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邊打邊談

  八月二十五日夜,秦浩然在城西營的帳中,迎來了第一批戰報。

  三千精銳輕騎,從遼東、宣大兵中挑選,編成「擾襲隊」,由遼東遊擊將軍李成梁統領。李成梁三十出頭,虎背熊腰,面色黝黑,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他是遼東鐵騎出身,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對騎兵戰術了如指掌。

  當夜,李成梁率五百騎兵,從城西營出發,繞道蒙古大營的側翼,發動了第一次夜襲。

  他們摸到蒙古大營外圍時,已是三更。蒙古人雖然戒備森嚴,但連日行軍、紮營、劫掠,將士們疲憊不堪,巡哨的士卒也打起了瞌睡。李成梁一聲令下,五百騎兵分成三隊,一隊放火,一隊射箭,一隊吶喊牽制。

  火把被點燃,箭矢如雨點般射向蒙古大營。帳篷被點燃,馬匹受驚嘶鳴,蒙古兵從睡夢中驚醒,亂成一團。明軍騎兵在營外來回奔馳,箭矢不停地射進去,射完一壺,掉頭就跑,換一壺箭再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蒙古人組織反擊時,明軍已經撤得乾乾淨淨,消失在夜色中。

  這一夜,擾襲隊換了三個方向,發動了三次襲擊。每次都不戀戰,射完箭、放完火就跑。蒙古人追又追不上,防又防不住,整夜不得安寧。

  次日清晨,秦浩然登上城樓,望著城外蒙古大營的方向。大營中濃煙未散,帳篷東倒西歪,馬匹散亂地拴在木樁上,蒙古兵一個個無精打采,像霜打的茄子。

  李成梁站在秦浩然身旁,面色平靜,仿佛昨夜不過是出去遛了一圈馬。

  「李將軍,昨夜戰果如何?」

  李成梁道:「燒了三十多頂帳篷,殺了四十多個蒙古兵,傷了不計其數。最重要的是,他們的馬草被燒了大半。沒有馬草,他們的戰馬撐不了幾天。」

  秦浩然點了點頭:「今夜繼續。換方向,換時間,讓他們猜不到我們從哪裡來、什麼時候來。」

  李成梁抱拳道:「末將遵命。」

  俺答汗在大帳中聽得大越軍襲擾糧車,當即勃然大怒,狠狠將案上酒碗摔得粉碎,怒聲連喝:

  「南蠻狡猾!只會暗箭傷人,不敢正面一戰!」

  帳下諸將皆怒,紛紛拍案叫罵,言辭多譏大越兵將怯懦、陰毒。

  他喘了幾口粗氣,按刀起身,厲聲布置:

  「傳我將令:

  一、兩翼增派輕騎游哨,十里一列,晝夜巡弋,遇明軍小股騷擾,不必追擊,只射退便回。

  二、老營、輜重、馬群加厚圍護,車仗環列,外掘淺壕,防他夜襲燒營。

  三、分出三隊精騎,輪番出境掠擾,他擾我一處,我便掠他三處,逼他分兵回救。

  四、主力按兵不動,只做合圍之勢,牢牢困死京師,看他能撐到幾時。」

  說罷,他一腳踢翻案幾,冷聲道:「他要拖,我便陪他拖。待到糧盡兵疲,自有他哭的時候!」

  次日清晨,俺答汗站在營門外,一騎探馬飛馳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報大汗,古北口方向發現明軍重兵!潮河川、龍王峪已被明軍占據,正在修築工事!」

  俺答汗的臉色驟變。古北口是他入關的通道,也是他唯一的退路。若退路被截斷,他這數萬騎兵就成了瓮中之鱉。

  「有多少人?」俺答汗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壓抑著怒火。

  探馬道:「至少兩萬,而且還在增加。旗幟上寫著『遼』、『宣』、『大』等字樣,是邊軍精銳!」

  俺答汗轉身走回大帳,攤開輿圖,目光在古北口、通州、京城之間來回掃視。

  一個千戶長小心翼翼地道:「大汗,退路被堵,糧草不繼,士卒疲憊……不如……」

  「不如什麼?」俺答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千戶長不敢再說了。

  俺答汗盯著輿圖,手指在京城的位置上重重地戳了一下:「明軍這是在逼我們退。但我們不能退。退了,就是認輸,就是承認打不下來。以後還怎麼跟明朝要貢市?」

  他直起身來,目光掃過帳中諸將:「傳令下去,明日攻城。主攻方向通州!」

  與此同時,兵部大堂。

  聶豹坐在正堂案後,面前的桌案上攤著三份軍報:一份是李成梁的夜襲戰報,一份是譚綸自古北口發來的布防奏報,還有一份是城外各營的糧草存余清單。

  堂中坐著左惟清、徐啟等幾位重臣,還有剛從城外趕回來的秦浩然。

  聶豹將三份軍報依次看完,伸手指向輿圖上古北口的位置:

  「蒙古人已經發現後路被堵了。他們的探馬昨夜在古北口外圍徘徊,與譚綸的巡哨交了手,各有傷亡。接下來,他們有兩種選擇。一是全力猛攻,試圖在退路被徹底封死之前拿下通州或京城。二是主動求和,爭取體面退兵。」

  左惟清捋著鬍鬚,點頭道:「聶大人的意思是?」

  聶豹的手指在輿圖上畫了一個圈:「邊打邊談。打,是為了讓他們知道城不可破、糧不可奪。談,是為了拖時間。拖得越久,我們的準備越充分,他們的處境越艱難。等到他們精疲力盡、糧盡援絕,要麼乖乖退兵,要麼被我們一舉擊潰。無論哪種,都是贏。」

  徐啟沉吟道:「聖上那邊……」

  「聖上已經同意派人與蒙古人接觸。人選問題,先令通州知州周維垣前往接洽。通州近虜營,以地方有司先行試探,縱是議不合,亦不傷朝廷體面。若略有頭緒,再逐層申詳上司定奪。」

  這是穩妥的安排。通州知州品級不高,即便談崩了,朝廷也有迴旋餘地。若是派重臣出面,一旦被拒,便再無轉圜空間。

  八月二十六日,周維垣奉旨出城。

  他在蒙古大營外三里處的一片空地上,與蒙古使者相見。

  使者是個四十餘歲的蒙古貴族,腰間掛著一柄鑲銀的彎刀。

  漢語說得磕磕絆絆,但嗓門極大:「大汗有令。歲幣百萬兩,綢緞十萬匹,開放大同、宣府馬市,封俺答汗為順義王。答應這些,大汗便退兵。若不答應——」

  冷笑一聲,沒有把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