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秦浩然在書房裡寫到三更,寫廢的紙團堆了半筐。
京城以方框概略示意,北城分作三圈布局,
核心圈:地安門至鐘鼓樓、安定門內一帶。
中間圈:德勝門內、新街口至西四以北。
外圍圈:安定門外、德勝門外關廂地界。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在核心圈旁邊寫了一個字:「貴」。在中間圈旁邊寫了一個字:「權」。在外圍圈旁邊寫了一個字:「民」。
然後,他在這三個字外面畫了一個大圈,寫下了四個字:土地財政。
地方政府通過出讓土地使用權獲取財政收入,支撐地方基礎設施建設和發展。
這個模式在現代城鎮化進程中發揮了巨大作用,也是無數地方政府擺脫財政困境的重要手段。
可大越朝沒有房地產開發商,沒有土地招拍掛,沒有銀行貸款,沒有商品房市場。
但秦浩然可以把「土地財政」的邏輯,轉化成這個時代能聽懂、能接受、能執行的語言。
怎麼轉化?
秦浩然提起筆,在紙上飛快地寫下了幾個關鍵詞:「身份背書—地段選擇—土地來源—開發模式—挖坑套路—風險控制—最終收益」。這是他給自己列的提綱,七個要素。
他盯著這幾個詞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自嘲,也有幾分篤定,這是要給大越朝的勛貴和富商們,挖一個天大的坑。
次日一早,秦浩然沒有去詹事府,而是讓順子去告了假。
秦浩然坐在書房裡,把昨晚畫的那張圖重新謄抄了一遍,又在旁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註。
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整整一天,連妻子徐文茵送來的早飯都沒顧上吃。
晚上,秦禾旺推門進來,見秦浩然還坐在書案前,案上的紙堆得老高,忍不住說:「浩然,你一天一夜沒出屋,到底在寫什麼?連飯都不吃了。」
秦浩然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哥,你來,我給你看個東西。」
秦禾旺走過去,低頭一看,案上鋪著一張大大的宣紙,上面畫滿了圓圈、線條和密密麻麻的小字。
看了半天,沒看懂,撓了撓頭:「這是什麼?行軍打仗的布陣圖?」
秦浩然笑了笑,用手指著圖紙,一條一條地給他解釋:「這是北城。地安門到鐘鼓樓這一片,是核心圈,緊鄰皇城、鐘鼓樓商圈、國子監,將來最值錢。
現在這裡多是廢棄官署、內監外宅、舊倉場、荒宅、無主墳地,價格極低。
德勝門內到新街口這一片,是中間圈,武勛舊宅集中,武安侯、泰寧侯這些人的宅子都在這一帶,勛貴扎堆,土地稀缺,違制多。
安定門外、德勝門外關廂,是外圍圈,荒地、軍屯、流民聚集,地價幾乎等於白送。」
秦禾旺聽得一頭霧水:「浩然,你說這些,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咱們又不做買賣。」
秦浩然抬起頭,看著秦禾旺,目光中帶著一種少見的鋒芒:「哥,誰說讀書人不做買賣?關鍵是這個買賣到底有多大。我此番所為,上可裨益朝堂法度,中能輔佐東宮儲君,下可安養四海黎民。自古朝廷執掌鹽鐵專營,也是為國聚財。穩固社稷根基,我所行之事,亦是這般道理。」
秦禾旺愣住了。
秦浩然站起身來,想是找到宣洩口,便把計劃告訴秦禾旺:「哥你試想,如今北城那片地界,眼下皆是荒閒之地,素來不值幾分銀錢。可若修好通路,疏浚溝渠,遍植林木,再將坊巷規制打理得井然有序,建起氣派規整的宅院。日後再打出東宮名下產業、太子近臣營建的名頭,此地身價定然水漲船高,何止翻上十倍百倍。」
「那些富商,有的是銀子,缺的是身份。你告訴他,『這是東宮邊上的宅子,住在這裡就是太子的人』,他花一萬兩也願意。那些勛貴,有的占地違制,被我捏住了把柄。你告訴他,『要麼認罰削爵,要麼把這塊地低價轉給出』,他選哪個?當然是選後者。」
秦禾旺滿是不可思議。
秦浩然不管不顧繼續道:「這還只是開始。等宅子建好了,配套跟上了,私塾、藥鋪、茶坊、酒肆,什麼都齊全了。住進來的人,每年還要交修繕費、安保費、管理費。不交?對不起,詹事府有權收回產業。這叫細水長流,一本萬利。」
秦禾旺聽著諸多門道,但大半都聽不懂,只覺這番謀劃高深莫測,不由得暗自心驚,悄悄咽了口唾沫:「浩然,你…你這是要做什麼?你可是朝廷命官,詹事府詹事,正三品。你去做買賣,不怕御史彈劾你?」
秦浩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秦禾旺,目光沉沉:「哥,我只做幕後黑手。這些地,登記的都是『詹事府東宮莊田』,不是我的名字。
賺的銀子,一部分修北城、養百姓,一部分充東宮用度,還有一部分,用來在朝中布局。太子還小,等太子長大,需要自己的人。銀子不是萬能,但沒有銀子,什麼都做不成。」
秦禾旺跟了秦浩然十幾年,從景陵到京城,從窮書生到三品大員。
他以為自己很了解這個堂弟,讀書用功,做人方正,做事踏實,是個清官、好官。
可今天,只覺得秦浩然的目光里,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哥,你信我嗎?」
秦禾旺毫不猶豫地點頭:「信。不管你要做什麼,我都信。」
秦浩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那好。明天開始,你帶著鐵犁和河娃,去北城走一圈。不要驚動任何人,就看看,轉轉,把那些廢棄的官署、無主的宅子、荒場、空地,都記下來。哪塊地多大,在哪個位置,旁邊是什麼,都畫在紙上。不要跟人打聽,不要暴露身份。」
秦禾旺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秦浩然又想了想,補充道:「還有一件事。你去打聽打聽,北城那邊,有哪些勛貴的宅子是空著的、長年沒人住的,有哪些宅子正在買賣、正在翻修。這些消息,越詳細越好。」
「好。」
秦禾旺轉身要走,秦浩然又叫住他:「哥,記住,這件事,除了你、鐵犁、河娃,不要讓第四個人知道。」
秦禾旺回了一句,便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