯…好幾家勛貴的宅子都在這一帶。有的宅子空了大半,只住著幾個老僕。」
「外圍圈,安定門外、德勝門外關廂,荒地一片一片的,大多是軍屯棄地,還有不少流民在那裡搭窩棚住。只是那些流氓如何安治...」
秦浩然一邊聽,一邊在地圖上做標記。
「哥,辛苦了。那些流氓,我自有安排,不會強行驅趕。你先退下,我在單獨思考一下。」
秦浩然細推演了每一步可能遇到的阻力和應對之策。
把可能反對的人列了一個名單,又把可能拉攏的人列了另一個名單。
是這盤棋太大。大到一個人下不完,大到必須把更多的人拉進來。
當夜,秦浩然把秦禾旺、秦鐵犁、秦河娃三個人叫到一起,關起門來,把北城的計劃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沒有隱瞞什麼,也沒有美化什麼。他說得很直白,甚至有些殘酷。
說完之後,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秦鐵犁最先開口:「浩然,你這是…要跟那些勛貴對著幹?他們可不好惹。」
「不是對著幹,是讓他們自己選。選對了,跟著太子吃肉。選錯了,連湯都沒得喝。」
秦河娃搓著手,憨憨地問:「那…那咱們會不會有危險?那些勛貴要是急了,會不會對咱們動手?」
秦浩然搖了搖頭:「不會。我們是奉旨辦事,手裡有聖旨,有東宮的批文。他們動我,就是抗旨。抗旨是什麼罪,他們比誰都清楚。再說了,他們不是鐵板一塊。有人怕丟爵,有人怕丟地,有人怕丟臉。我給他們留了退路,他們不會傻到往死路上走。」
秦禾旺從頭到尾沒有提問,只是說道:「浩然,你說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