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戲中戲---箭弩拔張

  斜斜挽在墨羽長發里的水晶櫻花髮簪垂墜著晶潤無暇的流蘇,南醉生垂下纖濃的睫羽,亭外的淡金碎光柔和灑落在她的如畫側顏上:「皇貴妃殿下,我知道這件『卷珠簾』是殿下您作為『國禮』贈予給我的,不單單代表著皇貴妃殿下的心意,更代表著櫻國皇室的尊嚴體面,以及和軒國兩國之間的情誼。」

  清泠柔婉的聲線流落耳畔,夏晚與文書兩人聞言淺淺舒了口氣。看來南大小姐知道這份『國禮』背後所代表的重要意義,既然如此,她們也不必過於憂心了,以免露出什麼蛛絲馬跡被皇貴妃殿下察覺。

  皇貴妃勾起嫣紅的唇瓣,暈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似笑非笑的凝視著南醉生。佩戴在玉腕上的赤金多寶手鐲流淌著華貴耀目的浮光,她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少女笑意清淺的神色,暗自在心底剖析南醉生這番話里蘊含的深意。

  卷珠簾的的確確是作為『國禮』贈予給南醉生的,但是其中蘊含的重要意義遠遠要比南醉生方才所言的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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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卷珠簾雖然只是一件盛裝華服,但是刺繡在絲綢柔紗上的月白七彩流光孔雀羽線,可是櫻國乃至全世界都盛名遠揚的藝術瑰寶結晶。

  月白七彩流光孔雀羽線雖然珍稀難得,但是肯捨得出錢依舊可以買到,就像南氏世族的當家主母雲鸞一樣,只要家族底蘊深厚,權勢滔天,不過是採用白孔雀雀翎和精純銀髓等製作而成的孔雀羽線罷了,只要南氏世族隨意放出話去收購,就有無數想要攀附討好的權貴名門爭先恐後的恭敬奉上。

  但是櫻國內由皇室贈予的,用月白七彩流光孔雀羽線精心製作的牡丹花絲綢曳地長裙是不一樣的。

  作為貨物流通的孔雀羽線是有價的,而作為藝術瑰寶結晶的孔雀羽線是無價的。

  在櫻國,只有皇親貴胄,世勛權貴才可以享用穿戴用孔雀羽線精心製作的盛裝華服,而且數量十分稀少,哪怕尊貴輝耀如皇貴妃殿下也只有一件用孔雀羽線精心製作的華服,且所用的孔雀羽線還是用金線碧彩雀翎揉捻而成。

  金線碧彩雀翎雖然金碧輝煌,碧彩閃爍,但是同月白七彩流光孔雀羽線相比,失去了清光碎影般超凡脫俗的流轉華光。而且白孔雀雀翎珍貴稀少,在價值上已經完美碾壓了碧彩雀翎和金線的價值。

  雖然『銀』不如『金』,但是經過繁瑣兀長的工藝提純,製作月白七彩流光孔雀羽線的銀線是珍貴明亮的精純銀髓。金色碧彩孔雀羽線採用的金線雖然同樣明亮耀目,但是在純度上根本無法與精純銀髓剝離出的銀線相比。

  耗費五年點的光陰才能製作出這樣一件『卷珠簾』牡丹花絲綢曳地長裙,它在櫻國皇室里的意義已經不再是一件衣服那樣簡單。正因為『卷珠簾』的珍貴難得,櫻國皇室將它珍藏在水晶櫃裡許久。

  皇帝陛下本打算將這件珍貴難得的『卷珠簾』珍藏在水晶櫃裡,作為櫻國內最為浮光耀目的璀璨藝術結晶,最為繁華富麗的藝術瑰寶,世世代代的供奉欣賞下去,作為櫻國國寶展現給國人紀念瞻仰,直到南醉生的到來。

  卷珠簾從『國寶』的地位,瞬間變成『國禮』由皇貴妃殿下親自贈予給南大小姐。

  原本櫻國內的皇親貴胄,世勛權貴們得知情況後,是十分憤怒不滿的。因為這件『卷珠簾』牡丹花絲綢曳地長裙是櫻國耗費五年光陰,更是數名能工巧匠嘔心瀝血的璀璨藝術結晶,怎能如此輕易贈送給一個小姑娘?

  而且還是一名未成年的小姑娘。

  這簡直是喪心病狂!

  別說是櫻國內的皇親貴胄,世勛權貴們了,就連二流的名門豪紳,以及社會底層的普通國民,亦是在得知皇帝陛下的旨意後感到十分憤怒不滿。不過是別國的一個小丫頭罷了,憑什麼輕而易舉的便得到『卷珠簾』?

  那可是櫻國內最為浮光耀目的璀璨藝術結晶,最為繁華富麗的藝術瑰寶。

  於是網絡上徹底淪陷了,網民們分為三大派系。

  第一大派系是『擁護藝術結晶』:

  這個派系裡的網民們將用月白七彩流光孔雀羽線精心製作而成的『卷珠簾』奉為櫻國內無價的至寶。是以,熱血激昂的網民們一面瘋狂抨擊皇帝陛下下達的旨意,一面瘋狂抨擊被贈予禮物的南醉生。

  熱血激昂的網民們:如此繁麗精緻的藝術瑰寶憑什麼被當做『國禮』贈予給別國的小丫頭?我們不同意!這嚴重玷污了櫻國藝術瑰寶所代表的重要意義,更嚴重玷污了能工巧匠們耗費五年光陰的嘔心瀝血!

  皇帝陛下:反駁無效。

  第二大派系是『擁護帝王裁決』:

  這個派系裡的網民們雖然很心疼用月白七彩流光孔雀羽線精心製作而成的『卷珠簾』,但是這些同櫻國俊逸軒昂,且聖明寬宏的皇帝陛下相比,根本算不得什麼。派系裡以女性和中老年人群居多,占所有人數的主要比例。

  道理很簡單,國有明君方才富強,人民才得以安居樂業,欣欣向榮。不過是一件不能吃也不能隨便穿的華麗長裙而已,作為『國禮』贈予給別國的小丫頭又如何?相反的,他們非常贊成帝王的旨意裁決。

  只有櫻國內最為浮光耀目的璀璨藝術結晶,最為繁華富麗的藝術瑰寶,才有資格作為『國禮』被贈予給別國的貴賓,方能彰顯出櫻國的繁榮體面,國之氣度!

  第三大派系是『兩不相幫派』:

  這個派系裡的網民們顧名思義,兩不相幫。他們既不瘋狂抨擊皇帝陛下的旨意裁決,也不竭力保護作為藝術瑰寶結晶的『卷珠簾』。他們從頭到尾都是在網絡上靜靜的觀望,不置一詞。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說的就是這個派系裡的網民們了。在他們眼中,用月白七彩流光孔雀羽線精心製作而成的『卷珠簾』固然珍貴難得,但是再如何浮光耀目,華麗璀璨,也始終不過是一件死物罷了。

  橫豎不是什麼關乎國家生死存亡的東西,皇帝陛下願意將『卷珠簾』作為『國禮』贈予給別國而來的貴賓,那就隨他的旨意去做便是了。不過是一件華麗繁瑣的衣裙,在國民們的眼中還不如錢財米糧來的重要。

  因為這件用月白七彩流光孔雀羽線精心製作而成的『卷珠簾』牡丹花絲綢曳地長裙,櫻國內的國民們顯然已經四分五裂,互相抨擊了。

  但是這些在佛系網民們的眼中看來,不過是三個字罷了。

  何必呢?

  何必呢。

  刺繡著孔雀金紋的華麗絲綢裙擺層迭迤邐,皇貴妃回憶起之前網絡上熱火朝天的抨擊與討論,以及數不勝數的反對與叫囂,只感覺鬱結在胸口的煩悶怒火仿若雲煙般盡數散去。

  任憑她南醉生再如何得意,這份用月白七彩流光孔雀羽線精心製作而成的『卷珠簾』牡丹花絲綢曳地長裙,已經被皇帝陛下賦予了『國禮』的身份意義,哪怕南醉生尊貴為南氏世族裡的南大小姐,也是不能輕易拒絕收下這份『國禮』的。

  而且這份『國禮』,本身就是一個燙手山芋。

  南醉生收下這份『國禮』後,哪怕她至尊至貴是百年望族裡的嫡出大小姐身份,但在櫻國內的網民們眼裡看來,尤其是在那些珍惜愛護『卷珠簾』這件用月白七彩流光孔雀羽線精心製作而成的盛裝華服的網民們眼裡看來-——

  南醉生,別國而來的貴賓,南氏世族的嫡出大小姐。

  等於:

  小丫頭,別國而來的小丫頭,南氏世族裡派來搶走櫻國藝術瑰寶的小丫頭。

  如此簡單粗暴的看法,是櫻國網民們心中最直接的想法。

  當然,南醉生還不知曉此事鬧出的風波,月白七彩流光孔雀羽線她雖然早已司空見慣,波瀾不驚,但是在櫻國國民們的眼裡看來那可是獨一無二,珍稀難得的藝術瑰寶結晶。

  而且——這件事從頭至尾都是皇貴妃精心部署的圈套。

  否則這樣一件繁華富麗,浮光耀目的『卷珠簾』牡丹花絲綢曳地長裙,皇貴妃為何不據為己有,穿戴在身上四處招搖呢?因為她想利用這件藝術瑰寶結晶,做一件能帶給她巨大利益的事情,亦或者說能帶來巨大收益的陷阱。

  而南醉生,便是這個陷阱里不可缺少的待宰羔羊。

  思慮至此,皇貴妃微彎嫣紅嬌艷的唇瓣,波光瀲灩的美眸流轉間透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算計。尊貴輝耀的皇貴妃殿下品階,華麗璀璨的衣裙首飾,富麗堂皇的宮殿居所,以及山珍海味的錦衣玉食。

  這些加起來-——都沒有皇后殿下尊貴無雙的身份地位璀璨輝耀。

  只有皇后殿下的身份地位才是真真正正的鳳儀萬千,母儀天下。有資格同櫻國的皇帝陛下平起平坐,伉儷情深。就算她如今尊貴為皇貴妃殿下又如何?說到底,始終不過一個愛寵玩物罷了。

  帝王寵愛時,她便是高高在上的舞皇貴妃殿下。

  帝王冷淡時,她便是平凡無奇的深宮落寞妃子。

  唯有一步一步,踏上那象徵著皇后殿下身份地位的鳳凰赤金寶座,才會由帝王口中『驕傲美麗的孔雀』,徹底蛻變為『翱翔九霄的鸞鳳』。

  其實皇貴妃殿下一點兒都不喜歡孔雀,非常不喜歡。

  只不過帝王喜歡將她比喻成孔雀罷了。

  孔雀雖然驕傲美麗,但是同翱翔九霄的鸞鳳相比,始終不過一隻凡鳥罷了。皇貴妃不甘心只成為百鳥朝鳳中的一隻凡鳥,她所渴望的,她想得到的,由始至終都是涅槃重生,蛻變為華麗耀眼的鳳凰。

  赤金多寶手鐲折射著璀璨耀目的華光,皇貴妃垂下浸染著淡金碎光的纖濃睫羽,一絲暗芒在暈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里轉瞬即逝。

  仙姿國色的容顏宛若一株徐徐盛開的牡丹花般靡麗驚艷,南醉生端著手中瑩潤無瑕的白玉盞,仿佛言辭間都浸染著芙蓉花露的清芬淡雅:「但是……據我所知,國禮向來是由皇后殿下親自出面,贈予給別國貴賓的,可是殿下您只不過是皇貴妃的品階,又怎能代替皇后殿下向別國貴賓贈予這份『國禮』呢?」

  ……

  時光在此刻靜止。

  文書與夏晚兩人聞言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皇貴妃殿下對皇后殿下的不恭不敬,以及囂張跋扈的態度和堂而皇之的挑釁,皇宮內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宮內的皇妃殿下們為了避免被皇貴妃殿下蓄意報復,皆是對皇后殿下受到的欺壓與挑釁充耳不聞,視而不見。而侍從們作為卑微低賤的存在,則更是小心謹慎,從不敢在人前提起皇貴妃殿下與皇后殿下,最多在背後悄悄議論兩句。

  沒想到這名南大小姐居然如此膽大包天,竟然敢當著皇貴妃殿下的面兒上堂而皇之的提起皇后殿下,更讓他們感到心驚膽戰的是,南大小姐居然如此毫不避諱的拿起皇貴妃殿下的身份品階與皇后殿下的尊貴無雙相比較。

  而且還隱隱流露出輕蔑嘲諷的意味,暗中諷刺皇貴妃殿下沒有那個身份資格來給她贈予國禮。

  雖然……事實的確如此。

  皇貴妃殿下的品階雖然足夠尊貴輝耀,但是同尊貴無雙的皇后殿下相比,不,應該說根本沒有可比性。皇后殿下是櫻國內唯一能與皇帝陛下平起平坐的金尊玉貴,而皇貴妃殿下作為寵妃,按照禮儀規制來說只配向帝後跪伏叩拜。

  而且皇后殿下貴為一國之母,不單單雍容典雅,氣質高貴:更是出身輝耀,風華絕代。皇后殿下要代表櫻國經常陪同皇帝陛下出國外交,首先要豎立談吐不凡,才華橫溢,見多識廣的正面形象,而皇貴妃殿下雖然美艷絕倫,舞技卓越,但是在出國外交上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這便是皇后殿下同皇貴妃殿下之前最明顯的天差地別了。

  寵妃便是寵妃,實在很難上得了台面。

  況且就算皇貴妃殿下雍容華貴,但也只是雍容華貴而已。錦衣玉食多年雖然浸染出皇貴妃殿下一身的華麗璀璨,雍容華貴,但是同皇后殿下的『雍容典雅』,風華絕代相比,不過爾爾罷了。

  縱然盛裝華服,金銀珠玉,綾羅綢緞滿身,但是同真正將雍容典雅,氣質高華鐫刻在骨子裡的皇后殿下來說,皇貴妃殿下依舊是那名披著華麗長袍的宮廷舞姬。

  宮廷舞姬可以被冊封為皇貴妃殿下,可以被帝王寵愛萬千的嬌慣呵護,也可以囂張跋扈的不恭不敬,但絕不能越俎代庖,自命不凡的妄圖逾越規矩禮制,登上代表櫻國皇室尊嚴體面的大雅之堂。

  南醉生的這番話是毫不留情的嘲諷與敲打,更是對皇貴妃殿下堂而皇之的踐踏與輕蔑。

  裝飾在玉腕上的柔白長紗飛舞翩躚在暖陽耀輝里,南醉生抬眸凝視著皇貴妃青白交加的面色,澄澈瀲灩的墨眸里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笑意。

  縱然你是皇貴妃的品階又如何?同櫻國真正尊貴無雙的皇后殿下相比,你依舊還是一名出身卑賤的宮廷舞姬。哪怕你穿戴著華麗衣裙,佩戴著華貴金冠,描繪著濃艷妝容,可洗盡鉛華後你依舊只是一名妃子,一名普通的女人,更是帝王寵愛的玩物。

  玩物而已。

  哪怕帝王再如何寵愛你,皇后殿下的地位依舊不可動搖。任憑你再如何囂張肆意,到了皇后殿下的面前依舊要恭敬卑微的-——跪伏叩首。

  因為你只是一名妃子,也只能是一名妃子。

  思慮至此,南醉生輕輕眨了眨眼睛,美目流轉間波光瀲灩。皇貴妃勉強維持著雍容優雅的風度,目光森寒陰冷的死死盯視著南醉生仙姿國色的容顏。此時此刻她簡直恨極了眼前這名少女,恨不得生啖少女的血肉,然後挫骨揚灰。

  對於這種抓住自己痛處後還不斷猛踩的人,皇貴妃只感覺心中憤怒鬱結至極。若是南醉生只是一名妃子便也罷了,亦或者卑微低賤的女侍,都可以任由她捏圓搓扁,想怎麼處置便怎麼處置,想怎麼折磨便怎麼折磨。

  可偏偏南醉生是軒國百年望族-——南氏世族裡唯一的嫡出大小姐,身份地位至尊至貴,若不是她是櫻國內的皇貴妃殿下,品階是一品皇貴妃,且為眾妃之首,其餘的貴妃殿下,皇妃殿下等按照規制禮儀來說,可是要向南醉生行禮的。

  除卻一品等級的皇貴妃殿下,其餘的一等品階貴妃殿下,二等品階皇妃殿下,以及三等品階的妃子,她們要向南醉生行的『禮』分為兩種:

  第一種是屈膝半禮。

  此乃日常禮節,妃子們要將膝蓋下彎,屈膝弧度不可過大,只需將膝蓋彎下三寸,然後將十指交迭置於胸前四寸,隨即掌心緩緩翻向地面,目光直視交迭的十指不可左顧右盼,斂眉垂首,神情恭敬肅穆的向南醉生請安問好即可。

  第二種是跪伏叩首。

  跪伏叩首亦是分為兩種:第一種是繁瑣莊重的『三拜九叩』。櫻國皇室的三拜九叩禮節同軒國古代皇朝時期的三拜九叩不同,妃子們首先要屈膝跪地,這是『拜』,然後十指交迭豎立於胸前四寸,隨即緩緩翻過掌心與逐漸跪伏的身軀和伏低的額頭相抵緊貼在一起,這是『叩』。

  三拜九叩,簡而言之便是屈膝跪下後,十指交迭三次叩首,然後再起身往返重複這個動作流程。

  三拜九叩是眾妃第一次面見南醉生時需要行的大禮,往後的日子裡則需要行簡約肅穆的『一拜一叩』。

  一拜一叩,便是妃子們屈膝跪地,然後十指交迭豎立於胸前四寸,隨即交迭的十指緩緩上移,直至與妃子們垂下的眉目平齊。待得妃子們口中請安問好後,她們豎立上移的十指要掌心朝下,然後跪伏叩首在地,十指與額頭相抵。

  這是較為簡約卻又不失恭敬的跪伏叩首禮節。

  這三種禮節最大的共同點便是,都要十指交迭豎立於胸前,然後緩緩翻過掌心朝向地面。直到等到南醉生平身的命令,妃子們才能放下手臂起身,如若其中有人未等到命令後便擅自起身,便會被視為對別國貴賓的大不敬之罪。

  以上種種,皆能彰顯昭示出南醉生至尊至貴的身份地位。

  到底是出身百年望族裡的嫡出大小姐,櫻國雖然是一個完整的國度,但究根追底,不過是古代皇朝時期從軒國里分裂而出自立為王的藩地罷了。

  同源遠流長,底蘊深厚,且枝繁葉茂,根深蒂固的南氏世族這棵參天古樹相比,櫻國的根基實在淺薄了些。況且南氏世族世代積累的財富功勳,早已富可敵國,權勢滔天。

  而且最為難得可貴的是,南氏世族裡人才輩出,誕生在世族裡的人才足以支撐起枝繁葉茂的百年望族,這些人才化為古樹發達繁瑣的盤根,在軒國的土壤里汲取著水分營養,共同支撐起這個尊貴輝耀的古老家族。

  說到底,這是一個掌控著軒國命脈的霸道存在。

  亦是皇貴妃不能輕易招惹的存在。

  能帶給皇貴妃尊貴輝耀的櫻國,以及櫻國的皇帝陛下,在軒國眼裡或許真的不值一提。

  精雕細刻的孔雀金冠流淌著璀璨耀目的浮光,皇貴妃強行壓抑住胸膛處熊熊燃燒的怒火,臉上勉強掛著優雅笑容啟唇柔聲說道:「南大小姐說的極是,只不過皇后殿下日夜操勞,事務繁忙,殫精竭慮之下導致常年體弱多病,這陣子正在皇后宮裡安心養病呢,這才將贈予國禮的體面任務委託給本宮。」

  殫精竭慮之下導致常年體弱多病?

  南醉生聞言勾起淡紅色的唇瓣不置可否的一笑。

  這句話說出來誰信?

  別說是南醉生了,就連文書與夏晚,以及其他靜默恭候在漢白玉宮道上的侍從們聞言,皆是對皇貴妃殿下方才所言的那番話感到深深的輕蔑與憤恨。

  櫻國的皇后殿下溫文爾雅,待人寬和,而且御下極有她自己的一套賞罰體系,既不厚此薄彼,又不過於嚴厲苛責,十分贏得宮內侍從們的敬愛。

  反觀之皇貴妃殿下卻是囂張跋扈,張揚肆意,而且御下手段同皇后殿下相比,十分狠辣無情,沒有絲毫道理人情可言,全憑皇貴妃殿下的心情做主。再加上皇貴妃殿下本就心狠手辣,宮內的侍從們皆是戰戰兢兢,誠惶誠恐的度日。

  皇后殿下的溫文爾雅,寬和善良,早已離他們遠去。什麼日夜操勞,事務繁忙,殫精竭慮之下導致常年體弱多病,都是皇貴妃殿下掩蓋罪行的藉口罷了!若不是她囂張跋扈至極的經常頂撞陷害皇后殿下,皇后殿下又怎會纏綿病榻數日不起!

  思慮至此,侍從們皆是憤恨不已的垂下頭,目光既悲哀又憤怒的盯視著腳下的漢白玉磚石。

  他們也很想讓皇后殿下重新執掌內宮權勢,但是如今皇貴妃殿下盛寵萬千,風頭無兩,別說是尊貴無雙的皇后殿下了,就連其餘的皇妃殿下們亦是要避其鋒芒,見到皇貴妃殿下時皆是畢恭畢敬,諂媚討好的跪地叩首行禮。

  更別提宮內本就卑微低賤的侍從了。

  文書與夏晚兩人斂眉垂首,看似正在恭恭敬敬的靜默凝視著腳下的漢白玉宮道,實則她們兩人早已壓抑不住內心裡的憤怒悲哀,面目猙獰的瞪視著零落在漢白玉磚石上的玫瑰殘紅。

  作為忠心與皇太子殿下的女侍,她們兩人皆在以往受過皇后殿下的恩澤。她們打心眼裡真摯愛戴皇后殿下,愛戴皇后殿下的溫柔寬和,善良優雅,更崇拜皇后殿下的雍容典雅,風華絕代。

  可就是這樣一名國色天香,尊貴無雙的女子,居然被一名倚靠姿容魅惑帝王的卑微舞姬給陷害欺辱成纏綿病榻的悽慘境地,而且不單單如此,皇后殿下執掌內宮的權勢還被帝王盡數交予給皇貴妃殿下。

  這簡直就是堂而皇之的架空皇后殿下的權利!

  宛若水墨畫般精心勾勒的眉目迤邐在雪膚玉丨肌上,南醉生舉止優雅的放下手中瑩潤無瑕的白玉盞,飛舞翩躚的柔白長紗隨著暖風的靜止,優雅至極的迤邐垂落在柔白裙擺處,佩戴在錦緞束腰間的水晶流蘇流淌著浮光溢彩的輝澤。

  侍從們心中所想的,南醉生心中又怎會想不到呢?

  皇貴妃方才那番話說的那樣冠冕堂皇,那樣謙卑動聽,她聽完後險些笑出聲來。如此厚顏無恥的妃子,南醉生今日還是第一次見。不過皇貴妃越是厚顏無恥,越是心狠手辣,南醉生便越是感到興奮有趣。

  如此有挑戰性的敵人,若是不在收網前好好捉弄一番的話,豈不是太過無趣?

  南醉生垂下華麗宛若鳳尾蝶翼的長睫,勾起淡紅色的唇瓣清淺一笑。

  斜斜挽在墨羽長發里的水晶櫻花髮簪垂墜著瑩潤無瑕的花瓣流蘇,流光溢彩的水晶花瓣流蘇溫柔觸碰在南醉生的如畫側顏上,餘下微涼卻又不失細膩的晶潤觸感:「原來如此,難怪向我贈予國禮的人並非是櫻國的皇后殿下。說到底,真是可惜了,我一直十分仰慕皇后殿下的風姿,更是在電視屏幕上見過皇后殿下和皇帝陛下出國外交時,那份從容不迫且雍容典雅的風采。到底是母儀天下的皇后,鐫刻在骨子裡的優雅高貴,是怎麼都改變不了的。」

  清泠柔婉的聲線宛若潺潺流水般空靈澄澈,明明是如此沁人心脾的天籟之音,可說出的言辭卻讓皇貴妃氣的白了臉色,就連精緻濃艷的妝容都無法掩蓋她容顏的慘白失色,以及細細琢磨南醉生那番話後,驟然青白交加的臉色。

  毫無疑問,這是一番極其辛辣且囂張的諷刺侮辱。

  這番話落入皇貴妃的耳中,頓時讓她氣血翻湧,胸悶氣短,而且眼前止不住的陣陣發黑,胸膛處熊熊燃燒的怒火幾欲焚穿她的血肉,然後將始作俑者南醉生不顧一切的焚燒殆盡,直至化為散落飄揚的骨灰。

  皇貴妃最討厭的事情,便是任何人當著她的面兒提起櫻國的皇后殿下。可是南醉生不單單當著她的面兒提起皇后殿下,更毫不掩飾的讚揚皇后殿下的優雅高貴,以及抬腕凝眸間渾然天成的皇室風範。

  更可惡的是,南醉生還在最後極其辛辣的諷刺皇貴妃。

  什麼叫做『到底是母儀天下的皇后,鐫刻在骨子裡的優雅高貴,是怎麼都改變不了的』?這句話簡直就是堂而皇之的諷刺皇貴妃,諷刺她卑微低賤的宮廷舞姬出身,更是在諷刺她難登大雅之堂的妃子身份。

  難登大雅之堂,便是沒有資格同櫻國的皇帝陛下一起出國外交,更沒有資格出現在各國電視螢屏上,更加沒有資格出現在舉國歡慶的盛大典禮上。

  因為妃子終究只是妃子,是卑微低賤的妾:而皇后,卻是尊貴無雙的嫡妻。

  兩者之間,天差地別。

  櫻國內為了保護皇后殿下的身份地位,特意在禮法典籍以及法律制度上添加這樣一條:皇后殿下作為皇帝陛下的嫡妻,作為母儀天下的尊貴地位,不可以被寵妃取而代之。妃子要嚴格遵守規矩禮制,不可對皇后殿下不恭不敬,更不可衝撞僭越。若是皇后殿下不幸病逝,皇帝陛下不可續取,更不可另立嫡妻。

  這條法制禮儀,直接堵死了所有野心勃勃,妄圖登上後位的妃子。

  亦是皇貴妃午夜夢回之間恨得咬牙切齒的存在。

  這條法制禮儀的意圖很簡單粗暴,便是堂而皇之的昭示眾人,更是冰冷無情的警告眾妃,不可妄圖僭越皇后殿下尊貴無雙的地位,更不可妄圖陷害皇后殿下取而代之,登上後位。

  除非皇后殿下失德。

  所謂失德,便是失去內宮眾人的尊敬以及愛戴。並非是古代女子的三從四德,隨著時代變遷以及日漸開放,如今的『失德』指的是皇后殿下心狠手辣,欺壓后妃,亦或者御下殘暴,人心盡失。

  但是這一點對於櫻國如今的皇后殿下來說,簡直是不存在的。因為皇后殿下本就是出身權貴世勛的名門望族裡,是當之無愧的金枝玉葉,本身受到過優等卓越的教育,更有著名門望族精心養護的高貴清華。

  而且皇后殿下天性善良,溫柔可親,兼之頭腦聰慧,平易近人,即便沒有皇帝陛下的寵愛,皇后殿下依舊穩坐後位,再加上家族的支持,是皇貴妃殿下這種無依無靠,出身微賤,且完全依仗帝王寵愛而活的妃子無法比擬的。

  所以皇貴妃殿下才會如此迫切的想要拉攏權臣,陷害皇后,爭奪權勢,妄圖登上後位。她再也不想做無依無靠的寵妃,就算皇帝陛下親自冊封她為一品的皇貴妃殿下又如何?無權無勢,有名無實罷了!

  可若是登上後位,一切便大不相同了。儘管櫻國如今的皇后殿下深受宮內侍從們的敬重,更深受宮外國民們的愛戴崇拜,但是只要皇貴妃殿下鍥而不捨的吹枕邊風,然後在鍥而不捨的陷害皇后殿下,遲早會有讓皇后殿下失德,且人心盡失的那一天。

  只要皇貴妃殿下成功陷害皇后殿下,讓對方失德,便能讓皇帝陛下毫不留情的昭告全國皇后殿下的罪惡行徑,然後下達廢后旨意再順理成章的立她為後,從此以後她便是尊貴無雙的一國之母。

  而曾經的櫻國皇后殿下,只不過是宮廷傾軋下的失敗者,最後淪落為階下囚罷了。還有那個皇太子殿下,也要因為母親的罪過而受到牽連,被皇帝陛下廢黜皇太子殿下的身份,貶斥為平民逐出宮外。

  這樣的美夢皇貴妃殿下已經幻想很久了。

  很久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想不清有多少時日了。

  可偏偏在她鍥而不捨的努力打壓皇后殿下的地位權勢時,櫻國內在此刻忽然冒出一名軒國而來的貴賓-——南氏世族裡唯一的嫡出大小姐,南醉生。

  南醉生的到來簡直讓皇貴妃殿下心慌極了。

  百年望族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又是軒國里權勢滔天,底蘊深厚的第一世家望族,不論是有意成為櫻國皇帝陛下的妃子,還是有意成為皇太子殿下的皇太子妃,都是對如今的皇貴妃殿下極其不利的。

  皇貴妃殿下的榮寵地位本就依仗帝王的寵愛,這名至尊至貴的南大小姐實在是出落的過於仙姿國色,她的美極具驚心動魄的靡麗,實在無法令皇貴妃殿下安下心來。她感到驚惶,感到恐懼,更感到絕望。

  國民周知,皇貴妃殿下美艷絕倫,舞技卓越。但是同眼前這名還未成年的南大小姐相比,再美艷絕倫的容顏,再妖嬈卓越的舞姿,都會在少女仙姿國色卻又澄澈空靈的容顏氣質上黯然失色。

  還未成年便已如此風華絕代,若是再過兩年成為亭亭玉立的少女時,又該會出落的何等傾國傾城?

  這實在是一名極具威脅的存在。

  描繪著精緻濃艷妝容的皇貴妃微微顫抖著指尖,她面色蒼白的凝視著南醉生驚心動魄的靡顏膩理,只感覺心底如同冰水浸過一般,就連四肢百骸里都流淌著絲絲縷縷的寒氣。

  清新淡雅的古典髮式上只斜斜挽著一支水晶櫻花簪子,淡粉色的水晶瑩潤無瑕,愈發襯托的南醉生仙姿玉色,她抬眸凝視著皇貴妃妖嬈艷麗的容顏,一字一頓,意味深長的緩緩說道:「相反,若是骨子裡沒有那份優雅高貴,卻偏偏要強行浸染上那份優雅高貴,看起來該是多麼可笑啊?在我眼裡看來,那種行為不亞於邯鄲學步,亦或者……東施效顰。」

  邯鄲學步。

  是在諷刺皇貴妃拼盡全力的模仿皇后殿下,力求讓自己也同樣變得雍容典雅,氣質高華。殊不知皇后殿下的風華卓越乃是書籍才華,以及見識眼界逐漸日積月累形成的,而非像皇貴妃殿下這樣用綾羅綢緞,金銀珠玉堆砌而成。

  東施效顰。

  也是在諷刺皇貴妃模仿皇后殿下的雍容典雅,以及那份從容不迫,優雅高貴的風華氣度。

  但是皇后殿下出身不凡,受到過名門望族精心栽培的優等教養,而皇貴妃卻是出身宮廷舞姬,見識短淺,本身根基就比不上皇后殿下,竟還妄圖效仿皇后殿下的優雅高貴,殊不知就如同東施效顰一般,胡亂模仿後造成的效果極壞,儘管生著一張美艷絕倫的容顏,但是在宮內眾人的心底絲毫不亞於醜陋的東施。

  如此辛辣直白的諷刺嘲笑,櫻國內唯有南醉生一人而已。

  夏晚與文書兩人聞言後強行彎下忍不住上揚的嘴角,生怕幸災樂禍的笑意流露在臉上,而其餘靜默恭候在漢白玉宮道上的侍從們亦是努力忍笑,生怕幸災樂禍的笑意被皇貴妃殿下發現,從而被對方蓄意折磨侮辱。

  不得不說,南大小姐這番話,這番辛辣直白的諷刺,以及堂而皇之的貶低,實在是大快人心極了!

  瞧瞧,皇貴妃殿下氣的全身都在顫抖。

  迤邐著孔雀金紋的華麗裙擺拖曳在漢白玉磚石上,金蝶步搖下垂墜的金絲流蘇凌亂纏繞在一起,浮光閃爍間急促搖擺在皇貴妃的側顏上:「南大小姐,本宮勸你謹言慎行!不要忘記你是出身世家大族裡的大小姐,是堂堂正正的金枝玉葉!此等無禮囂張的侮辱言辭,你豈敢如此堂而皇之的辱罵於本宮,實在是放肆!難道軒國百年望族的家教,居然教養出你這樣豕交獸畜,言行無狀的粗俗之輩麼?!」

  話音未落,皇貴妃漲紅著臉瞬間拍桌而起,斜斜挽在孔雀金冠里的金蝶步搖隨著她驟然起身的動作,折射出璀璨凌亂的浮光摔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