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補餉發賞

  第一隊士卒被帶到了校場上。

  他們排著歪歪斜斜的隊伍,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看著校場上那些堆積如山的銀子和糧食,眼睛都直了,有人張大了嘴,有人使勁揉眼睛,有人互低聲嘀咕。

  「真發餉了?」

  一位監生見士卒騷動,上前一步,揚聲道:「諸位靜一靜!奉陛下旨意,今日發放糧餉,白銀糧食足額兌現,我等在此監督,若有不公,當場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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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隊伍里炸開了鍋。

  那老兵壯著膽子上前,躬身問:「監生老爺,小人斗膽問一句,這餉銀…當真人人有份?」

  「軍士放心,陛下親下明詔,怎會讓你們流血又流淚?總旗月支銀三錢、米一石五斗,小旗銀二錢五分、米一石二斗,普通軍士銀二錢、米一石。一一核對名冊,唱名發放,誰敢剋扣,便是抗旨,抄沒家財,從重論罪。」

  另一個年輕軍士,也忍不住問:「那…這糧餉是只發這一次,還是以後每月都有?俺家還有老小,若能按月領到糧米,便再無後顧之憂,拼死也要守住京師!」

  「諸位安心。此番犒賞,乃是陛下特旨恩賞,月糧依舊照常支給,分毫不缺。如今軍情緊急,本部先將此前積欠盡數補齊,另加發一月糧米、一月俸餉。只要城池不失,爾等糧餉便永無斷絕之日。」

  「謝陛下隆恩!」

  眾士卒歡聲雷動,先前的疲睏與疑慮,頃刻間煙消雲散。

  戶部官員高聲唱名,士卒依次上前,監生一一核對。

  校場上,唱名聲、道謝聲、糧袋碰撞聲混成一片。

  那些衣衫襤褸的士卒,抱著糧食和銀子,眼中才燃起一點鬥志。

  發賞從卯時開始,一直發到將近午時,發了將近兩個時辰。

  三百多名監生忙得滿頭大汗,登記、稱銀、發銀、監看。

  士卒們一批一批地來,一批一批地走。

  校場上,唱名聲、道謝聲、糧袋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原本萎靡的士氣,在足額糧餉的滋養下,漸漸有了起色。

  聶豹也適時,走上校場高台。高聲道:

  「將士們!老夫聶豹,現任兵部尚書!今日是八月十六,中秋剛過,本該是闔家團圓之時,可俺答賊寇環伺城外,虎視眈眈,咱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咱們身後的父母妻兒,都正處在危難之中!」

  抬手,指了指身旁的銀箱與糧袋,說著白話:

  「你們連日登城戍守,風餐露宿,老夫都看在眼裡,朝廷也記在心裡!方才你們領到的銀子、糧食,都是陛下下旨調撥,分文未少、一兩未扣,就是要讓你們無後顧之憂,能安心守城!

  老夫今日把話撂這,守住了京師,有功者,朝廷再加厚賞,銀子翻倍,糧食管夠,還能讓你們的父母妻兒免受顛沛之苦,安享太平!

  可若是守不住…守不住,城破人亡!俺答賊寇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你們的家會被燒,父母妻兒會遭難,你們的命、你們的牽掛,都會化為烏有!什麼銀子、糧食,什麼家人團聚,全都會成泡影!

  但老夫今日對天發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往後時日,老夫必與諸位將士同吃同住、同登城樓、同抗賊寇,絕不後退半步,絕不棄城而逃!若違此誓,天打雷劈,死無全屍!」

  話音剛落,便有托,高高舉起兵器,嘶吼出聲:「願隨尚書大人死戰!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這一聲嘶吼,像是點燃了引線,校場上瞬間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吼聲: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隨尚書大人死戰!擊退賊寇!」

  吼聲迴蕩在整個校場,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也驅散了士卒們心中的恐懼。

  「有諸位將士在,老夫便信,這京師,定能守得住!這家園,定能保得住!今日,咱們共赴國難,待擊退賊寇,老夫與諸位,共飲一杯!」

  秦浩然站在校場一側的廊下,看著眼前熱血沸騰的場面。

  可又比誰都清楚,誓言和歡呼只是開頭,俺答未退,京師未解,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糧餉發完,日頭已到午時。

  士卒們陸續散去,趕回各自守城的位置。

  聶豹與徐啟不敢耽擱,收拾好名冊,匆匆入宮復命。

  秦浩然則召集了隨行的三百多名國子監監生,簡單在軍營吃一頓飯時,秦浩然便安排眾監生。

  「諸生,方才將士們已立誓死守京師。咱們的職責,是讓京城百萬百姓安下心,知道朝廷的心意,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說著,他將監生分成若干小組,每組十到十五人,正陽門、崇文門、宣武門、東四牌樓、西四牌樓、鼓樓,凡街巷市井,俱要派人遍行宣講。

  「不求詞藻華麗,句句實在就好,讓百姓聽得懂、信得過。」

  監生們齊聲應諾。

  雖是文弱書生,眼中卻藏著報國的赤誠。

  分派完畢,各組陸續出發。秦浩然親自帶了一組,直奔正陽門,那是京城正南門,往日最是繁華,如今也最是人心浮動。

  到了正陽門下,往日車水馬龍的景象已不見蹤影。

  城門緊閉,吊橋高懸,兩側商鋪大多釘上了木板,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邏的兵丁腳步匆匆。

  偶爾走過的百姓,都低頭疾行,面帶惶恐。

  秦浩然走上石階,讓監生們將事先謄抄好的《告京城士民書》張貼在城門兩側的牆上。

  墨跡未乾,便有零星百姓駐足。

  不多時,空地上聚攏了十幾個人。

  秦浩然沒有拿講稿,就那麼穩穩站在石階上。風卷著塵土吹動袍角,激昂說道:

  「眾位鄉親,我秦浩然。今日來此,不說官話套話,不弄虛文浮禮,只跟大夥說幾句實在話、掏心窩子的話。」

  人群中頓時起了議論:「秦浩然?莫不是當年那個狀元郎?」

  「對對對!天奉九年的狀元,踏馬遊街時我還擠在路邊看過!」

  「聽說他是湖廣農門出身,最體恤老百姓……」

  秦浩然等議論稍歇,才繼續開口,語氣陡然沉重:「俺答胡騎,已近畿輔。古北口已破,大同失利,通州被圍。距我京師,不過百里之遙,旦夕便可兵臨城下。」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譁然。有人面色慘白,連連後退,眾口紛紜:「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