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信之凝眉。
看來,這一趟沒白跑,他好歹有了點眉目。
淮安王府到了。
朱信之撩起馬車,將自己買的點心拎上,緩步下車。
站在車外,他仍舊是有禮的做了個揖:「多謝陳小姐相送,近來家中煩亂,就不邀請陳小姐做客,請小姐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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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陳茹卿見他轉身要走,急忙撩起車簾喊了一聲。
朱信之停住腳步,回頭看著陳茹卿,陳茹卿越發覺得錯過這個機會,就再也不可能同他有任何交集,一咬牙,豁出去的問:「王爺不願意教小女子丹青,書法也是可以的,書法不行,雕工小女子也願意學。王爺今日不方便,那小女子改日再登門拜訪。」
說完,不等朱信之拒絕,吩咐車夫動身。
朱信之下意識就想拒絕,可話還沒說出口,陳茹卿已經走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對等候在門口的侍衛說:「下次陳小姐來拜訪,就說我不在,不必通告我。」
侍衛悶悶的笑,應了下來。
朱信之回到主院,將點心放在桌子上,四下卻沒見到裴謝堂。本以為人受了傷會安分一點,也許是在祁蒙那兒養傷,去偏院看了看,只瞧見祁蒙正蹲在地上煎藥,籃子在桌子邊坐著剝栗子,到處都不見裴謝堂。
他回到主院,一時間忍不住嘀咕:「是去哪兒了?」
他的心緩緩沉了下去,在主院坐了片刻,起身去了書房。回到書房,將門一關,朱信之坐在案牘前,將懷裡的那封信拿了出來。打開信件,他拉開抽屜,將其中的宣紙取出攤平,然後,將信件也攤平,認真的比對了起來。然後,朱信之臉色一變,唇上的血色一分分退盡,終於疲倦的閉上了眼睛,躺倒在椅子上……
信紙或許會有雷同,可那墨香不會騙人。
那封信上的墨帶著幽幽蘭花香,是他王府獨有的方墨的香氣,只有在淮州封地上才生產得出如此渾然天成的東西,格外珍貴,就連父皇都沒有。
真是她的手書。
半晌,朱信之喘了口氣,重新將書信拿了起來,想了想,又將先前翻出的裴謝堂從前寫給他的信件一併拿過來,認真的進行了比對。
字跡……
相似度能有九成,但比起從前的凌厲氣勢,新的這一封多了些女子的婉約,像是下筆不足,又或者心中本無那個人凌虐的殺意。
朱信之忽然舒了口氣。
又過了片刻,他抬起手來給了自己一耳光,低笑:「查泰安郡主的這個案子,真是快要把你查魔怔了。人死不能復生,哪怕她活著的時候是戰神,但死了就是死了,戰神亦如此。模仿的筆記再是相似,終究還是模仿,字體能學十足十,神韻卻仍需磨鍊。」
他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很好。
只要不是那個人,哪怕她是帶著目的來接近自己的,又如何?
他有的是時間,來改變那個人固執的心意,就好像她曾經不遺餘力的來改變自己,強硬的闖入自己的心裡那樣。
他不相信,他不能留住這個人。
只要不是裴謝堂。
而此時,被他念叨著的這個人正穿著輕便的衣衫,蒙了臉面易了容顏,帶著黎尚稀等四人潛伏在陳家對面的閣樓里。茶喝了三盞後,便瞧見陳珂行色匆匆的從陳家出來,往背對著陳家的暗巷裡走去。
黎尚稀立即推了推裴謝堂:「郡主,出來了。」
砰地放下茶杯,裴謝堂歪了歪脖子:「走。」
幾人從閣樓上魚貫而出,撿著最隱秘的角落跟上,走了小半柱香,便瞧見陳珂推門進了先前鬼養閣打探過的那間別院。黎尚稀等人先前都查過,也沒發現那別院藏著高行止,這會兒見陳珂進去,便都不約而同的低聲說了一句:「靠,真在這兒。」
「出息!」裴謝堂忍不住白了他們四個一眼:「高行止白白多受了一天苦。」
幾人慚愧的低下頭去。
陳珂進了別院中,這別院只有一個老僕人在掃地,見他來了,福了福身退到一旁,陳珂徑直走進了臥室。
裴謝堂給黎尚稀打了個眼色。
黎尚稀會意的上前,聽見臥室里似乎有機關響動,快速的現身,那老僕人還來不及喊叫就倒在了地上,裴謝堂這才帶著徐丹實他們出來。
幾人躍進臥室,便瞧見臥室的床榻向後縮進了牆裡,露出密室來。
裴謝堂狐疑的上前:「你們都是高手,這等密室還能瞞得住你們?」
「不對,先前我查看過這個密室的。」徐丹實搔搔頭:「高公子的確不在裡面,難道是最近才轉移的嗎?」
想著又覺得不對,要是最近才轉移,沒道理他們鬼養閣的眼線不知道。
「郡主,不要下去。」見裴謝堂抬腿要下密室,陳舟尾急忙拉住她:「恐怕會有別的機關。」
裴謝堂撇了他一眼:「徐丹實留在上面接應,其他人跟我下去。」
高行止在下面,哪怕下面是龍潭虎穴,她也會去闖。
她率先下了密室。
陳舟尾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徐丹實點點頭:「我會在這裡看著,你們快跟著郡主,不能讓她有任何危險。」
黎尚稀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跟著裴謝堂下了密室。陳舟尾和賀滿袖也不再多說,緊跟著裴謝堂的步伐就往下走。走過一條只容得下一人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黎尚稀立即上前,將裴謝堂往後推了推,自己打頭陣。陳舟尾和賀滿袖一人護衛一側,一行四人小心翼翼的往裡面走。
看不出來,小小一間密室,下來之後竟別有洞天。
是一間書房樣式的密室,裡面物品的擺放井然有序,裴謝堂伸手一摸,手上全是灰塵,看來平日裡很少有人來。
在書房的角落裡擺著一個碩大的櫥櫃,櫥櫃十分陳舊,地面上還落了不少灰塵,看樣子,先前有人動過了這櫥櫃。
裴謝堂打了個眼色,陳舟尾上去查看一番,手在櫥柜上的書本上不斷摸索,忽然按住了其中的一本,低聲說:「郡主,這櫥櫃後面還有密室,這本書不會動彈,應該是打開的機關。你們都退後,保護好郡主,我要打開機關了。」
幾人點頭,將裴謝堂圍攏在中間,陳舟尾嘗試著往後推了推書,只聽見咔嚓一聲,櫥櫃往旁邊移開,再一次露出通道。
密室中的密室,如此隱秘,裴謝堂再次確定高行止就在這裡無疑。
這密道一打開,通道里便露出了一道黑黢黢的甬道,隱約有風吹來,六月的天氣,這風帶著莫名的冷意,在風口上的陳舟尾立即打了個冷顫。
「這密室是通往別處的。」裴謝堂蹙起眉頭。
陳舟尾點頭:「我先走。」
裴謝堂點點頭,陳舟尾見識過不少機關密室,讓他打頭陣是最合適的。她吩咐黎尚稀:「你跟他一塊,以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