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議親家宴

  正廳里,酒席已經擺好。

  堂中八仙桌上,早排開一席精緻按酒。

  八隻仿定窯白瓷小碟,齊齊整整列作四方,四葷四素,一色清供,瞧著便覺清雅不俗。

  葷者四味。一碟糟鵝胗掌,糟香透骨,脆韌適口。一碟爐焙臘肉絲,北地風乾,咸香醇厚。一碟鹵香雞脯,去骨切片,醬色勻淨。一碟銀魚鮓,乾鮮糟制,清雋耐品。

  素者四味。醬瓜條脆嫩解膩,涼拌筍絲清鮮爽口,糖醋糖蒜酸甜開胃,再配上一碟去皮核桃仁,酥香甘美,素淨淡雅,最宜清口。

  碟邊略綴幾瓣新折的桂蕊,不事雕琢,自有一種世家氣度。

  菜不必奢,貴在精潔。味不求濃,妙在本真。

  一眼望去,便知是書香官宦人家的手筆,清淡中見排場,雅致里藏體面。

  徐啟延請秦德昌入上座,秦德昌連忙拱手遜謝:

  「萬萬不可,大人尊位,草民怎敢僭越,還是請大人上座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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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啟微微一笑,溫聲勸道:

  「秦老伯是長輩,今日只敘家常、不論官爵,長幼有序,自然該您上座。」

  秦德昌推辭不過,被按著坐了上座。

  徐啟在主位相陪,秦遠山坐了右邊,兩家人依次坐下。

  秦浩然還沒到。

  徐啟道:「浩然今日在翰林院有差事,下值後會直接過來。」

  偏廳里,女眷們也落了座。

  徐夫人親自迎了出來,笑容滿面。

  她穿著蜜合色褙子,頭戴珠翠,雍容華貴,卻絲毫沒有架子。

  拉著陳氏的手,往裡走,一邊走一邊介紹幾個女兒,最終介紹道小女兒:「這是小女茵兒。茵兒,快見過秦家伯母。」

  徐文茵上前,盈盈一福。

  她今日穿著藕荷色褙子,淺碧色裙子,頭戴珠翠,更顯得清麗端莊。

  聲音輕柔,如珠落玉盤:「伯母好。」

  陳氏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心裡喜歡得不行。

  連連點頭:「好,好…小姐好……」

  秦菱姑在一旁,偷偷拽了拽陳氏的袖子,低聲笑道:「娘,您別緊張…」

  陳氏瞪她一眼,卻又忍不住又看了徐文茵幾眼。這姑娘生得好,教養也好,一看就是大家閨秀。

  浩然要是能娶這樣的媳婦,真是燒了高香。

  豆娘跟在後面,有些拘謹。

  徐文茵看見她,微微一笑,走過去輕聲道:「這位是豆娘妹妹吧?來,咱們坐一起。」

  豆娘點點頭,跟著她坐下。

  她的手心都是汗,不知該說什麼。

  徐文茵卻像沒察覺似的,輕聲問她路上累不累,在京城逛了哪裡。豆娘漸漸放鬆了些,低聲答著。

  孩子們被安排在偏廳一角,由丫鬟照看。

  李昭遠和文博文瀚規規矩矩坐著,不敢亂動。

  桌上擺著點心糖果,他們眼巴巴地看著,卻不敢伸手。

  徐夫人笑著對丫鬟道:「給他們拿些點心,別拘著。」

  丫鬟端了點心過去,孩子們這才笑了。

  酉時三刻,秦浩然到了。

  已經換下了官服,穿著月白色直裰,更顯清俊儒雅。

  進門先向徐啟行禮:「學生來遲,請恩師恕罪。」

  徐啟笑道:「不遲不遲,正趕上好時候。快坐下,陪老太爺喝酒。」

  秦浩然又向叔爺、大伯他們行禮,這才在秦遠山旁邊落座。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秦德昌喝了酒,話也多了,絮絮叨叨說起家鄉的事,說起秦浩然小時候的事。

  徐啟聽得津津有味,不時問幾句,眾人笑起來。

  秦浩然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喝酒。

  秦遠山在一旁,手心也直冒汗。

  他知道,今晚的重頭戲還沒來。

  他和叔爺對練了不知多少遍,那些話,要說得體面,不能丟了浩然的面。

  看了看徐啟,又看了看叔爺,鼓起勇氣,放下酒杯。

  他微微欠身,語氣恭謹,卻努力穩住聲音:「徐大人,今日冒昧登門,實是為侄兒婚事。」

  徐啟放下酒杯,神色鄭重起來。

  秦遠山繼續說:「侄兒粗讀詩書,略知禮義,家世清白,不敢辱沒尊府。聞令嬡嫻靜淑惠,閨門有訓,若得高門結親,便是家門之幸。」

  這些話,他和叔爺對練了許多遍。此刻說出來,雖然緊張,但還算穩當。

  徐啟聞言,亦拱手謙和,微微一笑:「秦賢弟過譽。小女陋質,僅識閨訓,倘能侍奉君子,安守家道,亦是她的福分。

  兩家皆是清白門第,只盼兒女安穩,其餘皆從體面便是。」

  秦遠山心中一喜,面上卻不露,點頭道:「合婚庚帖,即日便送上。聘禮但憑尊府規矩,必不敢薄待。婚後侄兒若有半分怠慢,我必嚴加訓誡。」

  徐啟聽了,微微頷首。

  他看著秦遠山,這個憨厚的莊稼人,雖然緊張,卻句句真誠。

  心中滿意,笑道:「只要孩子們和順,門第相當,家風相合,我便安心。庚帖即日送上,餘下諸事,按禮而行便是。」

  說罷,徐啟舉起酒杯。

  秦遠山也舉起杯。

  兩人相視一笑,一飲而盡。

  秦德昌在一旁看著,心中大石落地。偷偷看了秦浩然一眼,秦浩然面色平靜,但眼中帶著笑意。

  正廳里,氣氛更加融洽了。

  偏廳里,徐夫人和陳氏也說著話。

  陳氏鼓足勇氣,學著丈夫的話:「夫人,我侄兒…是個好孩子。從小沒了爹,卻爭氣。如今中了狀元,當了官,一定會對媳婦好的。」

  徐夫人含笑點頭:「秦修撰的才學人品,我家老爺都誇過。把小女交給他,我們放心。」

  她看了徐文茵一眼,徐文茵低著頭,臉微微泛紅。

  陳氏又看了看徐文茵,心裡喜歡。

  想了想,低聲道:「夫人放心,我們家雖不是大戶,但家風嚴謹。媳婦進門,絕不會受委屈。我…我也不是那刁鑽的婆婆,不會為難媳婦。」

  徐夫人笑了:「我看您就是實在人,小女有福氣。」

  兩人相視而笑。

  豆娘坐在一旁,看著徐文茵。

  徐文茵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對她笑了笑。豆娘也笑了,臉微微泛紅。

  宴席繼續。

  一道道菜端上來。

  一尾清蒸鰣魚,銀鱗不損,襯以筍片、香蕈,清鮮之氣滿堂。

  一隻爊鴨,腹內實以蓮實、紅棗、江米,文火煨得酥爛脫骨,香氣馥郁。

  一方蒸炙羊腔,切作整齊大片,蘸椒鹽而食,是京師貴宴常例。

  另有雞筍汁燴一缽,雞肉嫩白、筍尖脆爽,湯汁清醇,最是適口。

  菜餚不求奇奢,唯求精潔,一一布在席上,尊卑有序,絲毫不亂。

  秦德昌嘴裡不住地夸:「好吃,真好吃!這京城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徐啟笑道:「老丈喜歡就好。往後常來,咱們一家人常聚。」

  秦德昌連連點頭:「好,好!往後就是一家人了!」

  眾人又笑。

  戌時末,宴席方散。

  徐啟親自送到府門口,秦德昌還是不停說道:「徐大人,您放心,文茵嫁過來,絕不讓她受委屈。」

  徐啟笑道:「老丈言重了。浩然是狀元,是翰林,前程無量。小女能嫁他,是她的福分。」

  秦浩然上前,向徐啟深深一揖:「多謝恩師成全。」

  徐啟扶起他,拍拍他的肩:「好好準備。」

  「學生謹記。」

  馬車駛離徐府。

  秦德昌靠在車壁上,長長舒了口氣:「定了!浩然的婚事定了!」如同給自己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