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意外的是,守城官兵看到這對母子便立即驅趕起來,「走走,叫花子不能入城!」
「為什麼?」婦人疑問出聲。
守城官兵嫌棄的道,「這是咱們知府大人吩咐的,又不是你們是例外,你看那些人,全部都沒進城。」
他手指的那個方向,成百上千的乞丐蹲坐在那裡。
「為什麼不讓我們進城?知府大人憑什麼不讓咱們進城?」婦人不甘的問。
守城官兵面露戾色,「說不讓就不讓,你們趕緊滾離這裡,要不然,別怪兄弟們不客氣了!」
婦人似乎氣極,毫不顧忌的質問,「你們要怎麼不客氣?殺了我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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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官兵冷笑,走過去伸腿便朝她踢了一腳。
那婦人本就虛弱,這一腳直接踢得她摔到地上半天起不來。
「娘,娘,你怎麼了?」婦人之子驚恐的扶著她大叫。
婦人輕咳一聲,沖他搖頭說,「沒事,孩子,娘沒事。」
婦人之子用力扶起婦人道,「沒事就好,娘,咱們走吧,卻別的城。」
「可你幾天沒吃好了,還有力氣走麼?」婦人淚眼矇矓的問。
「有。」婦人之子堅定的應聲。
母子二人摻扶著就要離開。
阮處雨惻隱之心頓起,她抿唇,從馬車上下來,走到那對母子面前道,「等等。」
看著阮處雨,婦人疑惑的問,「請問你有什麼事麼?」
瞅著婦人蒼老的臉,阮處雨斟酌了下,開口道,「若你們願意伺侯人,我可以僱傭你們。」
她本來想給他們銀錢讓他們吃幾頓飽飯的,可思緒突然一轉,常言說得好,救急不救窮,以他們這樣,便是給了他們銀錢,估計他們也好不到哪去。
「你,你要僱傭我們?」婦人大驚。
阮處雨點頭,「若你們願意伺侯人的話,我僱傭你們。」
「願意願意。」婦人直點著腦袋,頓了下又道,「你這樣雇用,要簽身契麼?」
「自是要簽,看你們是願意簽五年還是十年,若是終身,也行。」雖然她現在可憐他們,可也不會做讓自己後悔的事,要是不簽賣身契,萬一他們突然背叛了她怎麼辦?
「簽……十年。」婦人琢磨了下,道出這個數字。
「那好,你跟我們走吧。」丟下話,阮處雨兀自提步返回了馬車之上。
馬車在阮處雨上去後立即前行起來。
婦人趕緊拉著自個的孩子跟了上去。
這次,兩人在走到守城官兵面前的時候,依舊被阻攔了。
「他們現在不是叫花子,是我的僕人。」阮處雨掀簾冷冷出聲。
婦人立即附和的點頭。
饒是如此,那守城官兵還是沒放行,「他們不是普通的叫花子,他們是從嶺南那邊逃荒過來的叫花子,因為饑荒,嶺南那邊的民眾全部往四面八方逃荒去了,可他們人數太多,別的城鎮也救不了,比他們更可憐的比比皆是,姑娘還是不要因為一時的憐憫之心破費自己的財力。」
婦人那顆提起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守城官兵看著她,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放他們進去。
伸手,緩緩將門帘拂開,靳墨言聲音冰
冷的說,「怎麼?你還要考慮好再看要不要放我們進去麼?」
「這……公子,姑娘,咱們知府大人吩咐了,嶺南那邊的難民一個都不能入城,雖說他們被你們買為僕人,可他們的身份還是難民,要是我私自放行,到時候出了什麼事,我可交待不了。」
擰眉,靳墨言沉聲問,「這裡的知府大人叫什麼?」
守城官兵眼一瞪,壓低聲音道,「公子,知府大人的名諱是咱們能提的麼?」
看他這小心的模樣,靳墨言有些不悅,他斂眉,冷喝著道,「帶我去見此城的知府大人!」
「公子,知府大人是什麼人都能見的麼?」守城官兵一臉怪異的看著他。
靳墨言輕哼,「我乃……」正要抬出身份,他腦中閃過些什麼,硬生生將話收了回去。
阮處雨知道他未完的話要說什麼,可卻不知道他為什麼停下來,想來是有什麼顧念。
思及此,她開口沖守城官兵道,「若你們是怕我的這兩個僕人會在城裡鬧出什麼亂子的話,大可以放心,既然收了他們,我必會管教他們,不會讓他們隨便毀我名譽的。」
「希望姑娘說得到就做得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守城官兵這麼開口。
話畢,他伸手一拂,讓身後的幾人給他們放了行。
進白城之時還是午時,要是繼續行路,不出一天便能到京城,可阮處雨卻在白城停了下來,她直接讓車夫尋了客棧,一行幾人全部住了進去。
安頓好住宿,阮處雨去了春月的住處,叫了一桌飯菜,開始打聽她的事。
婦人說自己**月,今年三十五,她兒子叫王小,今年七歲,兩人是剛才守城官兵所說的嶺南人士。
兩人之所以到這白城來,是因為嶺南從幾個月前便開始乾旱,初開始,還不顯山見水,直到後來,土地越來越干,地里本該收成的糧食卻幾近無產,春月家裡有三四畝田地,要是一年風調雨順的話,一家幾口吃飽喝足是沒問題的。
可是因為乾旱,地里無收,而家裡又將銀錢花了個乾淨,吃喝都沒錢了……
按理說,乾旱的不是春月一家,他們這是屬於災情,要是上報朝廷,朝廷會進行解決,可……嶺南的官員是上報了朝廷,而朝廷也的確拔了賑災款下來,不過官府就作模作樣的賑了六七天的災便說沒錢,停了賑災事宜。
沒了救濟,又因為災民太多,春月一家沒有尋到賺錢的活計,沒過多久,春月的婆婆和公公便餓死了,春月的相公為了埋葬他們,欲賣身為奴,可當時要去賣身的人很多,那家人卻只要幾個,不知因何原因,春月相公和人爭打起來。
結果被人一不小心給打死了,那殺人者嚇得當場逃了,還是要買人的那家人不想尋晦氣,給了下葬的錢春月,讓她埋了自個的相公,收了錢,她順便將公婆也一道埋了。
這樣,手上的錢便又花了個空,無奈,春月只得帶著王小一路行乞過生活。
聽完後,阮處雨什麼都沒說,跟春月告別後徑直出了房間。
「你在想什麼?」靳墨言突然出現問。
阮處雨被他嚇到,重吁了口氣才道,「你剛才在偷聽?」
「我是正大光明的聽。」他理直氣壯的說。
阮處雨垂眸,淡淡的道,「我什麼都沒想,我又不是皇帝,用不著憂愁國家大事。」
攬了攬袖子,靳墨言伸手拉著她往自個的房間走,「做什麼?」她不解的問。
靳墨言卻沒理會,拉著她進屋便直接關上了房
。
坐到桌前,他開口道,「這事,依你的看法,你覺得該怎麼處理?」
「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問我?」跟著坐下,阮處雨幽幽的問。
「以三皇子的身份。」他動唇,吐出這句話。
阮處雨點頭,視線投在桌緣之上,嘴裡出聲,「你是覺得我要處理什麼?這些難民?還是那些貪官?」
「什麼貪官?」
「就我的了解,賑災失敗要麼是賑災的銀子不夠,要麼,是那些銀子被人吞了,這些吞的人,除皇上之外,其他人都有可能。」
這話讓靳墨言沉默了下,半晌他才開口,「你且說說若要怎麼處理那些貪官?」
「要說處理,自是讓他們吐出貪的銀錢來,再嚴治他們。」
「只是這樣?」靳墨言覺得她話未說完。
阮處雨眯眼笑,「不,這樣只能治本,治不了根。」
「貪官之所以會貪,是因為他有貪念,這也是每個人都有的東西,咱們抑制不了人的貪念,所以就算處理了一個,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甚至第四個……」
「聽你這麼說,是等於貪官沒治?」靳墨言頗無語。
阮處雨勾唇笑,「的確是沒治。」
「那就這樣放任他們?」
「難道因為沒治,便要破罐破摔麼?」她反問。
幽眸瞅著她,靳墨言沉冷的聲音開口,「你直接說好了,別拐彎。」
拔了拔頭髮,阮處雨將手伸直放在桌上,盯著指尖好一會,她才看著他開口,「我有說我知道怎麼處理那些貪官麼?」
靳墨言:「……」
「三皇子,你不是帝皇,亦不用擔心國家大事,這些貪官貪便貪好了,反正與你無關,咱們別費這腦筋想這問題了。」
「你……為什麼一點責任之心都沒有!就算不是帝皇,你也不能只顧著自個的喜怒哀樂,不管別人死活吧?」
「嘖嘖,話不能這麼說,所謂在其位,思其責,我不在那位置上,做什麼要想那麼多?」阮處雨懶洋洋的開口。
靳墨言覺得頭疼,「跟你講話太費勁了!」
「那便不講吧,尊敬的三皇子殿下,我也不想費口舌講。」
「你以為幕僚是這麼好當的麼?今天你不講出來,就別想離開這個房間!」聽到這話,靳墨言跟她擰上了,開口威脅起來。
阮處雨喘了口氣,趴在桌上道,「不離開便不離開,我就在這裡睡。」
話畢,不待靳墨言開口,她直接閉上了眼。
「喂!」靳墨言大聲喝。
阮處雨卻跟沒聽到一樣,眼睛閉得死死的。
安靜了許久,靳墨言閉眼吐了口氣,再睜開,視線落到了她這張俏臉上,不知為何,他覺得她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許多。
擰眉,伸手在她臉上撫了撫,靳墨言眸光變得幽暗,他咻的起身走到她身邊,抱起她便往自個床前走。
直到到了床前,他才緩緩將阮處雨放了下來。
她嚶嚀了聲,眉頭皺了起來。
靳墨言趕緊將她放平,體貼的為她蓋上了被子。
等阮處雨再醒來之時,是被一陣誘人的香味給勾醒的。
看著不遠處桌上放的雞湯,阮處雨扯唇,翻身下床走到桌前坐了下來。
伸手將半大的碗捧起,拿著裡頭的勺子便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