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承博中秀才

  「父親、叔父大人尊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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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侄)承博頓首百拜。

  侄資質庸陋,承蒙叔父朝夕教誨,去歲奔赴童子科考,僥倖得以連捷。縣試列第三,府試第八,院試第二十八名,幸得入泮身列秀才。雖不敢自矜得意,亦未敢辱沒秦氏門庭書香。

  憶叔父幼年,九歲入泮、十三登鄉榜、十九魁甲及第,向來是侄心中景仰楷模。侄不敢奢望追及叔父萬一,唯願潛心苦讀,不負叔父栽培、雙親期許,亦不負秦家列祖列宗蔭佑。

  祖父母身子康健如常,日常尚能閒遊菜園,只是時時掛念父親與叔父。族中大小諸事皆安穩平順,二位長輩盡可放心。

  今侄已得秀才功名,有志追隨叔父足跡,前往楚賢書院求學。幸蒙李府尊惠薦書一函,然侄兒未敢擅收。敢請叔父示下:當如何進止?並望叔父婉告父親大人與母親,俾二老寬懷,莫為兒懸望。

  歲聿云暮,臘盡春回,兒在故園北望雲天,思親之情,難以縷述。惟願父親、叔父善保玉體,心情暢適,切切以兒為念。

  兒承博、侄承博再拜謹稟。」

  秦浩然看完家中來信,臉皆是喜色,當即收起書信,起身便往前院去找堂哥秦禾旺。

  彼時秦禾旺正在前院廳堂之內,忙著統籌打點歲末年禮,專為應付京中同僚、上官歲節往來應酬。

  堂屋正中長條數份送禮清單依次排布,筆墨硯台齊齊整整擺在一側,隨時以備添改核對。

  秦禾旺手裡攥著一冊記事簿子,低頭逐樣點檢核對各色禮貨。

  東首擺著黑漆木匣,內里盛著上好湖筆、精品徽墨,皆是文房上品,預備著送往翰林院一眾同僚好友。

  西邊竹編大簍之中,裝著京城老字號秘制蜜餞、乾果飴糖,是贈予詹事府上下共事屬官的節禮。

  秦禾旺一邊拿筆在簿子上勾畫標註,一邊低聲斟酌念叨:「「左首鋪的徐閣老、聶尚書…等人年禮。」

  秦浩然走過去,站在他身後,叫了一聲:「哥。」

  秦禾旺轉過身,見秦浩然手裡拿著信,愣了一下:「怎麼了?」

  秦浩然把信遞給他,說了一句:「哥,承博的喜信。」

  秦禾旺接過信,拆開信封,抽出信紙,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驚喜:

  「縣試第三……府試第八……院試第二十八……承博……承博中了?」

  秦浩然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卻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中了。秀才。」

  「這孩子……這孩子真爭氣……」

  秦鐵犁和秦河娃從屋裡走出來,見秦禾旺哭了,嚇了一跳。

  秦鐵犁幾步跨過來,詢問道:「禾旺咋了?」

  秦浩然替秦禾旺回答:「承博,中了秀才。」

  秦鐵犁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承博中秀才了!你咋不哭呢?哭啥!應該笑!應該喝酒!」

  秦河娃跟在後面,也憨憨地笑著,搓著手說:「這是大喜事啊!該高興!該放炮仗!」

  秦禾旺抹了把眼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聲裡帶著鼻音:「高興…我是高興…就是…就是忍不住……」

  秦浩然轉身進了屋,從柜子里取出一壇御酒。

  抱著酒罈走出來,對順子吩咐:「去廚房弄幾個菜,今晚咱們喝一杯。」

  順子應了一聲,跑去廚房忙碌起來。

  秦浩然忽然想起什麼,對秦禾旺說:「哥,你還沒有跟大嫂說這件喜事。」

  秦禾旺一拍腦袋,轉身就往屋裡跑,邊跑邊喊:「春桃!春桃!承博中了!中了秀才!」

  廂房裡傳來張春桃的一聲驚呼,緊接著是瓷器落地的清脆聲響,大概是激動中打碎了什麼東西。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張春桃從屋裡衝出來,向秦浩然求證:「真的?承博真的中了?」

  「大嫂,是真的。院試二十八名...」

  張春桃滿口念道:「好…好…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半個時辰後,院子裡支起了一張小桌。

  四個菜一盤溫煎土雞蛋,一碟醬醃脆瓜,一碗白菜煨粉條,幾尾醬燜鯽魚。

  秦浩然、秦禾旺、秦鐵犁、秦河娃,四個人圍坐在石桌旁。

  順子點了幾盞燈籠掛在廊下,昏黃的燈光灑在院中,映著地上薄薄的積雪。

  秦浩然給大家斟滿了酒。御酒醇厚,酒香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秦浩然端起酒杯,環顧一圈,說:「第一杯,敬承博。年未弱冠,已游泮宮,為我秦家門楣增輝。」

  秦禾旺舉杯大笑:「敬承博。」

  秦鐵犁和秦河娃跟著舉杯:「敬承博!」

  四人一飲而盡。

  秦浩然又斟滿第二杯:「第二杯,敬姐夫。中舉人,李家有後。」

  秦禾旺、秦鐵犁、秦河娃跟著舉杯,又是一飲而盡。

  第三杯,秦浩然沒有說敬誰,只是舉起杯,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掛在老槐樹的枝丫間,清冷的月光灑在院子裡,像是鋪了一層霜。

  「第三杯,」秦浩然緩緩說,「敬咱們秦家。有今天,不容易。以後,會更好。」

  四人碰杯,酒花濺起,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秦禾旺喝得最多,臉紅得像關公,說話也大舌頭了,但他臉上的笑一直沒斷過。

  一會兒說「承博小時候尿床」,一會兒說「承博五歲就會背三字經」,翻來覆去,顛三倒四。

  秦鐵犁和秦河娃聽得直樂,也不打斷他,就讓他說。

  家信中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線,把他和千里之外的湖廣連在一起。

  秦浩然放下酒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白氣在寒風中散開,像一縷輕煙。

  「哥,如今承博十七,可以婚取了...是想找那裡的姑娘...好讓文茵幫忙留意...」


  夜深了,酒喝完了,菜也見底。

  秦鐵犁和秦河娃扶著醉醺醺的秦禾旺回了屋。

  秦禾旺一路走一路還在嘟囔:「承博…好好讀書…為父等著你中舉…中進士…」

  張春桃從廂房裡迎出來,接過丈夫,嘴裡嗔怪著:「叫你少喝點,偏不聽。」手上卻小心翼翼地扶著,生怕他摔了。

  秦浩然獨自坐在院子裡,又坐了一會兒。

  秦浩然端起最後一杯殘酒,站起身來,對著月亮舉了舉,然後一飲而盡。

  「叔爺,秦家會越來越好。」

  放下酒杯,轉身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