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賴皮

  裴謝堂點頭:「爹今日沒去早朝,官員無故曠朝,難免會被御史記上一筆。雖說是事出有因,可這因……」她含蓄的瞥了一眼樊氏:「若連家事都治不好,如何能治國事?」

  謝遺江立即一顫,拱了拱手,快步的去了。

  朱信之站在裴謝堂身邊,扶著她沒受傷的手:「怎樣,傷口疼不疼?」

  「不疼。」裴謝堂搖頭,「祁蒙的藥很好,睡了一覺起來今早都有力氣折騰了。」

  朱信之鬧了個大紅臉,無奈的瞪她:「下次別胡鬧,對你身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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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胡鬧。」裴謝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起來,咱們都出來好半天了,早上吃的那點飯早就甩到了月亮去。王爺,我們一會兒不回王府,去府外吃點別的吧。一品齋、寶盛齋我吃膩歪了,聽說臨水河畔新開的坊市里有幾家酒樓還不錯,我們去嘗嘗?」

  「依你。」朱信之縱容。

  兩人說說笑笑的出了京兆尹府,看熱鬧的人也都散去,樊氏急忙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那許多,撲通就跪在了裴謝堂的跟前:「王妃,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我又不是大夫。」裴謝堂微微一笑:「你該去藥房。」

  那樊氏滿面悔意:「皮外傷都沒什麼關係,如今我已身無分文,要是王妃不救我,我就活不下去啦。」

  「你想我怎麼救?」裴謝堂好笑:「莫不是要讓我跟爹說說情,讓爹再迎你進我謝家大門吧?」

  這話還真是說中了樊氏的心聲,她滿面希望的抬手:「可,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裴謝堂柔和的看著她,但說出來的話一點情面都沒給樊氏留:「沒聽說哪家府邸還迎了下堂妻回去的。你這一回去,讓謝家的女人們可怎麼想?大家都會說,原來謝家的規矩就是擺著看看的,不管犯多大的錯,哪怕被休了,求一求就能回來,以後誰還把家裡的規矩當一回事,我爹還怎麼治家?」

  「你要見死不救嗎?」樊氏聽了,倒是想起自己面前這人根本不是什麼善類,自己就是被她整出謝家的,不由眼中發狠。

  裴謝堂狐疑:「見死不救,嗯,你死了嗎?」

  「……」樊氏一嗆,說不出話來。


  樊氏順著她的手看去,森森衙門不由讓她一顫。

  她就是說說威脅裴謝堂,哪裡敢真的做?

  裴謝堂早料到樊氏格外惜命,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又一副好人樣的彎下腰在她耳邊說:「你如今孤苦伶仃,是你自己找的,我爹幫你已經夠多了,別給他心裡添堵。你要真覺得沒了銀子活不下去,我給你指條明路。」

  「什麼明路?」樊氏確然已沒了銀錢,像她這般揮霍無度,艱難的日子是過不下去的,猶如抱住了救命稻草急急的問。

  裴謝堂抬手一指京都大道的盡頭:「那兒。」

  樊氏看過去,有些糊塗。

  就聽裴謝堂一字一句說:「東宮裡不是還住著你的另一個女兒嗎?你是她的生母,她還能真的丟下你不管?你別的都不用做,往那東宮門口多坐一會兒,准管有人給你送錢。」

  樊氏畏畏縮縮的搖頭,心中不確定。

  謝霏霏如今就住在東宮,可那個女兒素來薄情,出嫁前就對自己沒好臉色,如今會為自己著想嗎?給錢是不可能的,她巴不得自己早死呢!

  往那東宮門口多坐一會兒,准管有人給你送錢……

  但很快,樊氏明白了,一雙鳳眸露出狂喜之色。她知道謝成陰這話是什麼意思了!

  翻身站起來,樊氏帶了幾分誠意的道謝:「多謝王妃給我指了條明路!」說著,腳下不停,飛也似的往東宮去。

  朱信之見狀笑道:「你倒是會給人添堵。」

  「人家不給我添堵,我哪能巴巴的給人添麻煩?」裴謝堂風情萬種的撩了一把自己的頭髮,回頭對朱信之笑得格外嫵媚:「王爺,人家是那種挑事精嗎?」

  朱信之搖頭嘆氣:「那謝霏霏投做你的姐妹,真是找到克星了。」

  裴謝堂不答。

  朱信之這回是完全錯了,送個樊氏給謝霏霏添堵都是次要的,最重要,是給太子添堵。東宮門口杵著個這樣潑辣的女人,不管太子怪不怪謝霏霏,瞧著都是來氣的。這人敢夥同陳家給高行止那麼大的罪,她得給高行止拿點利息。

  馬車緩緩離開京兆尹府,經過宴老闆身邊時,朱信之不由說道:「這個人真是奇怪。」

  「拿人錢財與人分憂,沒什麼好奇怪的。」裴謝堂莞爾。

  朱信之一想也是,那六萬兩巨額本就是一紙空文,這人罰了三千兩銀子看起來是虧了,可平百了樊氏的商鋪、莊子和幾千兩銀子,怎麼都不會虧。

  不過,這人的賭坊是萬萬不能開下去的。

  朱信之對孤鶩耳語了一陣,孤鶩去辦,兩人不再停留,一路去往臨水河畔。

  自打裴謝堂得到宣慶帝要開臨水河畔的坊市促進京都繁榮的消息後,高行止率先動手,將這一帶的商鋪都買了下來。如今一條臨水河,兩畔的商鋪一半是掛在高行止的名下,另一半分作四股,分給了黎尚稀、徐丹實、陳舟尾和賀滿袖,都是用的化名,以免高行止顯得異軍突起被人惦記。

  裴謝堂逛這兒就跟逛自己家一樣。

  拉著朱信之一路過去,不少商鋪的掌柜都親自出來打招呼:「王妃今日想買些什麼,小店新到的好貨,進來瞅瞅?」

  「不啦,今日帶我家王爺去吃飯。」裴謝堂揮揮手,一面笑一面跟這些人調侃,苦著臉,神色很憐惜的看著朱信之:「我家王爺平日裡被陛下和貴妃娘娘管得緊,市面上的野食從沒吃過,想想也是有點可憐,我帶他見識一二,替陛下微服私訪一番。」

  「……」朱信之滿頭冷汗:「休得胡言。」

  裴謝堂才不怕他呵斥呢,拉著人在一家四層的酒樓前站了:「就是這家。」

  「看起來是挺氣派的。」朱信之打量了一番後,附和了一句。

  裴謝堂白了他一眼,二話不說拉著人就往旁邊鑽:「一層的小鋪面,還能氣派到哪裡去?王爺,你眼神不好,下次夜裡看公文我得讓孤鶩給你多掌幾盞燈。」

  原來這四層酒樓旁邊,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鋪子,堪堪容得下一排擺兩張桌子。裴謝堂進的是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