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道術兼修

  十二月初一,秦浩然休沐。

  這是秦浩然升任詹事府詹事後第一個完整的休息日。

  平日裡點卯、講讀、批閱公文,從早忙到晚,難得有一日清閒。

  吃完早膳,放下碗筷,對徐文茵說道:「今日帶你們去看看新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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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宅是皇上御賜的,在崇文門內的一條胡同里,離的不遠。

  徐文茵與張春桃同坐了一頂小轎,秦浩然和秦禾旺選擇步行,穿過二條胡同,便到了。

  這座宅院是正宗的三進三出規制,循古法陽宅風水營建。

  整座宅院通體青磚砌牆、灰瓦覆頂,屋脊循禮製做平緩制式,檐角微揚、飛檐翹角端莊有度,盡顯文臣清貴氣象,無半分武臣殺伐張揚之氣。

  宅門正門端正朝南,為藏風聚氣之吉向,門前左右分立兩尊青石瑞獅,雕琢古樸肅穆,鎮宅護院、擋煞納祥,威儀內斂而不凶煞,正合文官鎮宅旺運之需。

  一行人行至府宅門前,當家看門的僕役遠遠望見人影,忙迎上前來,躬身立定,欠身問道:「敢問尊客從何處來?」

  隨行的秦禾旺便上前一步,取出朝廷發下的公門勘合與路引文書,遞與門上看驗。

  僕役見印信分明、字號相合,方知是府宅主人親至,當下雙手捧還文書,神色愈發恭敬,側身於旁指引道:「大人請。」

  一行人遂過了門檻,步入宅中。

  前院正中,植著兩株石榴樹,枝幹虬曲,雖然冬日裡光禿禿的,但一看便知是有些年頭的老樹。

  秦禾旺摸著樹幹說:「石榴樹,多子多福,這是好兆頭。」

  正中則是一棵老槐樹,槐乃木中之貴,自古文官府邸必植槐樹,寓意仕途安穩、官運綿長。

  冬日枝椏疏朗,雖無花葉繁茂,卻風骨蒼勁。

  後院另有一處小巧的園囿,是宅心餘脈、藏風養氣之所。

  園中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山下有一方乾涸的池塘,池底積著落葉。

  幾株枯死的花木歪斜著,顯得荒疏。但地基格局完好,山水方位、花木排布都循著舊制,只需稍加修葺整理,補種花木、疏通小徑,便可恢復舊日的雅致。

  秦浩然站在園中,四顧打量,心中已有計較。

  一家人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回到前院。

  秦禾旺已經迫不及待了,從袖中掏出一張紙,展開來,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記,那是他找人畫的新宅布置圖。

  指著圖,興奮地說:「浩然,你看,前院這兩間廂房,可以做門房和廚房;中院正房五間,你和文茵住正中間,兩邊做書房和會客室。後院這排房子,可以給順子和河娃住…」

  秦浩然笑著打斷:「你倒是比我還上心。」

  「這可是御賜的宅子,不能馬虎。」

  秦浩然點了點頭,忽然問了一句:「禾旺,府中現在還有多少銀兩?」

  秦禾旺收起圖紙,從袖中又掏出一個小帳本,翻了幾頁,算了算,正色道:「現在府中余銀一千六百兩整,外加各種雅物存了滿滿三間房。」

  「三間房的雅物?」秦浩然微微皺眉。

  秦禾旺壓低聲音:「就是這次欽差抄家時,沿途官員贈送的那些東西。端硯、徽墨、湖筆、宣紙、古玩、字畫……都是些文雅物品。

  你交代過,不要收重禮,但那些薄禮推不掉,我都收了,造冊寫清、逐條登記,交給了都察院備案核查。

  都察院的林大人看了,說『這些都是文房之物,不算是賄賂,留檔便行』。所以我把東西沒動,單獨封了起來,鎖在西廂房裡。」

  秦浩然沉吟片刻,道:「封起來,待日後有人來查盤,也有個說法。」

  秦禾旺應了一聲,又問:「浩然,後院那片園子,你打算怎麼布置?」

  秦浩然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轉身對站在廊下的徐文茵道:「文茵,你來定。後院的園子,你來布置。怎麼種花、怎麼種草、怎麼修路、怎麼搭架子,都聽你的。我不管。」

  徐文茵微微一笑,目光中帶著一絲欣喜。

  「那我跟大嫂商量商量。」

  當天傍晚,徐文茵和張春桃在正廳里規划起來。

  秦浩然側耳聽了幾句,「大嫂,我想在後院種些花草,梅蘭竹菊,四季都有花開,好看。」

  「種花是好看,可那得花銀子買花苗。我倒覺得,不如一半種花草,一半開墾種菜。種菜能吃,省了買菜的錢。你想想,一畦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一畦青菜,從春吃到夏。多實惠。」

  「大嫂說得在理。那就一半種花草,一半種菜。花草給我看,菜給你吃。」

  「給你看?那菜長好了,你不吃?」

  「吃,當然吃。大嫂種的菜,我第一個吃。」

  兩人笑作一團。

  年後再搬,這是秦浩然的意思。新宅雖好,但終歸還沒有收拾妥當,家具要添置,院牆要粉刷,園子要整理。

  年前事多,太子那邊課業不能斷,詹事府的公務也積壓了不少,實在抽不出空來折騰搬家的事。不如安安穩穩過了年,春暖花開的時候再搬,一切從容。

  臘月二十,離除夕還有十天。

  秦浩然從詹事府回來,天已經黑了。

  脫了官袍,換上一身家常的棉袍,正準備吃飯,順子從外面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氣喘吁吁地說:「老爺,湖廣來的家信!三封!」

  秦浩然接過油紙包,拆開外面的封皮,裡面露出三封信。

  第一封的封皮上寫著「浩然吾侄親啟」。第二封寫著「浩然弟親啟」。

  第三封封皮上寫著「叔父大人親啟」。

  秦浩然先是拿起秦守業的信,拆開,抽出信紙,展開細讀:

  浩然吾侄,見字如晤。

  前番寄去家書一封,久未得復,老朽心中甚是掛念,日夜懸望,寢食難安。

  後聞邊報緊急,北虜入寇,驛路阻滯,前信恐已遺落途中,故今重寫此書,再寄於你...

  浩然,望你一切安好,靜候你的回音。

  叔父秦守業,頓首。」

  秦浩然讀罷來信,這才想起自己因連日忙碌,竟忘了給族中修書問安。他心下歉然,當即另取一張紙,提筆回信道:

  「守業叔尊鑒:來信收悉,敬悉一切...叔父保重身體,勿以族務過勞。侄在京中,一切安好,請勿念。侄浩然,頓首。」

  寫完之後,放在一旁。

  然後拿起第二封信。

  「浩然弟如晤:

  托賢弟福澤庇佑,愚兄去年秋闈僥倖得中舉人,位列第五十七名。

  放榜那日,愚兄望見姓名在冊,悲喜交加,落淚良久。你姐姐在旁相伴,亦是喜極而泣。多年寒窗苦熬,歲歲伏案苦讀,一朝得售,總算不負半生辛勞、不負初心期許。

  這份功名,半是自家苦讀,半是賢弟成全。若非你費心為我尋訪名師、點撥制義文章、指點科考門道,愚兄資質庸常,一輩子恐難脫身布衣,無緣科場出身。大恩不言虛文,這份情分,愚兄銘心刻骨,日後必當厚報,絕不敢忘。

  賢弟身在京華,公務繁冗,朝夕操勞,務必保重身體,起居加意,莫要太過勞乏。愚兄已定來年二月入京赴春闈會試,待到京城相見,再當面拜謝賢弟厚恩,細說家常。姐夫李松遙,頓首再拜。」

  秦浩然看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又拿起第三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