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血戰

  這一次,他們的要價更高了,歲幣一百五十萬兩,綢緞十五萬匹,外加割讓大同、宣府以北的土地。

  聶豹聽完使者的條件都無奈了。

  他端起茶碗,慢慢飲了一口,然後對使者說:「這些事我做不了主,得請示聖上。你們等著。」

  這一等,又是三天。

  三天裡,蒙古人在城外等得焦躁不安,而大越軍在城內城外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古北口的防線已經加固完畢。譚綸親自督工,在潮河川、龍王峪兩處隘口修築了六道拒馬、三道壕溝,高地上架起了二十門佛郎機炮,兩千火銃手日夜輪班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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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萬邊軍嚴陣以待,將那道狹窄的山口守得鐵桶一般。

  通州的糧道已經完全打通。漕船日夜不停地沿運河往京城運糧,每五里一個中轉站的安排被證明極為有效。騾馬、驢車、獨輪車往來穿梭,分段運輸,不集中走大路,分散走小路。

  蒙古人的斥候雖然多次發現運糧隊伍,但每次想要攔截,都會被沿途巡邏的護糧隊和附近的衛所士卒纏住,最終無功而返。

  擾襲隊每夜照常出動。李成梁的騎兵已經把夜襲變成了一門藝術。他們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準確找到蒙古人的草料堆和馬圈。

  能在蒙古人追出來之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蒙古人已經習慣了夜間的騷擾,甚至有些麻木了,聽到鑼聲翻個身繼續睡,被燒了帳篷罵兩句繼續睡。

  聶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麻痹。

  九月初五日,一切準備就緒。

  這天清晨,天奉帝在乾清宮召見了司禮監秉筆太監麥福。

  「麥福。」天奉帝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下來。

  「老奴在。」麥福躬身。

  「朕讓你辦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麥福道:「回聖上,老奴已經挑選了五十名年輕力壯的太監,個個都是練過拳腳、會使刀槍的。他們願意出城衝鋒,報效皇恩。」

  天奉帝沉默了片刻。御座上的簾幕微微晃動,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讓他們去吧。告訴聶豹,這一仗,朕要看到成果。」

  麥福叩首:「老奴遵旨。」

  當日上午,內官監太監李宏,帶著五十名太監來到了城西營。

  秦浩然正在帳中與諸將商議最後的部署。輿圖上已經畫滿了紅藍兩色的標記,紅色是大越軍,藍色是蒙古。紅色的箭頭從四面八方指向藍色的圓圈,像一張收緊的網。

  帳簾掀開,李宏大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色圓領袍,腰懸佩刀,腳蹬皮靴,從頭到腳收拾得整整齊齊。

  他的身後跟著五十個同樣裝束的太監,排成兩列,這些太監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個個精壯。

  帳中諸將看到這一幕,都愣住了。

  聶豹站起身來,詢問道「李公公,你這是……」

  「聶尚書,咱家奉聖上之命,帶五十名內侍出城助戰。咱家要正名,皇上身邊沒有孬種。今日,咱家要帶著他們,打頭陣。」

  諸將面面相覷。讓太監上戰場,這是聞所未聞的事。

  但秦浩然看著李宏的眼睛,看到了一種熟悉的東西,那是一種賭徒的目光,炙熱、決絕,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那些從底層一步步往上爬的人,那些拿命去搏一個機會的人。他們的眼睛裡,都有這種光。

  「李公公。這一仗,兇險得很。」

  李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謙卑,有恭順,但更多的是一個賭徒在下注時的篤定。

  待軍議既定,秦浩然步出大帳,終究還是忍不住回身問道:「公公,本官原只望公公前來鼓舞軍心,您當真決意親赴前陣?」


  秦浩然默然片刻,不再多言,轉身自回營帳。

  秦禾旺已經在帳中等候,替秦浩然換身鎧甲。

  「禾旺哥。怕嗎?」

  秦禾旺正在幫其穿甲,聞聲停頓一會,繼續拿起甲裙,彎腰系在秦浩然腰間,用力勒緊皮繩。

  先是披膊,再是護心鏡,最後戴上兜鍪。

  秦禾旺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錯,像個將軍。」

  秦浩然走出帳外。

  帳外的空地上,五十名太監已經列隊完畢。

  他們穿著統一的青色戰襖,腰懸佩刀,手執長矛。

  秦浩然翻身上馬。

  秦禾旺、秦鐵犁、秦河娃三人也上了馬,緊緊跟在其身後。

  營門外,大軍已經在集結。

  城北營、城東營、城西營,三營兵馬按照聶豹的部署,同時向各自的目標進發。

  城北營向昌平方向壓過去,堵住蒙古人的北逃之路。

  城東營向通州靠攏,與通州守軍合兵一處。城西營作為主力,向蒙古大營的正面推進。

  李成梁的三千輕騎已經在側翼展開,只等一聲令下,便從斜刺里殺入敵陣。

  聶豹站在兵部大堂的輿圖前,面前攤著一份軍令,措辭極其簡短,只有十六個字:

  「諸軍並進,步步為營。以大炮火槍為主,不可近戰浪戰。」

  辰時號角聲響徹曠野。

  大越軍列陣而出,向蒙古大營的方向壓去。

  前鋒是李成梁的三千輕騎,左右兩翼是宣府、延綏的邊軍,中軍是京營步卒,壓陣的是保定巡撫楊守謙的銳卒。全軍近三萬人,旌旗蔽日,甲冑如林。

  秦浩然騎在馬上,位於中軍靠前的位置。

  蒙古人也出營了。

  俺答汗騎著一匹高大的白馬,站在陣前,看著緩緩逼近的大越軍,嘴角浮起一絲輕蔑的笑意。

  在他看來,這支大越軍的陣型雖然整齊,但士兵的步伐不夠堅定,顯然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不是他麾下那些在馬背上長大的勇士。

  「傳令下去,等他們再近些,騎兵從兩翼包抄,一舉擊潰中軍。南蠻子只會躲在城牆後面,到了曠野上,他們就是待宰的羔羊。」

  千戶長領命而去。蒙古騎兵開始調整陣型,兩翼的兵力悄悄向前移動,像一隻張開大口的巨獸,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大越軍陣中,聶豹騎馬立於中軍高坡之上,面色凝重。

  看到了蒙古人的動向,也看出了己方將士的恐懼。

  這一仗的關鍵不在兵力多寡,而在士氣高低。如果第一波交鋒就潰敗,後面的仗就不用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