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囂張的時候,都沒像陳珂這般當滿大街的人是死人呢。
這要是踩死了個把人才,陳家是賠還是不賠?
她想著,下意識的問出了口。
那老婦人眼中含淚:「他們這種做大官的,哪裡將我們的死活放在心上,踩了就踩了,怪自己命不好。要是去找他們,說不定到頭來還被說是自己眼瞎,衝撞了他們的馬兒,輕了扣個妨礙公務的罪名,重了說不定得被亂杖打死!」
「還有這樣的事情!」朱信之都愣住了。
老婦人看了他一眼,將剩下的話全咽了下去。
這人是淮安王爺呢,比那些大官還大了個官,他要是問罪自己在這裡胡說八道,她一個賣瓜子的可吃不了兜著走。
裴謝堂忙說:「大娘你別怕,王爺是好人!」
「對,你且與我說說。」朱信之軟了聲音:「要是陳家一向如此過分,下次上朝我必參他們一本,為你們出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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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街洞口那家姓李的,他那小兒子就是被陳家人縱馬踩死的,老李上陳家去要說法,陳大人說他胡說八道,讓人打了一頓,殘廢了。」老婦人唏噓:「從前挺好的一個人,自從兒子死了之後,精神是一天不如一天,如今殘廢在床,媳婦也跟人跑了,他的精神頭我瞅著就已經過啦,八成是瘋了,也沒錢看病,好可憐的。」
朱信之臉色越發沉。
這些事情,他還當真是從來沒聽說過。
陳珂的馬轉眼就不見了,周圍的人紛紛驚魂未定的怒罵,卻又不敢大聲的罵,都怕陳家呢!
朱信之見狀亦是十分難受。
他見到的陳珂和陳昭兩兄弟素來都是笑呵呵的,平日裡待人禮貌溫和,亦十分有分寸,不知道何時起,陳家人也變成了這般模樣。
從貪污案到舞弊案,再到泰安王府偷東西,如今街頭縱馬,朱信之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還不夠準確,從來都沒瞧清楚這些朝廷官員放在表面笑容下的那顆心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是冷的還是暖的,是石頭做的還是血肉做的!
朱信之握緊拳頭,眸色越發遠。
裴謝堂拉拉他:「好啦,難得出來一趟,這些事情以後再說。你看那邊。」
裴謝堂抬手指了指前方。
臨水河上,一艘畫舫由遠及近,不多時,就能聽見畫舫上的歡歌笑語,那畫舫好大,舞姬在上面跳舞也不見畫舫晃動。
在舞姬對面,一群男子席地而坐,觥籌交錯中好不愜意。
朱信之看了一眼,忽地一聲冷笑:「我還說陳珂是有十萬緊急的事情,你瞧,原來人家是為了去會這幾人。」
裴謝堂順著他的手看去,那畫舫上一群青年男子面容陌生,自然十分不解:「他們是誰?」
「你不認得。」朱信之冷笑:「這幾人都是今年科考的新貴,三天後就要入殿試了。」
裴謝堂聽了,不由認真看了一眼。
今日倒真是巧合,還給撞見了這些。
朱信之寒面瞧著那些,只見陳珂同這些人把酒言歡,似乎已經十分相熟,想到歷代科考後,那些入仕的人或多或少都跟陳孟兩家保持關聯,他終於是明白了這個道理。陳家的手伸的很長,竟已滲透到科考之中。
難怪,孟家已成泥,陳家卻分毫未動,感情是有那麼多人替人家說情!
朱信之越想越氣,忍不住就要上前,裴謝堂手疾眼快一把將人拉住:「王爺,你幹嘛?」
「我倒要去問問陳珂,此舉到底是何用意!」朱信之很誠實的問。
「你是傻子嗎?」裴謝堂轉著眼珠笑:「難道你要衝到人跟前,大聲質問他,陳珂,你幹嘛,公然結黨營私啊?你覺得陳珂也跟你一樣是個傻子,大大方方的就承認嗎?」
朱信之望著她,沒說話。
裴謝堂翻了個白眼:「我的好王爺,你都在朝廷上六七年了,為何還如此天真?」
「嗯?」朱信之不解。
裴謝堂拉著他往回走,走到方才賀滿袖開的那藥膳鋪子,才說:「我們就在這裡等著看好戲就行,別的,且不用出面。」
朱信之一愣,隨著她進了藥膳鋪子,在後院站了。
裴謝堂跟賀滿袖說了幾句話,賀滿袖撲哧一笑,喊了小二過來接替了自己的位置,轉入裡屋中,不多時出來,已是士子打扮。
赫然是賀世通。
朱信之瞪大眼睛,一時間,心頭百轉交集。
賀滿袖就是賀世通?
他看了看裴謝堂又看了看賀滿袖,立即就明白了過來。也是,憑著這些人想為泰安郡主洗雪冤屈的決心,都把人派到自己身邊來了,還有什麼是他們做不出來的?
賀滿袖只是易容去參加個科考,謝成陰卻是連自己都送上了,他被人利用也並不虧。
只是不知為何,拳頭在袖中下意識的握住,就再也沒能鬆開。
她,利用他。
科舉舞弊案是,是否……冉成林的貪污案也是呢?可是,那些跟她一個小女子又有什麼關係,她一個謝家不受寵的女兒,難道還能風韻不成?
很快,心底有個聲音又說:她不行,不是還有高行止嗎?那個人一心將泰安郡主放在心底,將她放在心上,她想做的,高行止豈有不幫的道理?
說來說去,只有他是外人。
賀滿袖抱了抱拳,同裴謝堂對望了一眼,轉身出去張羅起來。
裴謝堂帶著詭異的笑容靠在內院,透過捲起的帘子看到外面,形容讓人費解,像是帶著幾分興奮,又好像就單純看好戲。只是那雙眼睛幽冷如夜,令人不寒而慄。她太專注了,甚至連朱信之一直在看著自己都不知道。
這一下,越發暴露了朱信之在她心裡的位置。
連陳珂都比他重要。
「你快看。」裴謝堂雙眸泛著光,拉了拉朱信之的衣角,十分期待的對他說:「那畫舫在鋪子門口停下來了。」
朱信之嘆了口氣,抬眼望去。
畫舫當真停了下來。
幾個畫舫上的士子先跳了下來,進了鋪子裡喊了一聲:「賀兄。」
賀世通便搓了搓手迎了上去,也跟著笑道:「馬兄,你們幾人怎麼來這邊玩啦,吃過了沒,請進來坐,今天做兄弟的請你們。」
馬兄笑道:「不用你請,自有人請我們,賀兄一塊來吧,我們是特意過來邀請你的。」說著抬手指了指畫舫之中的人。
賀滿袖看到陳珂,笑道:「這不是陳大人嗎?」
陳珂立即起身下了畫舫,迎上來道:「這位就是今年科考的佼佼者賀世通賀公子嗎?真是一表人才,江東人傑地靈,才將賀兄滋養得如此不凡。馬兄他們幾個跟我說,進入前十的賀兄在這邊坐幫工,我原本還以為是個粗狂漢子呢。」
「讓陳大人見笑。」賀滿袖拱手:「我家裡貧寒,在京城久住也是要錢,在這邊幫人做做夥計,一天也有四十個銅板,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