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征理解雲鸞此刻焦慮不安的心情,更萬分理解雲鸞此時進退兩難的處境,如果說蝴蝶的存在是一顆毒瘤,那麼張途就是豢養毒瘤動盪國之根本的罪人。但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果任憑北戰清繳蝴蝶,那麼張途則會迅速豐滿羽翼,然後汲取蝴蝶覆滅後的利益建立起屬於他自己的聲名權勢。
可如今清繳蝴蝶的指令顯然已經被張途批准,否則不會有消息從內部傳遞出來,畢竟北戰若是沒有得到張途等上層領導的批准,是不可能隨意調遣軍部的武裝力量前去清繳蝴蝶的。
張途很明顯是有備而來。
思慮至此,南征眸光微暗,看來世家望族們當初還是太過於放縱張途這個昏庸之人了,一個能將一營精銳士兵全部葬送進蝴蝶巢穴丨里的國家領導人,不亞於另一顆毒瘤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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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務之急可不是考慮這些,而是抉擇出到底是順應上層頒布下來的命令,支持北戰前去清繳蝴蝶:還是暗中阻撓北戰清繳蝴蝶的行動,以此來達到讓蝴蝶與張途互相制衡的目的?
兩種抉擇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都是十分不可取的。
前者固然可以清除掉蝴蝶這顆動盪國之根本的毒瘤禍患,但是一旦蝴蝶被清繳覆滅,其中的科技財富,人脈武裝等皆會被張途和早已被他收入麾下的世家望族們以『充公』的名義,堂而皇之的納為己有。
張途如今最為缺乏的恰恰便是蝴蝶手中所牢牢掌握的財富與人脈,那些被克隆基因的,生著一模一樣容貌的人雖然或許不能稱之為人,應該稱之為沒有理智和情感的怪物,但是張途若能將他們這些複製人收為己有,不亞於瞬間增添了數支人脈。
就如同繁茂森林裡涓涓流淌的溪河,雖然明面上看去並不起眼,但是當你從最高處向下俯視時,便會發現曾經那些不起眼的溪流,早已悄無聲息間縱橫分支在整個森林的各個方向。
一條溪流足以供給成百上千隻動物,更何況是縱橫分支,蜿蜒流淌在整座繁茂森林裡的溪流。
那麼同樣的,如果將繁茂的森林比喻成世家望族們和名門貴族,那麼——被張途收入麾下的世家望族和名門們則是溪流的守護者與被供給者:而那些保持中立和對立位置上的家族,毫無疑問,它們是不被供給者。
當那些世家望族們被張途定義為『不被供給者』時,那麼迎接這些世家望族們的只有桎梏與牽絆。
或許……可以說的更加現實,也更加殘酷一些,那便是沒落與覆滅。
那些被張途所支配,所掌控的涓涓細流在蜿蜒流淌而過那些『被供給者』時,它們可以奉獻出甘甜的溪水與豐富的礦物質,用於滋養那些世家望族們深深扎入軒國土地里的根脈。
而那些站在對立位置上,被張途定義為『不被供給者』的世家望族與名門,當那些涓涓細流悄無聲息的蔓延過根脈時,帶來的將不再是甘甜的溪水與豐富的礦物質,而是足以一點一滴,讓整片樹林漸漸枯萎傾頹下去的毒沼。
這些涓涓細流,無疑是清繳蝴蝶後所能獲得到的最大的利益。
也是最無懈可擊的利益。
那些沒有情感,沒有理智,只是單純被儀器實驗室所培養復刻出來的基因木偶,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受人擺布與控制的傀儡娃娃。他們是蝴蝶為了發展繁衍下去的,冷冰冰的科技產物,身體裡均被植入一枚電子晶片。
蝴蝶的首領便是利用那些電子晶片,來隨心所欲的掌控那些聽話乖巧的木偶,在他眼裡看來,這些生著一模一樣臉蛋的人根本不配被稱之為人,不過是一群披著人皮的,復刻基因後誕生出來的新一代牲畜罷了。
這個秘密,還是當年在蝴蝶巢穴丨里交戰火拼時,雲鸞無意間發現的。
那些被一營精銳士兵們發射的流彈所擊斃的蝴蝶成員,皆是生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不僅如此,雲鸞還發現其中幾名被紅外線雷射切割下肢體的蝴蝶成員屍體裡,居然還隱隱約約的反射出絲縷奇異的微光。
當她小心翼翼的避開攻擊,動作迅速的將幾具屍體拖拽至身前,藉由拿著屍體當盾牌打掩護的姿態隱藏在暗道里隱秘的角落時,雲鸞驚愕的發現,那些隱隱約約間反射出絲縷奇異微光的東西,赫然是幾枚造型奇特的電子晶片。
那些電子晶片十分輕薄小巧,由於雲鸞當時不清楚那些電子晶片到底是作何用途,便沒有再繼續追查下去,而是直接收在了貼身衣兜里。
直到後來的戰況急劇惡化,雲鸞,羅教官,以及和如今的南默在戰友們的掩護犧牲下逃出生天時,那些被掩藏在貼身衣兜里的電子晶片才終於得以重見天日。
雲鸞特意將那幾枚電子晶片交付給了雲老爺子,雲老爺子尋了幾名忠心耿耿的屬下一番調查研究後才發現,那些晶片赫然是用來控制人類腦電波的特殊高科技,換句話來講,那些晶片才是控制蝴蝶成員們的真正首領。
如果北戰清繳蝴蝶的行動大獲全勝後,那麼張途勢必會將所有的蝴蝶成員盡數收入麾下,納為己用。那些電子晶片的秘密會很快便被張途挖掘出來,然後被這些喪心病狂的屠夫轉而應用在軍營里。
這可不是什麼恐怖故事,更不是什麼異想天開的胡言亂語,而是殘酷罪惡的現實。既然那些電子晶片可以控制人類的腦電波,主宰他們的神智與思想,那麼張途又怎麼會輕易放過這樣神秘而強大的東西呢?
蝴蝶里的那些木偶傀儡不過是基因復刻而成的複製人罷了,他們不單單在蝴蝶首領以及高層們的眼中是新一代的轉基因牲畜,就連在張途這個魔鬼的眼中,亦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且這群羔羊溫順聽話極了。
但是羔羊終究不過是羔羊,身體素質以及精神力方面終究敵不過軍營里的精銳士兵,若是能將那些電子晶片通過手術植入軍營內精銳士兵們的體內,那麼對於張途來說無異於如虎添翼,簡直是一幅美妙璀璨的藍圖。
雲鸞如今只感覺頭痛欲裂,她和羅教官以及南默三人近期已經討論過無數次,皆是無法做出最終的抉擇。她抬眸望向面前的南征,內心掙扎許久後,終於輕聲開口:「南征,這趟渾水你若是跟隨我們蹚過去,可是很容易平白無故粘上一身腥的,畢竟無論做出哪一種選擇,我們……」
言即此處,雲鸞抿了抿淡紅色的唇瓣,聲線愈發低沉下去:「我們的處境都很危險。」
「我知道。」南征沒有片刻猶豫便做出了答覆:「但是我依舊支持你,支持你們,更會無條件的支持『我們』的行動計劃。」在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南征刻意著重了語氣,俊逸修長的眉目間浸染著點點璀璨的光輝。
聽到南征這樣答覆,雲鸞和南默兩人同時表情凝滯了一瞬,他們目光閃爍的盯視著神態言辭皆是堅定不移的南征,心中只感覺到底是沒看錯人。
「既然你支持……不,既然我們已經是朋友了,那我也就不和你繼續藏著掖著了。」雲鸞勾起唇瓣,笑意清淺醉人。
「藏著掖著?」南征聞言修眉微挑,饒有興致的抬眸望向站在面前的雲鸞:「難道雲大小姐有什麼秘密不能對之前的我說,所以才藏著掖著知道現在嗎?」話音未落,南征唇角微彎,笑的十分優雅撩人。
雲鸞凝視著南征浸染在唇畔處的那抹優雅撩人的笑意,忽然感覺若是將蝴蝶里的秘密告知給南征,這對於對方而言似乎並不是什麼好事情:「倒也不是什麼秘密,只是這件事情……知道多了沒有什麼好處。」
「雲大小姐放心,我的嘴很牢靠,是一名可以信任的朋友。」南征言簡意賅,他並沒有用過多的華麗辭藻來堆砌出自己對雲鸞的交託與追逐,而是用這種堅定不移的方式用行動默默的證明著自己,證明著自己的決心。
同雲鸞並肩前行的決心。
「我不是懷疑你些什麼,而是……」潔白的貝齒緊咬嫣紅的唇瓣,雲鸞內心很是糾結掙扎了一番,終於決定向南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遠山黛煙般的秀眉宛若淡淡化開的煙霧,雲鸞語調微冷,目光亦是微涼:「實話告訴你吧,南征。蝴蝶之所以能擁有那麼多的人脈與成員,皆是因為他們暗地裡復刻基因製造出源源不斷的複製人的緣故。他們掌握著復刻基因的技術,隨心所欲的製造出他們想要得到的-——傀儡軍團。」
傀儡軍團。
顧名思義,便是由沒有情感與理智的木偶娃娃組成的傀儡軍團。蝴蝶的首領與高層就是這樣操控著這些傀儡,亦或者說在他們眼裡不過是新一代的轉基因牲畜們,用來進行販賣毒品和各種隱秘陰私的交易。
當然,蝴蝶的首領與高層也不是些蠢貨,相反的,他們可精明狡猾的很。用於流放外界進行陰私交易的傀儡皆是單獨生產出的複製人,絕沒有著一模一樣的外貌。
這些聽起來或許平淡無奇,但是實際上非常殘酷。
聽到雲鸞驟然曝出這樣一樁驚天秘密,南征豁然從床沿上站起身,不敢置信的盯視著雲鸞的美眸:「復刻基因?複製人?傀儡大軍?雲大小姐,你說的真的句句屬實嗎,確定沒有一處紕漏與模糊?」
在南征的接連追問下,雲鸞並沒有感到憤怒或者氣惱,若是將她換成如今的南征,那麼她聽到這樁驚天秘密後也會做出同樣的反應:「我確定沒有一處紕漏和模糊,南征,這些我已經反覆追蹤查證過了,句句屬實!」
老天爺!
南征聞言只感覺身軀不受控制的向左傾斜,他搖晃了兩下後,緊忙穩住高大健壯的身軀:「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難怪張途最近總是有意無意的流露出想要清繳蝴蝶的意圖,原來他的真正目的是為了那些傀儡軍團!」
若是北戰清繳蝴蝶後獲得成功,那麼那些守護軒市地下王宮裡的蝴蝶成員們必然會被張途納為己有。這些復刻基因製造而出的複製人不可能會被曝光在公共視野下,因為那樣會造成極端惡劣的影響與社會動盪。
所以,張途會悄無聲息的抹除掉那些傀儡們的痕跡,然後一點一滴的轉化為屬於他自己的人脈權勢。
如虎添翼。
「不,你錯了。」聽到南征這樣說,雲鸞目光憐憫的,略帶同情的凝視著他,聲線如同玉珠落入玉盤中那樣清泠悠揚:「你真的以為張途的真正目的,只是為了那些復刻基因而生產出的『普通傀儡』嗎?」
南征修眉緊蹙,目不轉睛的盯視著雲鸞那張美艷絕倫的容顏:「那他的真正目的是為了什麼?蝴蝶所擁有的最強大無匹的實力,無非就是那些源源不斷,可以復刻基因生產出來的傀儡軍團。」
畢竟蝴蝶之所以能在軒市地下建造起輝宏壯闊的王宮巢穴,依靠的便是那些流放在外進行陰私交易的傀儡。那些從陰私交易中汲取到的龐大財富如同溪流般從四面八方凝聚在一起,然後聚成江河源源不斷的流入蝴蝶巢穴內。
那些數額龐大的財富是復刻基因,生產傀儡,購買裝備等最為強力的資金支持,蝴蝶需要傀儡的辛勞工作才能正常運轉繁衍,磅礴壯大:而傀儡則需要蝴蝶的供給養護,才能像一具具行屍走肉般奔波蟄伏在軒國各處。
這樣分散蟄伏,但凝聚起來後不容小覷的人脈勢力,張途可不會白白放過,反而會牢牢的握在掌心裡。
雲鸞抬眸仔仔細細的盯著南征看了許久,終於,她舒展開如畫般美麗的眉目輕輕勾唇一笑,笑的意味深長極了:「難怪南老先生執意讓你進入軍營內歷練,想來應該是早已算計好了我與你之間的碰面,呵,到底是一隻老狐狸,還不是如今我這隻小狐狸可以輕而易舉便相提並論的。」
雖然將南征的父親,威名赫赫的南老將軍形容成『一隻老狐狸』不太禮貌,但是雲鸞依舊當著南征的面肆無忌憚的宣之於口。
因為她並沒有說錯,也無需去顧忌些什麼。
雲鸞敢肯定,南老將軍定然早在暗中知曉張途與蝴蝶兩者之間互相勾結,狼狽為奸的事情,並且更是對當年一營覆滅事件的背後真相產生了不可磨滅的懷疑,所以才會勒令讓南征從商界裡滾出來,讓南征進入軍營內歷練。
否則,這世間哪裡有這樣碰巧的事情?
原本雲鸞,羅教官以及南默三人並不打算將南征拉攏過來,畢竟南征的身份地位同雲鸞一樣尊貴輝耀,也同雲鸞一樣惹眼棘手,所以並不適合成為調查當年一營事件的最佳盟友。
但是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南征進入軍營後隱藏了自己的身份地位,轉而換上了普普通通,平淡無奇的富二代身份。這樣的身份雖然不夠尊貴輝耀,甚至還隱隱沾染著紈絝子弟的惡名,但是卻足夠安全隱匿。
雲鸞他們需要的,恰恰便是南征這樣明明內里實力強大,權勢非凡,但卻表面上依舊平淡無奇,只是嶄露頭角的新兵身份的盟友。
於是雲鸞『碰巧』挖掘出蝴蝶的傀儡秘密,緊接著又『碰巧』挖掘出張途清繳蝴蝶背後的真正目的,然後又再次『碰巧』的遇見隱匿身份進入一營中歷練的南征。這麼多的『碰巧』下來,難免露出人為的痕跡。
簡而言之,南老將軍不愧是威名在望的老將軍,是他一直在派人暗中引導著雲鸞三人調查追蹤事件背後真相的方向,更秘密調遣了許多人脈暗中保護著雲鸞三人。
保護雲鸞這名令他十分欣賞的聰慧女子,更要保護羅教官這名天賦異稟的鐵血教官,以及在醫學上天資聰穎的南默,也就是曾經一營的精銳士兵,郭氏世族裡的嫡長子——郭雲。
雲鸞凝視著南征那張俊逸非凡的容顏,這張臉真是沒有一絲半毫的地方生的像南老將軍,更沒有一丁點兒像南老夫人的痕跡。但是南征的的確確是南老夫人辛辛苦苦懷胎十月誕生出的嫡長子,南氏世族裡獨一無二的繼承人。
思慮至此,雲鸞想通了前後關竅,不得不暗自在心裡感嘆一聲-——南老將軍可真是一隻老謀深算的老狐狸。
不但暗中派人引導著他們調查追蹤的方向,更能悄無聲息,且環環相扣的引導著雲鸞去接近南征,這樣做不單單能水到渠成的讓雲鸞三人得到南征這個強大助力,更能為南氏世族未來的發展道路添上濃重璀璨的一筆。
南默同樣想通了前後這些無數『碰巧』的關竅,他似笑非笑的望向斂眉沉思的南征,內心對那名素未謀面的南老將軍感到嘆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