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官媒

  回到秦宅,眾人又熱鬧了一陣。秦德昌把今晚的事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秦遠山在一旁附和,陳氏和秦菱姑討論著嫁妝、婚禮的事。孩子們困了,東倒西歪地打盹。

  翌日傍晚,秦浩然下值歸來。

  正廳里,叔爺秦德昌正和大伯秦遠山說著什麼,見秦浩然進來,連忙招手:「浩然回來了?快來,正有事和你商量。」

  秦浩然走過去,在叔爺旁邊坐下。

  秦德昌壓低聲音,把今日打探官媒的事說了。

  什麼衙署官媒、民間備案的媒人,什麼規矩、酬勞,絮絮叨叨說了一大通。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秦浩然耐心聽著,最後回復道,「「叔爺費心了。這些事侄兒不懂,全憑叔爺做主。」

  秦德昌擺擺手,笑道:「你只管當你的差,這些事有我們呢。明日我就和你大伯去尋那衙署的官媒,聽人說姓周的媒婆最是妥當,專替官宦人家說親。」

  正說著,秦浩然目光一掃,瞥見院中苦讀的姐夫李松遙。

  等跟叔爺聊完,秦浩然拉著姐夫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姐夫,能把你最近寫的文章,背一篇給我聽聽嗎。」

  李松遙愣了愣,有些窘迫:「我…我那些文章,都是胡亂寫的…」

  「背來聽聽。」

  李松遙猶豫片刻,還是開口背了一篇,題目是論農政。

  秦浩然靜靜聽著。

  文章不長,約莫八百字。

  李松遙有些地方忘了詞,但大體意思還算清楚。

  背完,他低下頭,像是等待審判。

  秦浩然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姐夫,你這篇文章,有幾個問題。」

  李松遙抬起頭。

  「第一,開篇太急。『農為邦本』四個字破題是對的,但你緊接著就大談『今之農政廢弛』,沒有鋪墊,沒有轉折,讀起來像是一根棍子直直戳過去,少了迴旋。」

  李松遙怔住,仔細回想自己的文章。

  「第二,引用太多。你引了《周禮》《孟子》《管子》《唐六典》…每一條都是對的,但堆在一起,反而淹沒了你自己的見解。考官想看的,是你的議論,不是抄書的功夫。」

  李松遙臉色有些發白。

  「第三,結尾太弱。你說『農政修則天下安』,然後就沒了。該怎麼做?怎麼修?修到什麼程度?這些都沒有。考官讀到最後,會問一句:『然後呢?』」

  院中安靜了片刻。

  李松遙慢慢低下頭,雙手攥著膝蓋。

  肩膀微微發抖,不知是羞愧還是難過。

  秦浩然輕聲道:「姐夫,我不是在貶低你的文章。你的底子不差,經史讀得熟,文字也通順。但鄉試和院試府試不一樣,考官要看的,不是你會背多少書,而是你有沒有見識,能不能成一家之言。」

  李松遙沉默片刻,才抬起頭,眼中帶著迷茫:「那…那我該怎麼辦?」

  秦浩然看著他,緩緩道:「姐夫,你還想不想考?」

  李松遙嘴唇動了動,猶豫一會說道:「想。我還年輕...」

  秦浩然笑了:「那就好。你明日準備一下,我帶你去個地方。」

  李松遙一愣:「去哪兒?」

  「國子監。去找趙司業。他也住在這一片,跟我有些交情。」

  李松遙呆住了。國子監?那是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地方,是只有貢生、監生才能進的最高學府。

  李松遙慌亂地站起身:「浩然,這、這怎麼使得…我進楚賢書院靠你,現在進國子監...我、我何德何能……」

  秦浩然按住他,溫聲道:「姐夫,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是我姐夫,菱姑姐是我姐。再說,你有這份心,還想考,我就該幫你。至於能不能成,看你自己造化。」

  李松遙怔怔看著秦浩然,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站起來深深作了一揖。

  秦浩然扶起李松遙:「姐夫別這樣。回去和姐說一聲,讓她放心。明日下了值,我就帶你去。」

  李松遙點點頭,往屋裡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著秦浩然,最終還是說了句:「浩然…謝謝。」

  秦浩然擺擺手,目送他進了屋。

  翌日一早,秦德昌便帶著秦遠山、秦禾旺出門了。

  秦德昌今日穿得格外齊整,深藍綢面棉袍,頭上戴著新買的暖帽,手裡拄著拐杖。

  秦遠山和秦禾旺手裡拎著四色禮盒,兩匹細布、兩包上好的點心、兩壇酒、兩封細茶。

  雙數,取個吉利。

  尋著打聽到的住址前往媒婆家。

  周官媒家在一條僻靜的胡同里,是個小小的四合院。

  大門半掩著,院內種著一株石榴樹,紅彤彤的果子掛滿枝頭。

  秦德昌讓禾旺上前叩門。

  不多時,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開了門。

  她穿著靛藍色褙子,髮髻插著銀簪,面容端正,眼神精明。上下打量禾旺一眼,問道:「這位是……」

  禾旺拱手道:「可是周官媒?我家老太爺特來拜訪。」

  周官媒目光越過秦禾旺,看到了後面的秦德昌。她眼珠一轉,臉上立刻露出笑來,推開門迎出來:「哎呦,這位老丈氣派不凡,快請進快請進!」

  堂屋裡落座,周官媒親自倒了茶。

  秦德昌讓福貴把禮盒送上,周官媒看了一眼,也不推辭,笑道:「老丈太客氣了。不知老丈是哪個府上的?」

  秦德昌挺了挺腰板:「老朽姓秦,湖廣沔陽人。老朽的侄孫,便是今科狀元秦浩然。」

  周官媒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原來是狀元公府上的老太爺!失敬失敬!那日狀元公跨馬遊街,老身可是親眼見的,真是一表人才,氣度不凡!」

  秦德昌心裡得意,面上卻不露,只捻須笑道:「周官媒過獎了。」

  寒暄幾句,秦德昌便將來意說明。

  周官媒聽罷,連連點頭:「狀元公要娶親,這是大事!老身雖在京城做媒二十多年,替官宦人家說親也不老少,但狀元公這門親,可是頂頂體面的。不知老太爺看中了哪家閨秀?」

  秦德昌捋著鬍子,緩緩道:「是禮部侍郎徐啟徐大人的千金。」

  周官媒眼睛瞪得溜圓,拍手道:「徐侍郎家的千金?那可是京里有名的才女!老身雖沒見過,但聽人說起,生得花容月貌,知書達理,女紅針黹樣樣精通。老太爺好眼力!」

  秦德昌心裡更得意了,面上依舊矜持道:「此事已與徐大人當面議過,徐大人也有意。只是按規矩,還得請官媒正式通書。老朽聽說周官媒是衙署備案的官媒,專替官宦人家說親,這才冒昧登門。」

  周官媒連連擺手:「老太爺太客氣了!能替狀元公和徐府說親,是老身的福分!

  老太爺既然信得過老身,老身便把話說在前頭。這官媒通書,是有規矩的。

  老身要備好庚帖,寫明狀元公的生辰八字、三代名諱、功名官職,再備上一對活雁和幾樣薄禮,送到徐府去。

  徐府若收了,這事便成了一半。後面還有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一步都不能錯。」

  秦德昌聽得頭大,卻強作鎮定:「這些規矩,老朽略知一二。周官媒只管放手去辦,該花的銀子,該備的禮,一樣都不會少。」

  周官媒笑道:「有老太爺這句話,老身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