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碰巧

  難怪雲鸞他們三人在前兩年的時間裡追蹤調查時每每都能接觸到許多遺留下來的蛛絲馬跡,當時他們還以為是張途和蝴蝶並沒有完完全全的將證據抹除乾淨,這才被那些沒有理智與情感的傀儡們在匆忙撤退間遺留下這些殘存的重要線索。

  可是如今細細想來,前兩年所接觸到的一切蛛絲馬跡,分明皆是流露出刻意人為製造而出的巧合。只不過那些『巧合』被南老將軍調遣而來的人處理的十分隱秘且天衣無縫,所以他們三人當年才沒有發覺。

  當南征說出『張途的目的無非就是為了那些傀儡軍團』,這樣一番話時,雲鸞和南默兩人只感覺忽然間茅塞頓開,遮掩在眼前的重重迷霧仿若被一陣清風吹拂的消散殆盡,終於徐徐展露出掩藏在迷霧後的事情真相。

  但是雲鸞知曉了,南默知曉了,可不代表著南征也同樣知曉。

  是以,南征斂眉沉思片刻後,仔仔細細的回想起近兩年父親安排他所做的一切事情,然後將所有可疑的疑點串聯在一起,終於得出同雲鸞和南默兩人相同的看法:「雲大小姐說的沒錯,我的父親他……的的確確是一隻老謀深算的老狐狸。」

  言即此處,南征滿臉苦笑,難怪近兩年南老將軍總是催促他好好跟隨羅教官修習武技,原來真正的目的還是為了在自由搏鬥比賽上吸引雲鸞對他的注意,這樣好讓雲鸞注意到自己,從而觸發接下來的一切事件。

  回憶起前兩年被南老將軍嚴肅勒令必須從商界中抽離出來,然後義無反顧投身軍界中歷練的命令,南征只感覺自己的父親果然是軒國里當之無愧的南老將軍。

  當年一營離奇覆滅的事件發生後,南老將軍並非沒有過多關注詢問,而是將所有的疑點證據都悄無聲息的收集在一起,但是表面上卻裝作一副『哀痛烈士,心痛不已』的模樣,然後一邊打消著張途和蝴蝶兩者探尋和疑心的同時,再有條不紊的將那些收集到的蛛絲馬跡透露給追蹤調查的雲鸞三人。

  這樣一來,不但暗中幫助了雲鸞三人想要調查真相,為戰友復仇的決心,更在暗地裡無形無跡的操控著張途和蝴蝶兩者之間的交易走向,以及到如今避不可免的走向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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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雲鸞輕哼一聲,便再也沒有說些什麼。

  南老將軍作為軒國威名在望的老一輩功臣,雖然在心機城府,行事手段上滴水不漏,深不可測,但是他派人在暗中幾次三番的保護著雲鸞三人,這才讓蝴蝶和張途兩者自始至終都沒有發覺過雲鸞三人追蹤調查的痕跡。

  雲鸞自翊為天資聰穎,但是遇見南老將軍後,那些自信心瞬間被南老將軍部署周全的手段行事給摧毀的一絲不剩。不過南老將軍作為長輩,如今的雲鸞在他眼中不過是小輩而已,待到日後成長起來,相信雲鸞一定會蛻變的更加璀璨耀眼。

  至於被南老將軍『碰巧』安排下遇見南征這回事兒……

  雲鸞只想扭頭就走。

  南老將軍心裡打的什麼算盤雲鸞自是心知肚明,作為雲氏世族裡唯一的繼承人,至尊至貴的雲大小姐,軒市里所有的世家望族都擠破腦袋的爭相追逐,恨不得直接將雲鸞揉吧揉吧揣進兜里,然後乾脆利落的打包帶回家。

  其餘的世家望族打的什麼主意,自是不必多言。

  無非就是貪圖雲鸞背後的整個雲氏世族罷了,畢竟若是哪家的少爺娶到雲鸞這樣金尊玉貴的大小姐,不但在家族事業上有很大的幫助,雲鸞本身的聰穎智慧更能讓丈夫一方的家族愈發欣欣向榮,蓬勃發展。

  畢竟能在剛剛二十出頭的年紀便步步高升成為櫻市副市長的女子,放眼整個軒市,乃至整個軒國望去,也唯有雲鸞一人而已。這樣一名生的天姿國色,人又聰慧敏銳的女子,試問哪一家世家望族裡的少爺不想競相追逐?

  除非他們是傻子。

  雲鸞本人是極為反感任何人談論她日後的婚姻問題的,因為她不想成為世家望族之間用來聯姻結盟的工具,她只想順遂自己的心意,在不斷發展便好的路途中,最終在路途上遇見有足夠資格與自己攜手並進前行的男人。

  南老將軍想要撮合她和南征的意圖可以說是綿延不絕,雖然不似其他世家望族那般堂而皇之,但也絕對是十分贊同。雲鸞絲毫不懷疑,如果南征歸家後同南老將軍提起想要迎娶自己,那麼南老將軍怕是要立刻就下聘禮請柬,然後將她風風光光的迎娶回南氏世族的大門。

  只是……雲鸞抬眸凝視著面前的南征,不可否認的是,南征確實十分優秀,無論是在相貌,還是內在實力。

  俊逸非凡的容顏宛若古雕刻畫般扣人心弦,斜飛入鬢的修眉映襯著南征整個人都極其具有凌厲的氣勢,雖然如今的南征略顯稚嫩,但是他的沉穩睿智以及非凡實力正在逐漸嶄露頭角,一舉一動間流露出勢不可擋的王者風範。

  只是很可惜,雲鸞知道自己並不喜歡眼前這名優秀的太子爺。

  雖然不知道日後的緣分如何,但是當務之急,還是儘快處理好張途和蝴蝶這兩個大麻煩,否則雲氏世族日後必有危機,包括軒市在內的所有,所有不肯歸順於張途的世家望族與名門貴族。

  思慮至此,雲鸞的目光愈發堅定,風花雪月,兒女情長又如何?遠遠比不上家族根基以及國家動盪。

  南征注視著雲鸞變幻不定的神色,他雖然不知曉雲鸞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但是可以從對方的神態上看出,雲鸞此時此刻的內心情緒一定非常複雜。那份複雜糾結的情緒……到底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他南征呢?

  哪怕只有一絲半毫也足矣。

  灰綠色的迷彩服褲子上還在悄無聲息的簌簌掉落著沙粒塵土,南征不動聲色的微微後退半步,低聲詢問道:「雲大小姐,請問張途的真正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我思來想去,終究是沒有你們知曉的多。」

  聽到南征這樣詢問,雲鸞這才從遙遠思緒中回過神來,她望向南征清明銳利的星眸,沉默片刻後緩緩答覆道:「傀儡大軍雖然聲勢浩蕩,只需要復刻基因便可以源源不斷的生產出,但是終究不過是一堆殘次品罷了。」

  殘次品不具備足夠利用的價值,相信這一點,張途和蝴蝶的首領同樣心裡清楚。

  「殘次品?」並不知曉太多內幕的南征聞言疑惑的蹙起眉頭,關於當年一營離奇覆滅的事件,南老將軍並沒有對他多提,再加上那個時候南征正全神貫注的在商界裡發展人脈,所以也沒有多餘的時間精力去調查。

  墨色的長髮編織成辮子垂落在雲鸞的腰間,她聞言勾起淡紅色的唇瓣,似笑非笑的瞥了南征一眼:「沒錯,殘次品。南征,難道你忘記了,當年被軍界高層調遣去秘密執行任務的一營,裡面都是什麼樣的士兵了嗎?」

  「……都是萬里挑一的精銳人才。」南征抿緊薄唇,一字一頓的緩緩說道。

  勾勒著曼妙眼線的美眸微微眯起,雲鸞輕嘆一聲,目光仿佛凝成實質般穿透過厚重的牆壁,冰冷疏淡的望向南征的身後說道:「是啊,都是萬里挑一的精銳人才,每一名士兵都是實力非凡的,需要被人敬仰的存在,可他們就這樣被張途和那些禽獸們毫不留情的……親手推向了地獄的深淵。」

  言即此處,雲鸞緩緩收回目光,凝視著南征勾唇嫵媚一笑:「我這樣說,並不是緬懷或者感傷些什麼,那都是弱者的行為。」

  「我知道。」南征下顎輕點,回望向雲鸞的目光晦暗不明。

  「不,你不知道。」雲鸞驟然冷聲否決掉南征的言辭,她雙手環胸,整個人高挑冷艷的佇立在醫務室內,描繪著淡妝的容顏美艷姝麗到令人驚心動魄:「你還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啊,南征……」

  聽到雲鸞這樣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倦怠語氣,南征勾起薄唇意味深長的笑了,他宛若一匹正在黑暗處覓食的獵豹,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視在雲鸞的身上:「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告訴我,張途和蝴蝶之所以在當年選擇葬送掉一營士兵們的性命,是因為——他們需要製造出完美的傀儡。」

  「你……」雲鸞聞言錯愕的抬眸,站在一旁的南默亦是如此。

  「無需感到驚訝,雖然我確實不太清楚當年一營離奇覆滅事件的背後真相,但是我畢竟是南征,這裡——」說到此處,南征抬起手臂指向自己的大腦:「可不只是用來當做裝飾品而存在的。」

  南征擲地有聲的話語,以及縈繞周身那勢不可擋的鋒范氣度,如同隕石流星般在黑暗無際的夜幕中划過一道璀璨絢麗的弧線,然後重重的砸落在雲鸞的心上。

  那道璀璨絢麗的弧線是一場盛大華麗的開幕,而那些隕石流星,則是南征給予給雲鸞的——莫大的驚喜盛宴。

  纖濃睫羽宛若蝶翼般微微顫動,雲鸞目光複雜的凝視著南征,對方俊逸非凡的眉目在此刻,在她的心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原以為南征是一隻稚嫩未經風雨的幼獅,沒成想對方居然早已成為無冕之王。

  雖然這隻幼獅不如雄獅那樣威風凜凜,但是終有一日,雄獅會心甘情願的低下曾經高貴的頭顱,然後將獅群中至高無上的王者位置讓給勢不可擋的新一代獅子王——南征。

  南老將軍這隻老狐狸,居然培養出南征這樣一隻貴為無冕之王的幼獅,當真是煞費苦心,且用心良苦啊。雲鸞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睫,勾起唇瓣輕輕一笑的同時,只感覺壓在肩頭上的重擔頓時輕快了許多。

  都說知音難覓,知音難覓,可如今……

  雲鸞抬眸望向南征,她似乎終於遇見了一名懂她心思的知音。

  微微閃爍著金色碎光的楓葉紅唇釉流淌著一層瑩潤的光澤,雲鸞低眸凝視著緩緩坐回床沿上的南征,語調悠然:「你說的沒有錯,張途和蝴蝶當年之所以選中一營,為的便是一營士兵們皆是萬里挑一且難尋的優良基因。那些蝴蝶巢穴丨里的傀儡雖然數量繁多,但是終究是實驗產物下的失敗品,殘次品。」

  那些沒有情感,沒有理智的複製人,不單單生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還有著與生俱來的重大缺陷-——那便是沒有獨立自主的思考能力。

  他們只能依靠著植入體內的電子晶片來執行各種蝴蝶首領下達的各種命令,像具行屍走肉般活在這個世界上。

  當然,這些沒有情感,沒有理智的殘次品皆是守護在蝴蝶地下王宮裡的傀儡軍團,而那些還算成功的優良品,則是被蝴蝶流放在外的,且獨一無二的新一代複製人,那些新一代複製人里融入了當年一營士兵的優良基因。

  雖然實驗依舊存在著避不可免的缺陷,那便是這些新一代複製人多多少少有著一些不可逆轉的小毛病。

  有的傀儡產生了獨立自主的思想,令實驗人員不得不採取強制手段在他們體內植入可以乖乖聽話順從的電子晶片:而有的傀儡則是沒有同理心,亦或者反應智力方面有些缺失,便只能可惜了體內的優良基因,淪落為行屍走肉的殘次品。

  對於張途和蝴蝶首領來說,無論是殘次品,優等品,還是完美無缺的新一代克隆成員,在他們眼裡而言不過都是一群牲畜罷了。既然是牲畜,就必須要有活著利用下去的價值,否則迎接那些傀儡們的命運,便只有抹殺。

  雲鸞凝視著南征銳利的星眸,清淺如水的目光春風化雨般直直望進南征的眼底深處:「蝴蝶首領想要的,是天賦卓越的傀儡,實力非凡的傀儡。而張途想要的,則是國家掌控手中的權勢感,以及眾人臣服腳下的成就感。」

  言即此處,雲鸞微微停頓了幾秒,接著說道:「換句話而言,如今的蝴蝶已經衍生出了更為強大的傀儡軍團,所以他們不再滿足於在地下王國里苟且偷生。」

  南征緩緩舒展開緊蹙的修眉,從窗外透進室內的淡金碎光淺淺浸染在他的側顏上:「所以,張途如今感受到蝴蝶帶來的危機,便決定先下手為強,清繳蝴蝶後表面上斬草除根,實則想要將蝴蝶的財富科技全部占為己有。」

  話音未落,南征倒吸了一口冷氣,沒想到張途和蝴蝶兩者之間的交易背後,居然還隱藏著這麼多骯髒陰私的存在。當年一營離奇覆滅後,又迅速組建了如今的一營,如今前思後想起來,南征只感覺脊背發寒。

  毫無疑問,如今的一營將會成為未來蝴蝶以及張途眼中的,最完美優良的養料。

  「不止如此,背後肯定還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只是那些秘密別說是我了,就連南老將軍亦是無法挖掘出來。」雲鸞憂心忡忡,遠山黛煙般的秀眉蹙在一起,抬腕頷首間皆是流露出西子捧心般的嬌柔風華。

  南默目光疼惜的凝視著面前的雲鸞,沉默片刻後說出了這樣一句話:「天無絕人之路。」

  聽到南默這樣說,雲鸞心有所感,仿佛忽然間便明白了些什麼:「天無絕人之路,天無絕人之路……」她回眸望向南默,目光里閃爍著窗外朦朧柔和的淡金碎光:「你的意思是……?」

  溫潤如玉的眉目半遮半掩在窗外的暖陽耀輝下,南默刻意忽略掉南征驟然變暗的不善目光,溫柔淺笑的凝視著雲鸞:「我的意思很簡單,雲鸞,只要是你的決定,我都會一如既往的支持你,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斷力。」

  眉目如畫的南默笑顏清潤無暇,像極了一塊雕琢打磨好的美玉:「當然,如果你實在感到躊躇不前,進退兩難,那麼請不要忘記——你的身後還有我們。」說到此處,他望向南征,儘管心中再如何不甘,還是接納了南征的存在。

  「……我明白了。」雲鸞深深的看了南默一眼,面前眉目如畫的男子依舊一如既往的溫潤如玉,談話間令她如沐春風,在她迷惘的時候點亮一盞指明燈,照耀前方迷霧繚繞的路。

  南默靜靜的凝視著面前的雲鸞,雖然知曉自己早已失去了追求雲鸞的資格,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站在雲鸞的身後,做一名深情守護的騎士。

  雖然……這名騎士的身體早已殘缺不全,面目全非。

  溫潤如玉的容顏都是手術刀下完美無瑕的作品而已。

  看著眼前只有黑白兩種色彩的世界,雲鸞卻忽然在此刻看見另一種色彩,她回眸望向身前的南征,淡淡的金色碎影映入眼帘:「南征,這個問題我已經思考很久了,進退兩難,前後皆有豺狼虎豹對我等虎視眈眈,你說,我們到底應該如何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