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餓麼?」阮處雨問。
未等他開口,阮處雨道,「娘知道你現在心裡不舒服,所以不想吃東西,可是你的肚子要吃啊,你要是現在不吃,等下肚子就不想吃了,可它不是真的不想吃,它想報復你在它想吃的時候不給它吃東西,它生氣,會鬧彆扭,讓你很難受,讓你以後想吃還得看它的臉色!」
「肚子又不是人,怎麼會跟我生氣?」小魚兒啞聲回。
「肚子不是人,可它是你身體的一部分,是個活物,它怎麼不能生氣?」
「活物?」
「嗯,活物,你知道小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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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點頭。
阮處雨勾唇,定定的道,「你要是惹小狗生氣,它是不是會不理你,惹急了還咬你?」
「嗯。」小魚兒小腦袋直點動著。
「肚子和小狗一樣,你要是惹到它,它就會對你發泄,你有時候吃多了東西,肚子是不是會不舒服?那就是它生氣了,氣你吃太多,吃得它裝不下,所以它要懲罰你!」
「啊?」小魚兒眼皮抖了抖,臉上現出猶豫了表情,「可是娘,我實在吃不下。」
「那就少吃點。」她不勉強。
小魚兒嗯應了聲。
阮處雨扯唇,拿起碗舀了一勺粥遞向他的嘴邊,「張嘴。」
小魚兒試探性的張開嘴,散著濃濃米香的東西立即在嘴裡盪開,他吸過米粥嚼了下,隨即將之吞了下去。
餵了一勺後,之後的就好餵了,一直餵了大半碗,小魚兒才搖頭說吃不下了。
阮處雨應聲,放下碗,脫下鞋後,抱著他的身子上了床。
「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跟小世子一塊離開書院?我不是跟你說過讓你別私自離開麼?為什麼你不聽我的話?」
「我……」小魚兒垂著眸,吶吶的道,「他硬拉著我要走,我不樂意,可他說他是世子,我是平民,他讓我走,我要是不走,就是有罪,他可以罰我……」
「所以你就跟他走了?」她沉著聲音問。
小魚兒抿唇,「他跟我說是去取禮物,我想離開一下也沒什麼,所以就跟他走了。」
「以後不要這麼輕易相信別人,知道麼?」阮處雨並沒有說他什麼,只是定定的開口。
小魚兒點頭,「不會,不會再有以後了。」
撫著他的腦袋,阮處雨沉默了許久,突然開口,「小魚兒,你在跟靳秋揚離開書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會害你?」
小魚兒搖頭,「我沒想過,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麼仇,直到現在我都不明白,他跟我說,我和娘讓他不順眼,他說我們不配和他平起不坐,不配和他在一起學習,他說我們身份沒他尊貴,不該得到讚揚,他很生氣的樣子,我卻弄不懂。」
「身份不一樣就不能在一塊學習了麼?為什麼他要生氣?娘,養豬的大嬸能和賣包子的大叔成親,為什麼世子就不能和我們一塊學習?我知道,他是娘親說的很厲害的人,可是那又怎樣?他又不給吃的咱們,又不給錢咱們,憑什麼高我們一等?」
「因為他太自以為是了,自以為有個厲害的身份就了不起,你想不懂是應該的。」
「自以為是?什麼是自以為是?」小魚兒不解的問。
「小魚兒長得漂不漂亮?」阮處雨輕輕的發問。
小魚兒眨眼,吶聲道,「不知道,沒人說我漂亮。」
「你長得很漂亮,沒人說,是因為你很少和人接觸,我要說的問題不是這個,假如你是個很醜的人,是個臉上長疤,身上長朧的人,
這樣的人一般人都會覺得很醜,可你偏偏覺得自己漂亮,這就是自以為是。」
「呀!」小魚兒驚詫出聲。
「小魚兒。」看了他一眼,她輕喚著。
「嗯?」小魚兒拱著身子應聲。
「你為什麼不願意讓葛叔叔幫你看脈啊?」
小魚兒身子顫了下,緊緊的抱著她的腰身道,「娘,我怕……」
「怕什麼?」
「怕葛叔叔說我以後永遠都看不見了,娘,為什麼?我為什麼會看不見?我是不是生了重病?之前明明好好的,明明好好的……」
他拿手狠狠的揉起眼睛,手勁極重,只一會,眼睛就變得紅通通的。
阮處雨心慌,抓著他的雙手道,「你做什麼?」
「娘,我什麼都看不見,我瞎了,娘!」他滿嗓的哭腔。
阮處雨抿唇,沉默了好一會開口問,「你不是生了重病,你會看不見是有原因的,你還記得昨天被那世子推到坑裡去的時候發生了什麼麼?」
「我……」小魚兒睫毛輕顫,沉默了下才回憶般道,「我摔得很痛,頭暈眼花,可我沒昏過去,我在裡頭摸著,想爬上去,結果不小心抓到一個軟軟的東西,然後我就覺得手臂一痛,好像被什麼咬到了一樣,我想摸摸那位置,眼睛就花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就看到娘親和老公公在我面前。」
拔弄著他的小手指,阮處雨幽幽的道,「你記得你被咬,你可知道,咬你的是一條毒蛇,你之所以昏過去,是因為蛇毒擴散了。」
「蛇毒?那我現在呢?」小魚兒稚聲問。
「你的蛇毒被小白給吸了,葛叔叔說你的毒解了。」
「解了?那我的眼睛?」他失落的問。
阮處雨擰眉道,「我懷疑你的眼睛跟昨天的蛇毒有關,可你不讓葛叔叔看,咱們就不知道是為什麼,你要是乖乖的讓他看了,咱們就能知道你是為什麼看不見,要是知道了,也許咱們能治好你的眼睛。」
「真的?」
「嗯。」阮處雨點頭應聲。
小魚兒努了努小嘴巴,「要是葛叔叔看過之後說治不好怎麼辦?我以後是不是看不見娘親了?」
「不會……」阮處雨鼻頭莫名一酸,眼淚突然滑落一滴。
「娘親……」他喊了她一聲,而後,又緊了緊抱著她的手,「娘,讓葛叔叔來幫我看吧。」
阮處雨淚眼矇矓的看了他一眼,嘶啞著聲音道,「好,你等著。」
說罷,她放開他的身子出了房間。
葛休很擔心小魚兒,一直在門口守著,老修和莫羽他們似乎也知道了這事,跟他一道站在了門口。
看她出來,老修忙問,「他怎麼樣了?」
阮處雨斂眉,沉聲道,「去幫他看脈,看他看不見東西是怎麼回事。」
「嗯。」應了聲,葛休快步走了進去。
其他人在他進去數秒後跟著進了去。
把上脈,好久,葛休都沒出聲。
「他究竟怎麼了?」阮處雨忍不住問。
葛休擰眉,「在下實在看不出來是怎麼了,他身上無一處異樣,可偏偏看不見東西。」
「是不是昨天的蛇毒沒解乾淨?」莫羽疑聲問。
葛休收回手,看了小魚兒一眼,沉聲道,「這也有可能,在下想,在下之所以看不出來,一定是因為在下並非鑽研醫術之人,在下畢竟不是專職大夫,也許那些常探病的人能找出原因。」
「奴婢這就去找大夫。」莫羽轉身要走。
阮處雨卻道,「慢著,我去。」
「夫人,還是讓奴婢去吧。」莫羽一臉不解。
阮處雨朝她拂手,「我要去找三皇子,你就留下來照顧小魚兒吧。」
「嗯。」
這聲才應,小魚兒突然叫,「娘!」
「怎麼了?」阮處雨瞅著他。
小魚兒心慌的翻身下床就要朝她跑,卻被旁邊的葛休及時抓住他的身子。
看他臉色難看的樣子,阮處雨心疼,邊朝他走邊問,「你要做什麼?」
小魚兒在葛休身上掙扎了下,手觸到阮處雨抓來的手,他緊緊握住,稚聲稚氣的道,「娘,別走,我不要你走。」
深深看了他一眼,阮處雨將身子微蹲,拉著他把他抱在身上,輕笑道,「你都多大了,還這麼纏著娘,你既然不想娘走,那就跟娘一塊走吧。」
「嗯。」小魚兒趴在她胸口應著,嘴角露出滿足的表情。
「處雨……」葛休卻不怎麼贊同,想勸她留下小魚兒,可她理都不理,直接抱著他出了屋。
握住手下的椅邊,靳墨言深深吸了口氣,鳳眸瞅著雙目無神的小魚兒,低喃的聲音道,「你說他失明了?」
「嗯。」阮處雨點頭,重複剛才的話,「請三皇子幫我找最好的御醫過來!」
靳墨言點點頭,朗聲召著楊臨。
楊臨應聲過來,「三皇子。」
「去宮裡找御醫!將所有御醫都找來!」他吩咐。
楊臨抽了抽嘴角,「三皇子,將所有御醫都找來,這不現實,不定皇宮哪個人要用著,最多只能找一半過來。」
「快去!」靳墨言臉一黑。
楊臨立即垂頭應聲離去。
不多時,他領著十多個御醫回來了。
「見過三皇子殿下。」眾御醫行禮。
靳墨言點頭,指著坐在一邊的阮處雨道,「去幫他把脈,看看他出了什麼事,為什麼看不見。」
「是。」眾御醫應聲,隨後齊齊走向阮處雨。
當一眾御醫一一把脈後,他們圍在一塊,細細的商量了起來。
須臾,眾御醫得出結論,一年長的御醫上前說,「回三皇子殿下,這小公子會失明,應該是眼睛那裡集了毒素,這才導致眼睛發生問題。」
「眼睛集了毒素?能不能去掉?」靳墨言問。
這御醫搖頭,「三皇子殿下,他的毒集在眼睛那處,就等於是到了死角,咱們實在是沒辦法,微臣記得曾經跟您說過這個問題的,您的腿也是如此,所以才會……」
話尾,他聰明的噤聲不語。
看了他一眼,靳墨言差點發火,楊臨卻突然道,「殿下,屬下有事說。」
「你們全部下去吧!」靳墨言冷冷的沖御醫們開口。
眾御醫巍巍點頭後趕緊離開了屋子。
見此,阮處雨也抱起小魚兒往外走了去。
靳墨言想出聲喚,可猶豫了下,終是放她離了去。
「你有什麼話想說?」他冷冷發問。
楊臨斂眉,「若這孩子的情況與主子您的一樣,那麼,只要那葛公子能救他,便等於能救主子。」
「他能救麼?」靳墨言斂眉,神色冷淡的問。
楊臨眨眨眼,幽幽的道,「他不是說他看過的一本醫書里有寫這種情況麼?既然如此,只要他想起來,就一定能救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