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責任沉重如同巍峨山脈

  到底該如何抉擇呢?

  無論是清繳蝴蝶,還是桎梏張途,兩者之間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若是冒然打草驚蛇的話,很容易讓蝴蝶和張途進行新一輪的交易,然後再次成為合作的盟友。當年一營里精銳士兵的亡魂至今還未得到安息,又怎能再眼睜睜的看著……看著前去清繳蝴蝶的士兵們再次成為溫暖的屍體呢。

  雲鸞只感覺頭痛欲裂,她不想回憶當年那場慘烈血腥的夢魘。她實在是恨極了張途和蝴蝶首領,前者為了一己私利葬送百名精銳人才的性命,而後者為了繁衍壯大源源不斷的製造出沒有情感和思想的傀儡。

  張途消失,則意味著蝴蝶沒了桎梏牽絆,畢竟除了雲鸞和南老將軍一些人,再沒有其他人知曉蝴蝶內部的秘密,只有張途。

  作為蝴蝶曾經的盟友,最心狠手辣不過的合作夥伴,張途自然是知曉蝴蝶內部里生生不息的秘密。他看中了這樣獨特殘忍的秘密,並且想要占為己有。

  若是張途在此時此刻消失,倒台,那麼蝴蝶勢必會猖獗盛行,利用傀儡軍團肆無忌憚的在軒市內破壞著各處治安以及社會秩序。清繳蝴蝶並不是什麼困難之事,但是會為社會和整個國家帶來極大惡劣的影響與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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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之,若是蝴蝶消失,則意味著張途全然沒有了後顧之憂,他之前的所做作為以及與蝴蝶秘密合作,葬送一營士兵性命的醜事則會因為蝴蝶的消弭而灰灰湮滅。畢竟死去的人,又如何能斗得過活著的人呢?

  那些在蝴蝶首領以及高層們眼中的殘次品,優良品,雖然不過是實驗室里源源不斷生產出來的傀儡木偶,但是這樣聽話乖順,又能帶來利益權勢的傀儡,真真是對極了張途的胃口。

  就算其中有一些優良品產生了獨立自主的自我意識,但是只需要小小一枚晶片,以及錯綜複雜的原始碼,便可以徹底掌控並操控那些優良基因復刻而出的傀儡。

  到時候,張途擁有了蝴蝶的傀儡與實驗成果,又怎會輕而易舉的放過那些曾經桎梏束縛過他的世家望族以及名門貴族們呢?

  越往深處細想,雲鸞便愈發感覺脊背生寒,最近她與羅教官和南默在追蹤調查蝴蝶和張途兩人時,被南老將軍調遣過來的人暗中阻撓了幾次。初時她還不甚理解,以為對方是來刻意搗亂的,可是直到如今……她終於明白了。

  那是南老將軍委婉的警告。

  如今張途和蝴蝶兩者之間的關係可謂是錯綜複雜,勢如水火。

  稍有不注意雲鸞幾人便會引火燒身。

  更何況張途如今已經在暗中籌備清繳蝴蝶巢穴的軍隊與武器,而蝴蝶的首領也早已做好迎戰的準備,亦或者說防備。曾經合作愉快的盟友在利益的面前瞬間分崩離析,轉眼間就成為了勢不兩立的對敵。

  南征凝視著雲鸞,仔細端詳了許久,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雲鸞隱藏在心底里極深處的恐懼:「既然進退兩難,前有豺狼後有虎豹,那麼不如主動突擊,直接撕裂敵人的防線,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

  雲鸞將這四個字在心底里反覆咀嚼了許久,沉默片刻後,她垂下纖濃華麗的睫羽,面色浸染著些微柔弱的蒼白:「沒想到,我們如今到底還是選擇了這條路……」只是不知,這次的結果又會如何?

  清淺的聲線流落在南征的耳畔,他輕抿淡色的薄唇,目光逐漸從雲鸞如畫的眉目間,緩緩滑落在瑩潤淡紅色的唇瓣上:「橋到船頭自然直,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雲大小姐無需過於憂慮,當務之急只要處理好清繳蝴蝶的行動,至於其它的……我自有辦法。」

  言即此處,南征眸光微暗,他略微停頓了幾秒,復又接著說道:「我可以另外調遣出一批人手,用來接應北戰的軍隊,這樣可以在根本源頭上遮掩住蝴蝶內部里的秘密,然後隔絕張途想要侵吞的野心。」

  南征這番言辭雖然說得委婉含蓄,但是雲鸞和南默兩人依舊以最快的速度理解了他的意思。

  雲鸞早早便接手了雲父和雲老爺子麾下的幾批精銳部隊,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她只略微動用了其中一部分,分別安插在北戰手下掌管的軍隊裡。原本她打算同北戰一起清繳蝴蝶巢穴,但是張途卻早先一步頒發了指令。

  眼見著北戰接收到張途清繳蝴蝶的指令,雲鸞也只好放棄同北戰合作的想法,轉而將念頭移到了南征的身上。不得不說,作為世家望族裡的嫡長子,南征手中擁有的人脈權勢,遠遠要比北戰還要多得多。

  畢竟在如今的軒市內,唯有雲氏世族與南氏世族並列第一,其餘的世家望族不是根基稍淺,便是聲名權勢威望不足。北氏世族倒也算得上傳承百年的世家望族,但是同南,雲兩大家族相比,到底還是遜色許多。

  更何況南氏世族裡的南老爺子可是老一輩的將軍功臣,不單單是在軒市里赫赫有名,更是在整個軒國內威名在望。他在軍界裡悉心經營數十年的人脈勢力,足以庇蔭後代族人,而他的嫡長子南征更是天資非凡,實力卓越。

  在清繳蝴蝶這件計劃里,唯有南征的助力才是最主要的,雲氏世族畢竟在軍界根基稍淺,遠遠沒有南氏世族在軍界裡的赫赫有名,積威甚重。

  既然南征說出『我自有辦法』這句話,那麼就代表著對於清繳蝴蝶巢穴此事,南征有著絕對的把握與自信。再加上他如今隱藏過後的身份,遠遠要比雲鸞雲大小姐的身份地位更加來去自如,且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恰恰相反,雲鸞便是因為有著太多的後顧之憂,這才感到束手束腳,諸多牽絆。畢竟雲大小姐的身份地位實在過於尊貴輝耀,哪怕只是稍微流露出一丁點兒的蛛絲馬跡,也會立刻被蝴蝶和張途有所察覺,並且心生防備。

  再加上雲鸞本身便是當年一營里的『特殊存在』,作為羅教官的徒弟,實力非凡的雲副教官,她在軍營內也是頗有聲望,更是在兩年的時光內威名遠揚,憑藉著自身不俗且非凡的實力勢不可擋的證明了自己的存在價值。

  若是在此次裡應外合的計劃中雲鸞稍微行差踏錯半步,便會立刻引起張途和蝴蝶兩者的關注與警惕,那麼她當年所做的懊悔迷茫等掩護便會在頃刻間化為虛有,然後間接暴露出雲鸞蟄伏軍營內伺機報仇的真正目的。

  南征的幫助不亞於一顆定心丸,瞬間讓雲鸞放下了高懸不定的心,她抬眸望向眼前俊逸非凡的男子,目光中隱隱流露出感激的神色:「既然如此,多謝,待到事成之後,我之前許諾給你和整個南氏世族的利益永遠有效,只要我雲鸞還存活在這世間一天,便會盡力襄助南氏世族繁榮不息。」

  聽到雲鸞擲地有聲的保證,南征只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他單手扶額無奈的搖頭輕嘆口氣後,言辭委婉的表達道:「雲大小姐,您無需如此,正所謂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幫助您就等同於在保護整個南氏世族。」

  言即此處,南征微微勾起淡色的薄唇,笑容里浸染著優雅而克制的喜愛之情:「您難道忘記您之前所說過的話了嗎?」

  「……我之前說過什麼了?」雲鸞聞言瞬間睜大了波光瀲灩的美眸,她黛眉微蹙,站在原地苦苦思索著之前自己所說過的話,但是任憑她如何絞盡腦汁的去翻尋儲存在腦海里的記憶,也都是回想不起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看來自己在這段時間裡,果然是太累了。

  雲鸞抬起手略顯疲憊的捏了捏眉心,只感覺頭痛的症狀忽輕忽重,且發作時毫無規律道理可言。回憶起自己這段時間內夜不能寐,白日裡還要到處奔波操勞的生活,她愈發感到壓在肩頭上的責任如同一座巍峨山脈般沉重。

  南默望見雲鸞抬起手臂捏眉心的動作,目光里顯然流露出微妙的不贊同情緒,他站起身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的扶著雲鸞在皮椅上坐下,並且溫聲囑咐對方必須好好仰躺在靠背上,然後閉目休憩一段時間。

  「可是待會兒我還有事情要去辦,哪裡有多餘的時間用來閉目休憩呢?」雲鸞接過南默遞來的溫水後淺淺啜飲了幾口,她坐在皮椅上強忍住頭痛思慮起接下來的計劃,直至再三確認並無任何紕漏錯處後,這才放心的向後仰躺在皮椅柔軟舒適的靠背上。

  看著雲鸞疲憊的神色,南征心生憐惜的同時,不免欽佩起雲鸞作為一名弱女子的堅強與智慧。雲大小姐的身份地位足以令雲鸞富裕優渥一生,哪怕她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去做,也依舊會在父母的寵溺呵護下無憂無慮。

  但是作為雲氏世族裡獨一無二的嫡長女,名正言順的唯一繼承人,雲鸞必須肩負起庇蔭整個雲氏世族裡族人們的責任。

  享受多少尊貴輝耀,便要承受多少責任,這是作為世家望族裡嫡系繼承人不可推脫的責任與命運。

  雲氏世族歷代注重政界裡的權勢,雖然軍界裡的積威同樣深重,但是到了雲鸞這一脈,顯然是不可取的。雲氏里的長輩們皆是反對嫡出的大小姐進入軍營里受苦受難,因為他們是真心喜愛和擔憂雲鸞這名早慧的孩子。

  雲鸞作為早慧的孩子誕生在雲氏世族裡時,便有一隻眼睛被檢測出沒有辨認色彩的能力,而且另一隻眼睛也會逐漸因為年齡的增長和身體的發育,也逐漸受到失去辨認色彩能力的影響,直至最後雙眼只能看見黑白兩色。

  這對於雲父雲母,以及雲老爺子來說,無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早慧的孩子難養育,因為他們承受了上蒼過多偏愛的同時,也被上蒼賦予了不可逆轉的病痛和缺陷。雲鸞幼時便展露出與同齡孩童完全不相符的沉穩智慧,小小年紀便知道說話做事要三思而後行,當家族裡來了客人設宴招待時,雲鸞還會像個小大人一般坐在旁側認真聆聽。

  雖然有很多事情對於當時年幼的雲鸞來說,聽在耳中依舊懵懵懂懂,但是那份沉穩寧靜的姿態,以及謹慎機敏的性格,足以令雲氏世族上下全族的人為之刮目相看。

  族人們喜悅慶祝的同時,也深深的感到憂慮焦躁……與後怕不已。

  還記得許多年前那名文氏世族裡的文小少爺,作為天資早慧的孩子,雲氏世族裡的么子,文小少爺在家族中備受寵愛。他的聰慧與睿智在同齡人中赫赫有名,交際攀談的能力與生俱來,任何重要驚險的場面上都能如魚得水。

  原本正在逐漸沒落的文氏世族,因為這名文小少爺的天資聰穎,以及圓滑且遊刃有餘的處事手段,漸漸走出沒落的陰霾灰暗之中。當時的文氏世族在文小少爺的經營治理下,已經有隱隱要超越南氏世族和雲氏世族的鋒芒。

  但是後來,還未等到文氏世族徹徹底底的躋身成為軒市裡的第一大世家望族,這名文小少爺便因為與生俱來的咯血之症,在他十八歲成人禮的宴會上當場吐血不止,直至血盡而亡。

  文老爺子和雲氏世族的家主主母皆是抱著文小少爺溫暖的屍體痛哭流涕,但是那又有什麼辦法呢?

  他們從么子麼孫的誕生之日起便得知孩子身上有著與生俱來的病症,是以他們小心翼翼的精心養護著文小少爺長大,在生活飲食上無微不至,噓寒問暖,真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但就是這樣一名驚才絕艷的文小少爺,卻終究敵不過上蒼為他安排的宿命。如魚得水般的能力以及風光霽月的相貌是上蒼賦予他的珍寶,同樣的,與生俱來的咯血之症是上蒼深深烙印在文小少爺骨子裡的缺陷。

  這種缺陷是不可逆轉的。

  咯血之症沒有辦法徹底治癒,它如同不死的癌症般死死的纏繞在文小少爺的身上,一點一滴的耗盡他的心血,一絲一縷的衰竭他的心力,一分一秒的折磨著文小少爺因為病痛而日漸衰弱下去的神經。

  文小少爺逝去後,文氏世族也漸漸隱退了下去,南老將軍當年還是英姿颯爽的軍界大校時,眼睜睜的目睹了文小少爺吐血身亡的場景。那樣一名風光霽月的人物就那樣痛苦不堪的失去,任憑雲老爺子等人如何努力,自始至終都無法遮掩住文小少爺死死睜大的眼睛。

  當時在場受邀前來參加宴會的眾人心中都知曉,文小少爺這是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被病痛殘忍無情的奪去生命,他放不下雲氏世族裡依靠嫡系庇蔭的族人們,更放心不下父母親人,所以才……死不瞑目。

  那件事情帶給南老將軍極其深刻的影響,導致日後他迎接南征的誕生之日時,掌心裡都不由自主的沁出了冷汗。他寧可不要象徵著家族福澤的早慧孩子,哪怕自己的孩子平庸愚鈍,但是只要健康平安的度過一生,便足矣。

  好在南征幼時並未展露出早慧孩子那般『智多近妖』的卓越天資,雖然他的天賦同樣不俗,而且睿智沉穩,但是同當年文小少爺那般小小年紀便如魚得水,遊刃有餘的恐怖天賦相比,可以說是在正常範疇內的聰慧子弟。

  而且南征的身體健健康康,誕生之日的哭聲極其響亮,直將等候在手術室外的南老將軍給震得耳朵發麻。他再三同醫生確認檢查嫡長子的身體健康狀況,反覆確認沒有一絲半毫與生俱來的病痛症狀後,這才徹底放下了心。

  醫生也理解當年南老將軍的焦慮擔憂,畢竟在文小少爺逝去不久後,軒市裡的世家望族,名門貴族,乃至中下層的工薪階級和平民百姓們皆是陸陸續續的誕生出幾名早慧的孩子,但是這些早慧的孩子無一例外的……

  全部夭折。

  尤其是誕生在中下層工薪階級和平民百姓家庭里的早慧孩子,由於家庭環境的束縛與牽絆,導致孩子的父母們沒有足夠的財富和人脈精心養育早慧的孩子,是以那些天資卓越的孩子大多數因為各種病症迅速凋零萎靡下去。

  直至如同花朵般枯萎。

  而那些誕生在世家望族和名門貴族裡的早慧孩子雖然及時接受到了精心的療養,但是他們的命運同當年的文小少爺如出一轍-——皆是死於病痛纏身的折磨。

  運氣好些的,還能勉勉強強的活到成年:而那些運氣差些的,通常還未成年便迅速凋零枯敗下去。那名風水大師說的沒錯,早慧的孩子雖然是家族的福澤,但他們本身卻是痛苦的根源與存在。

  好在南老將軍的嫡長子並不是早慧的孩子,所以-——取名為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