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是我,喵

  第107章 是我,喵

  此時此刻現實中的唐德,已經扶著牆來到雷諾的附近。

  沾滿汗水與塵土的手掌,在牆上拖出一道道渾濁的指痕。

  在雷諾的視角里,唐德步履蹣跚,似乎隨時都會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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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雷諾嘗試著跟唐德說句話,可是失去舌頭的他只能發出含糊的聲音。

  於是他掙扎著起身,想要去攙扶唐德。

  然而雷諾剛爬起來,唐德就用手讓雷諾趕緊打住。

  「我不會離開的!!你休想我離開你的身體!」從唐德的嘴裡突兀地傳來嘶吼聲。

  讒言舌在唐德的意識世界裡,徹頭徹尾地敗了。

  如今讒言舌連操控唐德的身體都辦不到,只能卑劣地霸占著發聲的權利,做著最後的掙扎。

  本來想要攙扶唐德的雷諾,被唐德的聲音嚇了一跳。

  雷諾幾乎本能地往後退了幾步,用驚疑不定的眼神看向唐德。

  他想要詢問唐德些往麼,卻沒有辦法說出來。

  他從沒想過,不能說話是一件如此難受的事情,那無力的焦躁感燒灼著他。

  「帶著地上這丫頭出去。」唐德伸出手指,指著賭莊的門口,「除非我出去了,否則別讓其他人進來。」

  「就算是其他守夜人也不行。」他抬起頭來,跟雷諾對視了起來。

  雷諾怔了一下,隨後用力點頭。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小女孩抱起來,然後用空出的單手笨拙地比劃了一個手勢,希望唐德自己小心一些。

  唐德會告訴他這些,就意味著還沒有結束。

  這場困獸之鬥,尚未落幕。

  但雷諾能做的就是將讒言舌引到這個陷阱里,剩下的一切,他都無能為力。

  他跟小女孩都已經被讒言舌附身過,讒言舌沒有辦法通過他們來逃離這地方。

  可是其他人就不一樣了,倘若有外人走進這個賭莊,他們就會前功盡棄。

  「砰——」賭莊的門被雷諾重重地關上,偌大的賭莊現在只剩下唐德,以及那些翻倒的賭桌、散落的籌碼。

  「我說過了,就算你在那種地方解決我,現實里的我也不會消失!」讒言舌的聲音在這死寂的賭莊裡,顯得聒噪無比。

  然而讒言舌沒能將接下來的話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啪嘰」一聲,一根血淋淋的舌頭從唐德的嘴裡掉了出來。

  與此同時,劇痛讓唐德重重地捶了一下地板。

  躺在地上的讒言舌一開始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掉下來,它根本就沒想過主動脫離唐德的身體。

  掉落的讒言舌在血泊中翻滾了兩下,脫離宿主的迷茫讓它短暫地停滯了思考。

  不過很快,讒言舌「看」到唐德那蒼白的臉色後,就瞬間理解了一切。

  這是個瘋子,他竟然硬生生將自己的舌頭咬斷了。

  之前讒言舌能夠跟唐德爭奪身體的操控權,唐德就算想要咬斷舌頭也辦不到。

  因為咬舌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那恐怖的疼痛會讓人本能地鬆口,乃至昏厥過去。

  這本就是意志堅強的人都未必能辦到的事情,在干擾之下就更不可能完成了。

  只不過現在讒言舌就連借用唐德的嘴巴說話都很困難,更別說去干擾唐德。

  但這種事情真的是沒有干擾就能狠下心來辦到的嗎?

  不對吧?

  誠然咬舌並不會自盡,但那種疼痛非常人能忍受。

  讒言舌在地上艱難地蠕動了起來,被咬下去的它徹底失去了附身唐德的機會。

  如今的讒言舌只想要儘快離開這個地方,因為這個守夜人太恐怖了。

  並不是長相上的可怕,而是各方各面都透著一種壓迫感。

  為什麼它會如此倒霉,碰到這樣事情?讒言舌發自內心地感到不甘。

  可惜,它的不甘心只存在了幾秒。

  因為臉色蒼白的唐德已經拿起手裡的鋸刀,刀尖鑿穿了肉塊,將讒言舌死死釘在地板上。

  它在刀刃下瘋狂震顫,肉塊扭曲變形,隨後動靜越來越小,最終徹底癱軟。

  為了保證讒言舌這東西不再復活,唐德還用刀柄砸了下去,將讒言舌砸爛。

  這在西維尼亞興風作浪的空想體,就這樣被人輕輕鬆鬆地碾碎了。

  它在人類的嘴裡蠱惑人心、搬弄是非,在意識的世界裡肆意妄為。

  然而它在現實中的本體,脆弱得不堪一擊。

  只要能抓住它,它便是被人一腳踩碎的蟲子。

  做完這一切的唐德臉上毫無血色,下意識地用手摸著下巴的血。

  大抵是舌頭被讒言舌取代了,咬斷之後的疼痛比唐德預想的要小。

  唐德還以為自己現在會疼得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試著張開嘴巴,想嘟囔幾句髒話,但是發現自己失去了舌頭,聲音含糊得他都聽不下去。

  這一趟工作下來代價也太大了,足足是兩根舌頭。

  緊接著,大出血帶來的虛脫感,也在唐德放鬆後湧上來。

  咬舌不會死人,但是失血休克會死人。

  他要趕緊起來,告訴門外的雷諾事情已經解決了。

  不然等到雷諾回來打探情況,他已經流血流干。

  唐德撐著刀柄,正準備借力站起。

  可是失血帶來的冰涼感,隨即就被更陰森的涼意所取代。

  不知道何時起,密密麻麻的高大黑影,已經擠在了這個賭莊裡。

  他們戴著不同的面具,紛紛低著頭,看向被搗爛的讒言舌。

  「好可惜啊。」

  「是啊,可惜。」

  「難得成長,卻沒有了未來。」

  從那些面具下方,傳來了沉悶的聲音。老嫗的沙啞、稚童的尖細、男人的渾厚,雜亂地交織在一起。

  離得最近的一個高大黑影緩緩彎下僵直的腰背,探出枯枝般的手,慢慢伸向地面,打算將地上那一坨被搗爛的舌頭撿起來。

  「咻——」那隻手剛觸碰到地面,就有一枚子彈射了過來。

  那黑影似乎是被驚嚇到了,將手縮了回去。

  「你還在這裡啊。」

  「竟然還在這裡。」

  戴著面具的黑影齊刷刷地看向開槍的唐德,竊竊私語了起來。

  這些黑影身上沒有散發出任何敵意,但是那陰森的氛圍讓人無法忽略。

  他們越過了地上那根破爛的舌頭,圍到了唐德身邊。

  唐德忍著劇痛,在地上填裝子彈。

  儘管眼前這些東西來得很突然,但在這種場合下,沒人會過來給他解釋任何事情。

  他發自內心想要破口大罵,因為他都還沒來得及享受劫後餘生的悠哉,又給他整這一出。

  「砰——」槍口噴出橘紅色的火舌,槍聲震落了天花板上的灰塵。

  唐德再次朝著某個黑影開槍,而對方也應聲倒下。

  可是下一秒後面就有新的黑影補上了那個缺口。

  「《愚人書》。」

  「是啊,他有《愚人書》。」

  「這是好東西。」

  他們再次討論了起來,無視了剛才唐德開出的那幾槍。

  周遭的黑影接連附和,竊竊私語聲填滿了賭莊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瘋神拙劣的陰謀詭計,但我們還是很喜歡。」

  「不管是小孩子的惡作劇,還是權臣把弄人心的戲碼,都是一樣的。」

  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無孔不入。

  唐德背後的一個黑影毫無徵兆地伸出手,拍了拍唐德的肩膀。

  他猛地扭頭看去,便跟那一張白瓷面具只剩下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唐德想要用鋸刀劈向這傢伙的頭,可是失血的虛脫正在不斷放大。

  現在他的手腳正在發麻,連揮刀的力氣都所剩無幾了。

  「咔咔——」忽然,賭莊裡憑空跳出一個極其不合群的聲音。乾澀又機械,像齒輪在咬合。

  這聲音的源頭是不遠處桌子上的那台收音機。

  唐德透過這些黑影之間的縫隙,注意到了那收音機的模樣。

  等一下,這東西不是他事務所里的那一台嗎?怎麼會跑到這個地方?

  「沙沙沙——」收音機的揚聲器里吐出電流音,隨後,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線逐漸清晰。

  「咳咳,不知道大家希不希望夜晚?」

  「我可太喜歡了,我經常會坐在公園的椅子上抬頭數星星。」

  「哈哈哈,你也太浪漫了。不過這倒是跟我們電台今天的歌很般配。」

  「接下來我們要聆聽的歌曲,曲名叫《夜..

  」

  收音機上方那一隻烏漆嘛黑的貓爪拍在了按鈕上,電台的聲音戛然而止。

  電台的絮語生生掐斷,連尾音都沒留下。

  「離他遠一點吧,陰謀之臣。」一隻戴著尖頂巫師帽的黑貓,蹲坐在收音機的後面,舔著自己的毛。

  那一頂帽子比那黑貓的腦袋大上一圈,幾乎能趕上它半個身子。

  不過如此不合適的帽子,卻穩穩噹噹地被戴在了黑貓的頭上。

  本來將唐德圍起來的黑影,在黑貓出現的剎那消散了過半,被擠滿的賭莊剎那間空曠了不少。

  零零星星的黑影側過頭,看向那隻黑貓。

  你可以說這些黑影的表情豐富,因為他們戴著不同的面具。

  但是在某種程度上,你也永遠不知道他們真實的表情是什麼。

  「黑夜之母。」

  「站在守夜人一邊的傢伙。」

  「所有空想的叛徒。」

  黑影用雜亂的聲音呼喚出這隻黑貓的真實名諱。

  「是我,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