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苟延殘喘

  第106章 苟延殘喘

  如果讒言舌是一個人的話,想必它現在已經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可惜它不是。

  剝去那些華麗的辭藻和蠱惑人心的聲調,它僅僅是過去某人的一根舌頭,連半個人的輪廓都蹭不上。

  它充其量只能占據他們的嘴巴,永遠都沒有辦法成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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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它那坨扭動的軟肉,足以證明它有多不安。

  讒言舌嘗試著重新掌控這個地方,可惜它的嘗試無一例外以失敗告終。

  而且讒言舌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畏懼唐德。即使唐德是守夜人,它也不應該慌張成這樣。

  「守夜人,就算你能改變這個地方的樣子,又能怎麼樣呢?」讒言舌朝著唐德說話,刺青如嘴唇般蠕動,「你只能在這裡向我發怒。」

  「這個西維尼亞有那麼多讓你憤怒的東西,你卻盯上我?」它的語氣沒有之前那般硬氣了。

  「我會幫你解決掉所有礙眼的東西。你想要看見那些人落得什麼下場,我都可以滿足你。」此時的讒言舌轉變了想法,打算勸阻唐德。

  「況且,你手裡也沒有東西能傷我。」

  「哪怕你現在怒意滔天也沒意義,不如我們好好地聊一聊。」

  是了,只要能聊上一聊,它就能改變唐德的主意。

  眼下已經不是去糾結為什麼唐德能辦到這一切的時候。

  「鏘—」讒言舌話音落下的瞬間,這湖面上就傳來了清脆的聲音。

  一把造型猙獰的鋸刀就這麼憑空出現在唐德的掌心,那刀刃上的劃痕仿佛在呼吸。

  「為什麼沒有?」唐德提起手裡的鋸刀,看向那根僵硬在原地的讒言舌。

  正如他說的那樣,這地方是他說了算。

  只要唐德想要武器,那麼武器就會來到他的手裡。」

  「當那猙獰的鋸刀出現在唐德手裡的瞬間,讒言舌便明白自己沒有任何勝算。

  雖然它在這裡被唐德幹掉,現實里的它不會跟著死。

  但是毫無疑問,狀況會回到最初的樣子。

  說不定會更糟糕,它可能會被強行剝離附身狀態,像條死狗一樣被吐到冰冷的地板上。

  它不想這樣,得再換一個策略才行。

  它能言善辯、巧舌如簧,現在就該發揮它的真本事了。

  就在讒言舌醞釀話語之際,唐德率先開口了。

  「你說得對,這破地方有很多糟糕的東西。」

  唐德拎著那把鋸刀,邁開腳步。鞋底踩在水面上,連一絲漣漪都未曾驚起。

  讒言舌聽到這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順坡下驢:「沒錯,你的怒火應該宣洩向正確的地方。」

  「我們完全可以共生,我能言善辯,可以替你掃平一切問題。」它瘋狂地扭動著,擠出它生平最諂媚、最卑微的顫音,「人類之間的大部分問題,歸根到底都是能用語言來解決的。」

  讒言舌聲音依舊與唐德本人無異,唐德聽著這樣的聲音,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微妙。

  至於讓讒言舌放棄待在唐德的身上?這是不可能的,它已經痴迷於那本《愚人書》。

  只要能待在《愚人書》附近,它就能得到成長。

  空想體的位格一般從它誕生之初就決定好了。人類的想像力是它們的溫床,也是它們的囚籠。

  除非人們的想像進一步污染對應的現實,否則空想體的成長無疑是痴人說夢。

  但現在有這麼一本不可思議的書,能直接讓它這樣的空想體躍遷到更高層次。

  它不想放棄唾手可得的機會。

  讒言舌跟其他懵懵懂懂的空想體不同,它很聰明,明白這裡面的各種規則。

  「但是你忽略掉了一點。」唐德的右手一抖,一把老式火槍穩穩地落入他手中。

  他根本沒去看那根舌頭,只是將火槍那沉重的槍身橫在身前,當成了一塊磨刀石。

  「呲——」鋸刀粗糙的刀刃狠狠蹭過槍身,迸發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火光照亮了水面,也照亮了唐德那張臉。

  「你也是它們之一。」他緩緩地吐出這句話。

  「你該滾一邊去了,破舌頭。」唐德低垂著眼皮,呢喃道,「我還有更重要的傢伙要對付。」

  即使讒言舌差點奪走了唐德的身體,讓他的意識永遠沉底,這些事情也沒有讓他內心泛起太過的波瀾。

  唐德這一生經歷過數不清的生死危機,這次不過是其一罷了。

  這風輕雲淡的樣子讓讒言舌感覺唐德無比的傲慢,它已經卑微到提出共生的提議,唐德竟然還是不知好歹。

  它承認唐德能夠隨著自己的念頭改變這個地方,但它也一樣可以。

  沒有辦法將這裡的掌控權徹底奪回也無妨,只要它能在某種程度上改變這裡就夠了。

  「既然你不打算放過我的話,那你就做好死在這裡的心理準備吧!」讒言舌怒斥著唐德,「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我在這裡被你殺掉,頂多是離開你的意識!」

  「但是你要是死在這裡,就是永遠的沉睡!」

  「連這種事情都拎不清的白痴,還是趕緊將你的身體交給我算了!」

  在這個地方,處境最危險的人並不是他,而是這個囂張的守夜人!

  隨著它的咒罵,原本平靜的湖面瞬間沸騰。水體變黑,發臭。

  水底深處,數不清的陰影正在上涌。

  之前唐德說它想像力匱乏?它承認唐德說得沒錯。

  它們誕生於人類想像,最缺乏的能力便是人類的想像力。

  可是這並不代表它們什麼都想像不出來。

  陰影逐漸清晰,那是一具具泡得發白、臃腫的浮屍。

  它們空洞的眼窩死盯著水面上的男人,腐爛的手臂瘋狂揮舞。

  這就是讒言舌所想像出來的惡毒畫面。

  讒言舌無時無刻不在詛咒著當初虐殺它原身的那一幫人,盼望著他們能悽慘地死去。

  「嘩啦——」慘白的手伸出了水面,抓向唐德的腳踝,想要將他拖進那無盡的黑色水底。

  然而這些屍體不論怎麼用力,唐德的鞋子都始終沒被湖水浸沒。

  唐德抬起手裡的鋸刀,面無表情地說:」狂徒,吃掉它。」

  只不過唐德開口之後,那把猙獰的鋸刀紋絲不動,一點要發威的意思都沒有。

  說好的唯心呢?

  唐德挑了挑眉頭,換了一句話:「旺財,咬它。」

  哪怕是這樣,鋸刀依舊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雖說只要動動念頭,就可以讓這裡的鋸刀模仿狂徒那副暴走的模樣,但是他覺得沒什麼意思。

  不論怎麼模仿,那終究不是同一個東西,贗品罷了。

  於是唐德放棄了用鋸刀,將它丟到邊上。

  讒言舌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以為唐德正在失去這個地方的掌控。

  不然的話,剛才怎麼會無事發生呢?

  唐德抬起手裡那把刀的時候,讒言舌可是提心弔膽,生怕那閃著寒光的鋸齒下一秒就會咬進自己的身體裡,如今總算是能長舒一口氣了。

  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說過了!」讒言舌刺耳的笑聲從那刺青里傳來,「你在這裡手無寸鐵!」

  「我就算擺在你的面前,你又能奈我何?」它譏諷著唐德,「你要赤手空拳將我揍一頓?」

  「砰——」火光從唐德另一隻手裡迸發,緊接著槍聲響起,讒言舌的軟肉上便被開了一個洞。

  「啊啊啊!!!」讒言舌發出悽厲的嘶吼聲,瞬間撕裂了剛才的囂張。

  因為注意力一直都在那把猙獰的鋸刀上,讒言舌都忘記了唐德另外一隻手裡拿著槍。

  「砰——」連一秒的停頓都沒有,槍管再次發出了咆哮聲。

  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子彈,它們毫無保留地傾瀉在讒言舌身上,每一發子彈都在那舌頭上鑿出一個深坑。

  將這根巨大的舌頭在一陣陣劇烈的抽搐中,被打得千瘡百孔。

  唐德甚至連填裝子彈都不需要,只要站在這裡扣動扳機。

  幾發子彈明顯偏離了軌道,斜斜地飛向半空。

  但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強行扭曲了彈道,讓那些原本會落空的子彈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個彎,精準無誤地扎進讒言舌那滿是刺青的軟肉里。

  不論唐德的槍口瞄準得有多偏,最終子彈都會落在讒言舌的身上。

  絕對會命中的子彈,永不清空的彈匣。此刻對讒言舌而言,便是一場酷刑。

  跟人類不同,讒言舌沒有心臟、腦袋這樣的致命弱點,它不會被一擊斃命。

  可是現在讒言舌反而希望能有這樣的弱點,如此一來,它就能從這場酷刑里解放出來。

  「放過我!不要趕我走!我想要待在那本書附近啊!」讒言舌的聲音斷斷續續,艱難地飄向唐德,殘存的肉塊在地上苟延殘喘。

  要是它在這裡被唐德消滅的話,它就沒有辦法待在唐德身上。

  那本《愚人書》會離它遠去,它將失去成長的機會。

  「趕你走?」唐德搖了一下頭,讒言舌大抵是還沒有搞懂情況。

  「你要死了,知道嗎?」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現實里見吧。」伴隨著最響亮的槍聲,巨大的舌頭被徹底打碎。

  這根舌頭引起的所有鬧劇,該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