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爵、楊最,這兩位直臣,也得到了平反,天奉帝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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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褒忠錄節,國家之令典;表善旌直,天地之常經。
故臣楊爵、楊最,持身端謹,守正不阿,抗言時事,志切匡扶。雖遭謫戍,身陷囹圄,而忠藎之節,皎然不磨。
今逆黨既除,朝廷清明,特予昭雪平反。楊爵追贈奉議大夫,諡『忠介』,賜祭一壇,給墳安置,蔭一子入國子監讀書。
楊最追贈通議大夫,諡『忠愍』,賜祭一壇,給墳安置,蔭一子入國子監讀書。用彰朝廷褒恤之典,以慰忠臣義士之心。欽此。」
聖旨讀完,人群中傳來低低的議論聲。秦浩然心中五味雜陳。
忠愍:秉心報國,竭盡臣節,懷濟世之志,遭奸構陷,蒙冤可憫,朝廷憐其忠直悲遇而諡之。
忠介:事君竭誠,守正不阿,為人孤介,廉明有風骨,不隨流俗,乃清直骨鯁之臣。
兩條性命,換來的不過是這一紙詔書和幾個虛銜。若是楊爵、楊最泉下有知,他們會覺得值得嗎?
不知道。
秦浩然只知道,嚴雍將所有的罪責都攬在了自己身上,或者說,天奉帝將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了嚴雍。
皇帝依然是聖明的皇帝,所有的錯,都是臣子的錯。
這就是官場。這就是政治。
消息不脛而走,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整個京城。茶樓酒肆里,說書人添油加醋地講述著楊爵、楊最的忠烈故事,聽眾們拍案叫絕,都說皇帝聖明,嚴賊該死。
而秦浩然只是回到詹事府的值房裡,關上門,靜靜地坐了很久。
司禮監主持的「罰沒勛貴」依舊展開。
太監們人手一本《大律·戶律·婚姻》條款,騎著馬,帶著兵,挨家挨戶地登門拜訪。
從親王府邸到侯伯宅院,從一品大員到九品小吏,從京城富商到地方豪紳,但凡逾制納妾、良賤通婚者,一律依律究治,開列罰銀。
罰款的標準按品級和罪行輕重論處,且以超出法定人數為準。
親王納妾逾制,每超出一名,罰銀一百兩。
郡王每名八十兩;國公、侯、伯則從八十兩到二十兩不等,視超出的數目遞加。
至於那些小官小吏,哪怕只多納一人,也要五兩銀子。
被查處時,許多人辯稱那些女子不過是府中婢女,亦或是燒茶煮飯的老媽子,並非妾室。
但負責稽查的太監們不管這些名目,只按實際的女性人數來算,只要是女的,不論年長年幼、婢女僕婦,一概計入逾制之列。
起初自然有人不服。
王府的管事梗著脖子說:「我家王爺是太祖皇帝的血脈,你們幾個閹人也敢來查?」
太監也不惱,笑眯眯地翻開《大律》,指著其中一條給那管事看:「大律,凡親王納妾逾制者,其一,輕則罰住祿米,即暫停部分俸祿發放;其二,重則革去爵職,徹底剝奪宗室身份待遇;其三,輔導官如王府長史等知情不報者,一體降黜。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按律法來,要麼罰銀...」
管事還想爭辯,太監已經轉身走了,留下兩個字:「抗旨。」
第二天,就乖乖交上了三千兩銀子。
有人抗辯,說自己納妾是奉了父母的命,不算逾制。
司禮監直接讓人把案子遞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卿趙貞吉立刻抓拿。
有人托人求情,走的是宮裡的門路。
某位妃嬪的娘家人犯了事,找到妃嬪,妃嬪又找到天奉帝。
天奉帝聽了,淡淡一笑:「司禮監是奉旨辦事,朕也不好干涉。叫你娘家人把銀子交了吧。」
妃嬪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傳話,娘家人也只好認栽。
幾次抗辯被駁回、幾個人被下獄之後,所有人都老實了。
乖乖交錢,乖乖認罰。
沒有人再敢多說一個字。
太監們分成若干組,每組負責一片區域,每天報送當日的罰款數額。
麥福親自坐鎮司禮監,對著帳本逐筆核對,一處也不放過。
到年底,罰沒的銀兩總數出來了,一百三十七萬六千四百兩。
這個數字傳到天奉帝耳朵里時,他正在乾清宮用膳。
麥福小心翼翼地稟報,天奉帝放下筷子,問了一句:「比預估的可多?」
「回陛下,預估是一百萬兩,如今多出三十七萬有餘。」內侍低頭答道。
天奉帝沒有說話,只是拿起筷子,繼續用膳。
但他的嘴角,分明微微上揚了。
這筆銀子,一部分入了內帑,另一部分入了國庫,用於犒賞三軍、撫恤陣亡將士、補發九邊欠餉。
犒賞三軍的事,由兵部和戶部聯合操辦。
臘月初,朝廷正式犒賞三軍。
數萬將士列陣而立,兵部尚書聶豹親自到場主持犒賞儀式,他站在點將台上:
「「將士們!奉聖上口諭:爾等守城有功,社稷賴爾等以安,此社稷之幸也!今日所頒賞銀,聖上特旨從國庫撥賜而來,盡數發到爾等手中,以酬爾等忠勇報國之功!」
說著,一揮手,身後的兵丁們抬著幾十口大箱子走到陣前,打開箱蓋。
京營的將士每人領了一個月的賞銀,外加一個月的糧餉。
聶豹站在台上,心裡清楚,犒賞只是一時之計。真正需要改變的,是軍隊的根本制度。
從邊軍到京營,從將領到士兵,都存在太多問題。
尤其是軍官吃空餉、役使士兵為己勞作…這些問題不解決,再多的銀子也是填不滿的無底洞。
於是聶豹特意請來首輔左惟清、次輔徐啟二位閣臣商議。徐啟赴約之時,又攜中書舍人秦浩然同來旁聽。
四人齊聚內閣值房,自暮至旦,通宵論事,徹夜未歇。四面牆上掛滿了地圖,從大越疆域到九邊防務,從倭寇盤踞的沿海島嶼到蒙古騎兵的出沒路線。
兵部尚書聶豹開門見山:「銀子是有了,但這銀子不能只花不省。本官琢磨著,趁聖上眼下心情和悅,須得把整飭軍伍一事提上日程。」
首輔左惟清詢問道:「如何整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