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不愛

  裴謝堂在一旁跟高行止打趣:「他當然甘心啊,陳昭養的一條忠心耿耿的狗嘛!也真是可憐,我聽說,其實好多年前,陳家老太爺相中的是他的生母,對他的生母一見鍾情,只可惜,陳家勢力龐大,他的外公看中了陳家的權勢,又覺得他的生母柔弱,性情不適合做陳家的主母,怕被旁人搶了先機,故而才演了一出狸貓換太子的好戲,將陳昭的母親嫁到陳家做主母。只可惜,陳家老太爺始終愛慕他母親,哪怕娶了陳家主母,也不顧反對的將他生母迎進門來。嘖嘖,他本來該是陳家的嫡子,該是陳昭做他的走狗的……」

  這一番話像是淬了毒,陳珂本是慘澹的容顏更見慘澹了幾分。

  他握緊拳頭,一時間,心底一陣陣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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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謝堂說的都是實話。

  從前舊事,長輩們都已經不在了,他自然不好做評價,然而,陳昭所擁有的一切,本該是他擁有的!

  嫉妒和不甘心一旦滋長,就會瘋狂的蔓延開來。

  陳珂眼底淬著毒藥,他盯著裴謝堂,面容漸漸扭曲起來。

  他憤怒的大喊:「住口,你給我住口!」

  「你自己甘願做狗,還不准旁人說三道四?」裴謝堂呵呵一笑:「我就當聽了個好笑的笑話,當真是好笑至極!」

  「陳珂,我要是你,我是不會甘心的,就算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母親討回一個公道。想想看,你母親本來最得陳家老太爺的喜歡,可你生來是庶子,為了你的好前途,她答應了陳家主母,把命都送了。陳家主母和陳昭卻違背了對她的諾言,將你當做牛馬。你母親白死了,你的一生都毀了,你甘心?你就不想替她報仇?」

  黑暗中,高行止的聲音很軟,帶著無盡的蠱惑,一點點撬動了陳珂的心防。

  「你不孝順!」

  「你母親在九泉之下,必定不安,恨自己生了個什麼都不如的廢物吧?」

  「你的仇人含笑在世上看著你去死,你卻只能同你母親背負著罵名在地下痛苦,哦,對了,你把一切都抗了下來,你死之後,陳家人仍舊背負著好名頭活著,只說是家門不幸出了個逆子,將一切都推給你。他們的兒女有幸,以後還能替陳昭和陳家主母立個祠堂,受香火供奉,嘖嘖,他們作惡多端,卻享盡人間香火,而你和母親則在地獄裡受苦……」

  「可憐啊,真是可憐……」

  一字一句,像尖銳的刺,狠狠的扎入陳珂的胸膛。

  慢慢的,陳珂紅了眼睛。

  他像一頭被逼瘋的野獸,在這樣的壓力下,一點點走入狂躁中,他狂吼:「啊啊啊——閉嘴——你給我閉嘴!」

  高行止當真就閉了嘴。

  陳珂已經瘋狂了。

  剩下的,很容易就做到。

  裴謝堂拿出一迭紙,放在陳珂的跟前,毛筆也給他準備好了。

  她笑:「想好了,要留下什麼,你就動筆吧。」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陳珂瘋狂,抓起毛筆就丟了出去。

  裴謝堂早料到會如此,又放了一支:「你想讓你的仇人得逞,你就繼續丟。你要獨自遺臭萬年,還是讓真兇現身,你自己決定。我從一數到三,你若不寫,東西我就撤走,從此以後,你就背負著冤屈下地獄。」

  陳珂緊緊的抓著筆,可不知道為何,卻再也丟不開。

  寫,還是不寫?

  他抬頭:「我為什麼要聽你的?鬥倒我不是你的目的,你肯定還要繼續碰陳家,要是你輸了,陳家反敗為勝,我還有可能出去?我為什麼要把希望寄托在一個想害我的人身上?」

  「我於你沒有殺仇。」裴謝堂淡淡的道:「我的目標是陳昭。你入了大牢,我的目的就達到,我不會為難你。但陳昭不一樣。眼下他處於劣勢,為了保守起見,他不會放心讓你活著。畢竟,死人的嘴巴才最牢靠。」

  陳珂一震。

  裴謝堂又道:「你要跟我賭嗎?」

  「我……」陳珂喉頭一凝。

  他說什麼?

  他看著裴謝堂的眼睛,那其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他只覺得裴謝堂沒撒謊,她一直藏在幕後,這樣的人,陳家鬥不過。

  與其永生永世身敗名裂,還不如死前拖個更厲害的墊背!他一咬牙:「我寫!」

  裴謝堂得了陳珂的親筆口供,將這東西收入懷中,便微微一笑:「陳大人,那就永別了!」

  「你不救我?」陳珂一愣。

  裴謝堂笑道:「陳大人是聰明人,怎麼也會問我這種蠢材才會問的問題?你要是活著,你的那個兄長怎麼肯上當?你死了,你的價值才能真正發揮出來。不過,你死了就死了,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你的兒子,我會保住他的性命,你以為如何?」

  陳珂聞言,盯著她看了片刻:「你說話算話!」

  「嗯。」裴謝堂簡單的答應。

  陳珂起身,做了個禮,竟是九十度的鞠躬:「那就多謝郡主了!」

  裴謝堂笑盈盈的,遞上一根白綾:「請吧。」

  陳珂接了過去,臉色蒼白,他慘笑一聲,隨後果斷的將白綾掛上了橫樑,利落的打了個死結。裴謝堂和高行止看著,裴謝堂沒有幫忙的意思,高行止看不過去,上前抱住了陳珂的小腿,陳珂的脖子掛進了繩索里,高行止鬆開手,他便直直的掛著,在空氣里掙扎了片刻後,雙腿猛地一蹦,就此絕氣。

  「走吧。」裴謝堂等了片刻,轉身就出了刑部的大門。

  兩人一路離開,裴謝堂一句話都不說。高行止忍不住道:「老謝,你不高興嗎?」

  「沒有很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裴謝堂簡單的說:「我在想,陳珂如此配合,我下一步要怎麼做。」

  「動了陳珂,拿到了陳家犯罪的鐵證,對我們也是好事啊。」高行止說。

  「是好事,但同時,也意味著陳昭會更加小心謹慎。」裴謝堂淡淡的點頭:「他這種老狐狸,一次不成,以後想對付他就會難了很多。他現在在來的路上了吧?」

  「是啊,方才已經讓人通知他了。」高行止點頭。

  裴謝堂又笑了起來:「那蔡明和呢?」

  「也在來的路上。」高行止悶笑:「一會兒,局面會更加精彩。」

  裴謝堂咯咯的樂了起來。

  兩人並沒有離開刑部,他們在刑部外的茶樓上等著看第二出好戲。

  剛坐定,就瞧見陳昭帶了兩個人行色匆匆的進了刑部,韓致竹未曾離開,聞訊前來,問及陳昭:「夜色深了,不知道太保為何急匆匆趕來,是我們刑部有哪裡做得不好嗎?」

  「我要看看我二弟。」陳昭直白的說。

  韓致竹一愣:「陳太保有探見的批條嗎?」

  「我得到一份密報,說有人要對我二弟不利,我就急急的來了,哪裡來得及準備批條,你若一定要,一會兒我看完了人,我再來同你細說。」陳昭說著,一直張頭看著裡面,似乎已經完全等不及了。

  韓致竹只是不讓:「沒有批條,恕下官難以從命。」

  「就算今天是你們蔡尚書在這裡,他也不敢攔著我。」陳昭火了:「你一個小小刑部主事,竟然敢跟我為難?滾開,再不讓開,我二弟出了事情,我跟你們刑部沒完!」

  他說著用力將韓致竹推開,帶了人就往裡面闖。

  韓致竹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撞到了身後的案台,他已越過韓致竹闖入了天牢。

  韓致竹急了眼:「來人,快點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