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戲中戲---孔雀羽線

  層迭絲綢衣裙點綴著華光流轉的珠簾。

  整齊排開的金色托盤內浮光耀目,數不勝數的金銀珠寶折射著璀璨華麗的光影。精雕細刻的赤金鑲寶流蘇步搖,流淌著清光碎影的翡翠玉石手釧,以及瑩潤無瑕宛若沉澱著星辰月海的藍寶石項鍊。

  刺繡著孔雀金紋的流蘇錦蓋半遮半掩著點綴珠簾的層迭絲綢長裙,與之配套的首飾頭面繁瑣華麗,僅僅是用來束腰的錦帶便裝飾著錯落有致的珠簾,精緻細膩的牡丹花刺繡清新淡雅,沒有絲毫大紅大紫,奼紫嫣紅般的俗艷。

  對於皇貴妃冰冷森寒的怒氣,南醉生非但避而不答,笑而不語,更是悠然嫻雅的落座在漢白玉石凳上,抬眸望向那十名舞姬手中捧著的金色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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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托盤內的禮物自是不必細說,每一樣都是精美絕倫的寶物,金銀珠寶,翡翠紫檀等應有盡有,然而能真正做到吸引南醉生目光的,唯獨只有那件珠簾層迭,刺繡靡麗的牡丹花絲綢曳地長裙。

  別出心裁的是,與這件牡丹花絲綢曳地長裙配套的首飾頭面,亦是採取了牡丹花的元素。

  整件長裙以月白色絲綢為底,滿繡著月白色的牡丹花紋,隨即在月白色絲綢上迭加顏色極淡的櫻粉,若隱若現的流露出下面滿繡的牡丹花紋。淺淡櫻粉的柔紗迭加上去後,唯獨在裙擺處刺繡著含苞待放的牡丹花,最外面的則是淡淡水藍色絲綢,在衣領以及袖口處刺繡著完全盛開的牡丹花。

  月白色,淺櫻粉,淡水藍。

  三種淡雅卻又不失嫵媚的顏色層層迭加在一起,形成一件淡雅獨特的彩衣。

  最令人嘆為觀止的並不是奢華的珠簾裝飾,也不是刺繡細膩的牡丹花紋,更不是精緻昂貴的上好絲綢,而是為了避免刺繡牡丹時流露出的艷俗,別出心裁的將淡粉柔紗迭加在月白色絲綢上時,原本月白色的刺繡牡丹花逐漸浸染上淺淡櫻粉的顏色,朦朧綽約間讓人分不清到底是蠶絲線的顏色,還是櫻粉柔紗迭加上去的顏色。

  清淺如水的目光緩緩流落在刺繡裙擺處的牡丹花紋,南醉生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將原本月白色的刺繡牡丹花通過淡櫻粉柔紗,以及淺水藍相互迭加浸染的新穎設計,澄澈瀲灩的墨眸里流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說不清是讚賞,還是驚艷,亦或者不屑一顧。

  但是顯然的,皇貴妃以為南醉生的目光是在嘲諷自己,而且更可恨的是,對方居然連個正臉都不給自己,反而在望向那些宮廷舞姬時流露出『輕蔑嘲諷』的神色,簡直是太過於可惡,十分可惡!

  皇貴妃越想越生氣,越想越憤怒,正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準備將手中盛放參茶的雕花金盞狠狠擲向南醉生時,南醉生清泠柔婉的聲線驟然流落耳畔。

  怒火仿若沸騰滾燙的水般瞬間被冰寒凝結,皇貴妃如夢初醒般,緊忙攥握住手中盛放參茶的雕花金盞。她略顯急促的喘了幾口氣後,動作急迫的將雕花金盞擱置回身側女侍手中的金色托盤裡。

  方才真的好險。

  險些鑄成大錯。

  墨羽長發宛若墨色的流水般迤邐流淌在南醉生的身後,波光瀲灩的美眸里清晰倒映出層迭繁複的牡丹花曳地長裙,珠簾流轉的光影如同夜空閃爍的繁星:「皇貴妃殿下,這件長裙的款式倒是十分新穎,遠遠望去仿若是淡粉色的刺繡牡丹花,可若是細細打量便會發現,所謂的淡粉色牡丹花不過是淺水藍以及淡櫻粉兩種顏色的衣料迭加渲染而成的罷了。」

  方才還箭弩拔張的緊張氣氛驟然被南醉生這番話打破。

  皇貴妃此刻說不懵逼,那是假的。

  別說皇貴妃了,就連夏晚和文書兩人聞言亦是茫然疑惑不已。明明方才還唇槍舌戰,箭弩拔張的,怎麼此刻忽然就談論起衣裙來了?她們兩個悄悄抬眸望向擺放在金色托盤裡的牡丹花曳地長裙,怎麼看也沒能看出什麼花樣來。

  橫豎和宮中皇妃殿下們的衣裙並沒有什麼分別,同樣的點綴珠簾寶石,同樣的絲綢層迭裙擺拖曳。另外配套的牡丹花寶石流蘇簪子倒是璀璨奪目的緊,精雕細刻的寶石折射出瑩潤無瑕卻又浮光耀目的輝澤。

  等等,跑偏了。

  問題是南大小姐怎麼忽然提起這個了?她也不是那等熱愛金銀珠寶的女孩子啊?真是怪哉。

  赤金雀首口中銜落的明珠優雅搖曳在皇貴妃的眉間,她的心中同樣感到疑惑不已,卻依舊維持著表面上的雍容華貴,朱唇微啟間流露出尊華典雅的皇家風範:「南大小姐的眼光真是與眾不同,這件長裙的名字叫做『卷珠簾』。您端看點綴在袖口,束腰,以及第一層裙擺邊緣處的珍珠流蘇,便知道製作這件『卷珠簾』是有多麼繁瑣複雜了。」

  話音未落,皇貴妃便舉止優雅的抬起玉臂,示意捧著牡丹花曳地長裙的那名宮廷舞姬走上前來。

  離遠些時,只覺得這件名喚『卷珠簾』的牡丹花曳地長裙除了色彩淡雅,刺繡精緻,以及明珠瑩潤這些亮點外,便再沒有其餘的引人注目的地方。可當那名捧著金色托盤的宮廷舞姬款款上前時,眾人直覺眼前一亮。

  刺繡細膩的牡丹花紋栩栩如生的盛開在月白色絲綢底上,本以為層迭淺櫻粉柔紗,淡水藍絲綢,已經足夠別出心裁的浸染出清新淡雅,靡麗脫俗的牡丹花,沒成想離近些才發現那些刺繡衣料上的牡丹花實在非同凡響。

  首先,滿繡在月白色絲綢為底的牡丹花皆是流淌著如水月華般的孔雀羽線刺繡而成,在暖陽耀輝的浸染下折射著七彩般的流光。

  其次,層迭籠罩在月白色絲綢底子上的淡櫻粉柔紗,則是只在裙擺處刺繡著含苞待放的牡丹花,亦是採用了同樣的孔雀羽線。

  最後,迭加在最外面的淡水藍絲綢輕薄仿若雲霧,可以清晰的看見下面淡櫻粉的柔紗以及月白色的絲綢底子,刺繡在淡水藍絲綢上的牡丹花是完全盛開的靡麗驚艷,同第二層淡櫻粉的含苞待放,以及第三層月白色的新枝吐蕾層層迭迭的浸染在一起,共同流露出牡丹花由凝蕊到盛開的靡麗過渡。

  這樣別出新裁的浸染漸變顏色,以及刺繡細膩的牡丹花盛開的全部過程,宛若一幅精美絕倫的畫卷般映刻在絲綢柔紗上。

  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這已經不能說是一件長裙,應該是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才對。

  「卷珠簾……倒真是個好名字呢。」纖濃睫羽的邊緣處浸染著一層淡金碎光,南醉生垂眸凝視著擺放在金色托盤裡的牡丹花絲綢長裙,錯落有致的珠簾流淌著瑩潤無瑕的華光。

  纖長的玉指浸染著淡金碎光輕柔撫過裙擺處的刺繡牡丹花,南醉生目光清淺如水般緩緩流淌過淡水藍的絲綢,聲線清泠柔婉:「這樣輕薄仿若雲霧的絲綢本就珍稀難得,更遑論這些顆顆瑩潤無瑕的明珠呢?而且這些精緻細膩的牡丹花刺繡一看便知,是採用珍貴絢麗的孔雀羽線刺繡而成。」

  孔雀羽線,顧名思義,是將孔雀羽絨剪成小段,然後把它們一根根和蠶絲捻在一起,同時旋轉線陀,讓孔雀羽絨和蠶絲均勻地纏繞。

  隨後製作真金線,首先把金塊製成金箔,經過輪流反覆的錘打後,把一塊黃金變成輕薄的金箔,再把金箔粘在一種特殊紙張上,再壓緊拋光,裁成極端精細的條狀,然後再剝出金線,和蠶絲相互纏繞,捻搓成金絲線。

  金絲線和孔雀羽線捻在一起後,金碧輝煌,光華璀璨。

  據說古代製作孔雀羽線時,最心靈手巧的匠人每天最多也只能捻出『一米長』的孔雀羽線,說是寸錦寸金都不為過。

  孔雀羽線分為兩種,一種是採用色彩翠碧色的孔雀雀翎剪成小段,纏繞製作完畢後每一根孔雀羽線都會呈現出金色,碧色,翠色,青色這四種絢麗華美的色澤。

  只不過翠碧色的孔雀羽線雖然絢麗華美,但是卻不適合用於刺繡清新淡雅的花草蘭澤,亦或者鸞鳳重明鳥等。由於碧翠色孔雀雀翎的華美絢麗,典雅大氣,呈現出金,碧,翠,青這四種顏色的孔雀羽線普遍適用於雍容典雅的盛裝華服。

  第一種採用翠碧色孔雀的雀翎製作而成的孔雀羽線,在陽光下能夠泛出「金翠輝煌,碧彩閃爍」的效果。這種絢麗華美的金翠碧彩孔雀羽線顯然更贏得雍容端莊的年齡階段中的成熟女子喜愛,並不適用於南醉生這種年方二八的芳菲少女。

  第二種孔雀羽線是極其珍貴且難得的。為了達到清雅卻又不失華麗的絢爛色彩,月白色的孔雀羽線採用的是白孔雀的雀翎。

  白孔雀是孔雀里十分珍貴稀少的一個品種,每年採集到的白孔雀雀翎數量稀少,將白孔雀雀翎剪成小段後,不單單要一根根和蠶絲捻在一起,還要在絲線未央里極其精細準確的捻進去一根銀線。

  製作銀線時採取的銀,是白銀里最為精純的一部分。白銀越精純,光澤度便越亮,這樣剝出的銀線才會流淌出瑩潤璀璨的光芒。

  當白孔雀雀翎同蠶絲捻成的月白色孔雀羽線,與用最精純的白銀剝出的銀線揉捻在一起時,真真正正的會在暖陽耀輝,以及淡金碎光下流淌出七彩般的光華。

  清雅不失絢麗,淺淡不失華貴。

  精雕細刻的孔雀金冠垂墜著瑩潤無瑕的明珠,皇貴妃聞言微微舒展開描繪的精緻濃艷的眉目,身姿優雅的斜倚在背後柔軟的錦墊上:「南大小姐果然慧眼識珠,竟能一眼便認出刺繡在絲綢上的牡丹花,採用的是孔雀羽線刺繡而成。這些點綴袖口,束腰,以及裙擺邊緣處的珠簾都算不得什麼,唯有這採集白孔雀雀翎製作的孔雀羽線才是最為珍稀華貴的存在。」

  夏晚和文書兩人聞言亦是在心中暗自驚嘆不已。

  要知道,金線,蠶絲,以及碧青色孔雀雀翎捻成的孔雀羽線已經珍稀華貴至極,浸染在暖陽耀輝下時碧彩閃爍,金碧輝煌。

  而這採集白孔雀雀翎製作而成的月白色孔雀羽線,更是珍稀難得到極致的貴重華麗,雖然白銀的價值不如黃金,但是白銀里最為精純的銀同白孔雀雀翎,以及蠶絲揉捻在一起時,流淌的七彩月華流光要遠遠超過碧彩色的孔雀羽線。

  精純的白銀提取工藝十分複雜,不同於黃金的反覆錘鍊敲打,白銀要經過數道提純壓縮的工序,方能得到一小部分色澤明亮的精純銀髓。

  而且剝離出的銀線只能揉捻在孔雀羽線的未央處,也就是中心的位置,且距離必須絲毫不差,否則一旦出現絲毫偏差,便會使銀線的明亮色澤過於喧賓奪主,從而遮掩搶奪了孔雀羽線的七彩流光。

  婆娑搖曳的櫻花樹影淡淡浸染在南醉生的容顏上,她垂下華麗宛若鳳尾蝶翼般的長睫,淡紅色的唇瓣像極了凝結露珠的櫻花花瓣:「皇貴妃殿下所言極是,金色碧彩的孔雀羽線雖然珍稀華貴,但還但不上『難得』的名頭,唯有這用白孔雀雀翎,以及精純銀髓製成的銀線,和蠶絲揉捻而成的孔雀羽線,才是真真正正的珍稀難得,璀璨華貴的存在。」

  浮雕著風荷雨露的白玉盞被南醉生舉止優雅的端在玉指間,她緩緩說完後垂首輕抿了幾口芙蓉花露,清新淡雅的芬芳浸染在唇齒間。

  刺繡著孔雀金紋的華麗絲綢裙擺迤邐拖曳,皇貴妃聞言雖然面上依舊優雅從容的淺笑,實則心底里早已掀起一陣陣驚濤駭浪。

  月白七彩流光的孔雀羽線製作過程繁瑣兀長,往往一米長的月白孔雀羽線需要三名能工巧匠耗費一天才能共同完成,南醉生雖然不過寥寥幾句,卻精確簡要的言明出製作月白七彩流光孔雀羽線的關鍵三點。

  白孔雀雀翎,精純銀髓線,蠶絲。

  白孔雀雀翎製作而成的七彩流光月白色孔雀羽線,可是櫻國內獨有的珍貴工藝,是櫻國舉世矚目的璀璨瑰寶,更是具有無法用金錢衡量的珍貴藝術價值。

  可是月白七彩流光的孔雀羽線作為櫻國內舉世聞名的藝術瑰寶,除了展示在國內的博物館,以及藝術館裡的那些孔雀羽線刺繡的盛裝華服外,其餘的孔雀羽線皆是被皇室貴族所龔斷,輕易不對國外出口。

  而南醉生作為出生在軒國內的世家大小姐,又從未來到過櫻國,又是如何得知月白七彩流光孔雀羽線的製作工藝?

  更讓皇貴妃感到不可置信的是,南醉生居然僅需看上幾眼,便能準確無誤的辨認出刺繡牡丹花的蠶絲線乃是用白孔雀雀翎以及精純銀髓線揉捻而成的,如果她從未見過,用過,並且親密接觸過孔雀羽線的話,是斷然無法識別出兩種孔雀羽線之間的差別,更不會完全了解孔雀羽線分為兩種。

  一種是金色碧彩的孔雀羽線。

  另一種是月白七彩流光的孔雀羽線。

  「聽南大小姐所言,是經常接觸孔雀羽線刺繡而成的衣裙了?」垂墜著金絲流蘇的金蝶步搖微微顫抖,皇貴妃不動聲色的斂去眼底的一絲暗芒,語笑嫣然的柔聲問道。

  瓣瓣水晶櫻花流蘇折射著清潤無暇的光影,南醉生聞言勾起淡紅色的唇瓣,笑顏如花:「經常接觸倒算不上。」

  皇貴妃浸染在唇畔處的笑意愈發加深了幾分,正當她準備藉此譏諷奚落些南醉生什麼時,南醉生接下來所說的話語令她如鯁在喉,好不容易流露出幾分真實的笑意瞬間僵硬凝固在唇畔。

  那種看似淺笑實則殘破不已的笑容看著詭異極了。

  文書與夏晚兩人小心翼翼的抬眸瞥了皇貴妃殿下一眼,瞬間被對方僵硬凝固的笑容給逗樂了。當然,她們是在心底里偷偷地樂,若是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捧腹不已,怕是要被皇貴妃殿下明里暗裡的磋磨之死。

  真是想一想就寒毛直豎。

  仙姿國色的容顏靡麗驚艷至極,南醉生的牡丹花面同刺繡在絲綢長裙上的牡丹花交相輝映間,只需淺淺一個抬眸,亦或者淡淡一個微笑,便能艷冠群芳的碾壓周圍所有的一切,哪怕濃艷灼烈如同花火燃燒的紅玫瑰亦是黯然失色。

  夏晚,文書,以及皇貴妃殿下和無數恭候在漢白玉宮道上的侍從們,皆是情不禁的抬眸凝視著南醉生國色天香的容顏。

  艷麗如同芍藥籠煙,清麗如同瓊壓海棠。

  淡雅如同花樹堆雪,出塵如同水月瀲灩。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冰肌玉骨般的傾國絕色。玫瑰花園內的所有人,哪怕是皇貴妃殿下亦是毫不例外的暗自在心中讚賞道。

  柔白紗裙迤邐拖曳在亭內的漢白玉磚石上,南醉生輕輕眨了眨澄澈瀲灩的美眸,美麗到驚心動魄的靡顏膩理流淌著亭外的淡金碎影:「但凡涉及到刺繡方面的衣裙,我的母親都會特意命人採用月白色孔雀羽線為我刺繡花紋式樣。蠶絲線的光澤顏色雖然也是明亮細膩的,但是同月白色孔雀羽線相比,缺少了七彩流光般的華美。」

  聽著南醉生的回答,皇貴妃臉上的笑容越發掛不住了。

  原以為是個連孔雀羽線什麼樣兒都沒見過的粗鄙淺陋的小姑娘,沒成想卻是個享盡榮華富貴的公主殿下。

  『但凡涉及到刺繡方面的衣裙,我的母親都會特意命人採用月白色孔雀羽線為我刺繡花紋式樣。』這句話如同魔咒一般深深的映刻在皇貴妃的腦海里。

  貴為櫻國內的皇貴妃殿下,她所能享有的孔雀羽線刺繡而成的盛裝華服,也僅僅只有一件而已。而且刺繡花紋的孔雀羽線是金色碧彩的孔雀羽線,同擺放在金色托盤內的月白色七彩流光孔雀羽線相比,到底是差上許多。

  而且這件牡丹花珠簾曳地長裙的製作過程繁瑣兀長至極,單單是採集白孔雀的雀翎,就花費了三年的時間。

  這並不是誇張的形容。

  白孔雀數量稀少,且被列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櫻國內是嚴厲禁止販賣,槍殺,虐待白孔雀等諸多違法行為的。所以想要採集到白孔雀的雀翎,只能等待白孔雀自然脫落,亦或者尾羽過於繁密累贅拖曳在地時,才會由動物園適當的剪下一些雀翎。

  但是櫻國內的白孔雀不過十幾隻而已,採集下來的雀翎數量少得可憐,為了能更多的收集到白孔雀的雀翎,櫻國皇室派遣許多外交人員,帶上豐厚的禮物財寶前往別國進行交易。

  但是除了軒國,其餘的國家內皆是沒有發現過白孔雀的蹤跡,由此可見白孔雀是多麼珍稀寶貴的種族。

  重中之重的是,軒國不同意交易販賣白孔雀的雀翎。

  想來也是,同樣將白孔雀列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的軒國,又怎會允許將珍貴難得的白孔雀雀翎,販賣給素來以孔雀羽線藝術工藝舉世聞名的櫻國呢?所以櫻國除了精心養護著國內的十幾隻白孔雀,日結月累的收集著自然脫落以及小心修剪的雀翎後,這才歷盡千辛萬苦的終於集齊了製作孔雀羽線的雀翎。

  耗時三年的等待,以及耗費一年的製作,這才完美無瑕的打造出月白色的七彩流光孔雀羽線。

  這件名喚『卷珠簾』的牡丹花絲綢曳地長裙,哪怕是用『價值連城』來形容都是一種貶低折辱。

  凝結著眾多能工巧匠的血汗與精力方才揉捻打造而成的孔雀羽線,加一起共花費了四年時間。再加上技藝卓越的繡娘精心刺繡的牡丹花,一共耗時費力的煎熬了五年時間。

  五年,一共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數不勝數的分秒。

  精雕細刻的赤金蝴蝶紋理清晰細膩,翩然展翅的蝶翼上鑲嵌著細碎的寶石,垂墜的金絲流蘇微涼的觸碰在皇貴妃的側顏,映襯的她本就美艷絕倫的容顏愈發雍容華貴,一顰一笑間都流露出數不清道不明的靡艷華麗。

  金色絲綢為底的孔雀暗紋華服迤邐拖曳在漢白玉磚石上,皇貴妃微微搖曳著垂墜眉間的明珠,美眸低垂間流露出極淺極淡的瑩潤光華:「南大小姐的母親真是將您愛護的如珠如寶,這月白色的七彩流光孔雀羽線製作不易,皇家集結了櫻國內所有會製作孔雀羽線的能工巧匠,以及技藝卓越的繡娘,耗費了五年的光陰才製作出這件『卷珠簾』。」

  耗費了五年的光陰。

  此話一出,玫瑰花園內所有靜默恭立的侍從們皆是難掩驚訝的抬眸,齊齊望向擺放在金色托盤內的『卷珠簾』牡丹花絲綢曳地長裙。

  如此耗時費力的一件長裙,凝結著無數能工巧匠的血汗精力,蘊含其中的價值已經完全超過了孔雀羽線的價值。

  這樣一件精緻繁瑣的長裙,採用的月白色絲綢,淺櫻粉柔紗,淡水藍絲綢,以及顆顆同等大小瑩潤無瑕的明珠,和月白色七彩流光的孔雀羽線,再加上配套的寶石首飾,流蘇腰佩,絲綢披帛等。

  種種價值不菲的材料加在一起,穿上之後簡直就是行走的天價櫻元!

  難怪南大小姐的目光會在那件『卷珠簾』的牡丹花絲綢曳地長裙上停留那麼久,原來這件看似不過是普通盛裝華服的衣裙,居然是所有金銀珠寶中真正價值連城的珍貴寶物。

  而且南大小姐方才說什麼?但凡是涉及需要刺繡的衣裙,南氏世族的當家主母雲鸞都會特意吩咐人採用月白色的七彩流光孔雀羽線進行刺繡裝飾,先不提及製作孔雀羽線的繁瑣兀長,單是需要採集孔雀羽線製作的原料,以及聘請能工巧匠的成本,便已經是一筆天文數字。

  到底是源遠流長,底蘊深厚的百年望族,世代積累下來的財富果真不容小覷,如此珍稀難得的月白色七彩流光孔雀羽線說採辦就採辦,而且毫不吝嗇的裝點在南大小姐所有涉及刺繡工藝的衣裙上。

  此行此舉,簡直是令人……羨慕極了!

  靜默恭候在漢白玉石道上的侍從們齊齊抬眸凝視著亭內的南醉生,少女靡麗驚艷的側顏清晰映入他們的眼帘。柔白長紗飛舞翩躚在淡金碎影里,愈發襯托的南醉生仿若九霄仙子下凡塵般清麗脫俗。

  父族與母族皆是源遠流長的百年望族,又是家族裡嫡出且唯一一名的大小姐,又生的如此仙姿國色,有著聰慧睿智的頭腦,和絲毫不輸給成年人的心機城府。條條列列,林林總總的加在一起,這些侍從們挑不出南醉生身上的一丁點兒不好。

  上蒼真的對她寵愛至極,如同南氏世族的當家主母雲鸞般,將南大小姐寵愛的如珠如寶。

  思慮至此,侍從們瞳仁里的羨慕遮也遮不住。

  可是羨慕又有什麼用呢?

  人各有命,像南大小姐這樣冰肌玉骨的絕色美人兒,就應該被寵著愛著,享受這世間所有珍貴美好的事物。

  浮光耀目的孔雀金冠流淌著璀璨奪目的輝澤,皇貴妃抬眸凝視著悠然嫻雅的南醉生,暈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里亦是難掩艷羨與失落:「沒成想南大小姐的母親居然特意命人在您所有涉及刺繡的衣裙上,皆是採用月白色的七彩流光羽線。此等財力,此等用心,哪怕本宮尊貴為皇貴妃殿下,居住在這櫻國皇宮內,亦是不能同南大小姐相比分毫。」

  話音未落,皇貴妃淺淺垂眸,纖長睫羽上浸染著細碎璀璨的珠光。她漫不經心的輕撫過刺繡著孔雀金紋的絲綢長裙,浸染在唇畔處的笑意略微涼薄。

  這件刺繡著華麗孔雀金紋的絲綢長裙縱然精緻絢麗,浮光耀目,但是同那件『卷珠簾』的牡丹花絲綢曳地長裙相比,根本沒有相提並論和比較的資格。

  皇貴妃身著的盛裝華服上所刺繡的孔雀金紋,採用的絲線是金線和蠶絲揉捻而成,而作為『國禮』贈予給南醉生的卷珠簾牡丹花曳地長裙,刺繡的牡丹花採用的絲線卻是月白色七彩流光孔雀羽線。

  再加上點綴袖口,束腰,第一層淡水藍絲綢裙擺邊緣的珍珠珠簾,和配套精雕細刻的牡丹花流蘇步搖,以及同樣點綴著牡丹花寶石的珍珠流蘇腰佩,和數不勝數的翡翠手鐲,寶石珍珠項鍊,明月璫耳環等。

  這件『卷珠簾』牡丹花絲綢曳地長裙的價值,遠遠超過號皇貴妃身上那件浮光耀目的貴妃孔雀長裙。用月白色孔雀羽線刺繡而成的牡丹花流淌著七彩流光的輝澤,相比起璀璨耀目的孔雀金紋,孔雀羽線是溫柔淡雅,卻又不失華麗溢彩的流光。

  不愧是卷珠簾。

  的的確確擔得起這個名字。

  以這件『卷珠簾』牡丹花絲綢曳地長裙作為重中之重的『國禮』贈予給南大小姐,才是真真正正彰顯出櫻國皇室風範體面的禮物。

  浮雕著風荷雨露的白玉盞流淌著瑩潤無瑕的光輝,南醉生垂下華麗纖長的睫羽,聲線宛若潺潺流水般空靈澄澈:「母親很愛我,我也很愛母親。」

  墨羽長發迤邐垂落在柔白紗裙上,她垂眸凝視著白玉盞內微微蕩漾的芙蓉花露,清新淡雅的芬芳淺淺縈繞在鼻端:「不單單是母親,父親亦是如此,他們恨不得將天下所有的珍寶都送到我的眼前,同樣的,我也想竭盡所能贈予他們這世間最美好的事物。」

  皇貴妃聞言微微錯愕了一瞬。

  描繪的精緻濃艷的美眸遙遙望向亭外繁麗灼烈如火般的玫瑰花叢,和煦的暖風輕輕拂過馥郁艷麗的紅玫瑰,幾片嫣紅的玫瑰花瓣隨風飄零在漢白玉宮道上。皇貴妃凝視著漢白玉宮道上的玫瑰殘紅,目光里流露出微不可察的哀傷。

  不可否認,她此刻真的很羨慕南醉生。

  仙姿國色的容貌,至尊至貴的身份,寵愛呵護的父母,聰慧敏銳的頭腦、以及富可敵國的家族。

  這一切的一切,是世間所有人窮盡一生追逐也很難得到的東西。

  像極了鏡中花,水中月。

  看起來那樣美好,充滿著令人追逐擁有的欲望,但卻窮盡一生都無法真正觸碰到。可眼前這名南大小姐生來便享有一切,孔雀羽線這樣珍貴難得的寶物,在她的眼中就如同尋常金銀珠寶一般,唾手可得。

  金蝶步搖垂墜的金絲流蘇流淌著耀目璀璨的華光,皇貴妃遙遙收回縹緲沉靜的目光,美眸里清晰倒映出玫瑰花叢濃艷灼烈的花火:「這件卷珠簾是本宮精心挑選出的禮物,作為重中之重的『國禮』贈予給南大小姐。」

  「國禮?」南醉生美眸流轉間,流露出驚心動魄的美麗。

  鑲嵌在赤金雀首上的青綠色寶石折射出華貴耀目的碧光,皇貴妃抬眸凝視著南醉生仙姿國色的容顏,聲線低柔魅惑至極,宛若珠玉碰撞間浸染著箜篌的纏綿流音:「沒有錯,國禮。南大小姐作為軒國里至尊至貴的存在,只有櫻國珍貴難得的柔白色七彩流光孔雀羽線精心製作而成的衣裙,才配的上您高貴尊華的身份地位。本宮還另外挑選了些其他的金銀珠寶,翡翠紫檀,希望南大小姐您能喜歡。」

  金銀珠寶,翡翠紫檀……

  夏晚與文書兩人聞言,淺淺抬眸環顧了一遍那十名宮廷舞姬手中捧著的金色托盤。

  浮光耀目,璀璨奪目。

  數不勝數的金銀珠玉等寶物堆迭在金色托盤上,流淌折射而出的璀璨華光仿若雲霞般纏綿籠罩在孔雀金紋流蘇錦蓋上,輝耀奪目的光彩映照在宮廷舞姬們美麗妖嬈的容顏上,將她們襯托的仿若一尊尊金玉打造的雕像般。

  舞姬與珠寶交相輝映。

  暖陽與耀輝相得益彰。

  芙蓉花露清新淡雅的芬芳浸染在唇齒間,南醉生淡紅色的唇瓣宛若凝結露珠的櫻花花瓣,飄零盛開在雪膚玉丨肌上:「皇貴妃殿下的好意,我心領了。」

  話音未落,皇貴妃瞬間危險性的眯起精緻濃艷的美眸,目光冰冷的凝視著南醉生國色天香的容顏。

  文書與夏晚兩人聞言亦是心驚膽戰的看了南醉生一眼,復又緊忙斂眉垂首,靜默恭候在漢白玉石道上。其餘的侍從們可沒有她們兩人的膽量,皆是不約而同的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忽然之間對腳下的漢白玉磚石起了莫大的興趣。

  不為別的,就為南大小姐這句話實在是……過於當眾打皇貴妃殿下的臉面了。

  不,應該說-——實在是過於當眾打櫻國皇室的尊嚴體面了。

  要知道,這件『卷珠簾』牡丹花絲綢曳地長裙可是皇貴妃殿下作為『國禮』贈予給南大小姐的,這件禮物不單單代表著皇貴妃殿下的心意,更代表著櫻國皇室的尊嚴體面。

  南大小姐若是不喜歡,收下後放在家裡壓箱底踩著玩都沒有人追究,但像這樣光明正大且堂而皇之的拒絕了皇貴妃殿下的這份贈禮,就十分不留情面了。如此囂張狂妄,且毫無禮貌的拒絕,實在是……

  危險至極。

  這相當於軒國對櫻國赤裸裸的蔑視與挑釁。

  思慮至此,靜默恭候在漢白玉宮道上的侍從們愈發冷汗涔涔,暖陽耀輝灑落在身上時,竟絲毫不能減緩那種冰冷刺骨的寒意。

  迤邐著孔雀金紋的華麗絲綢裙擺拖曳在地,皇貴妃微微眯起濃艷精緻的美眸,原本低柔魅惑的聲線逐漸冰冷低沉下來:「哦?南大小姐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您不喜歡這些禮物,看不上本宮為您精挑細選的孔雀羽線卷珠簾長裙嗎?」

  柔白紗裙上流淌著婆娑朦朧的櫻花樹影,南醉生淺淺垂下纖濃的睫羽,笑意清淺的緩緩說道:「皇貴妃殿下誤會我的意思了。」

  誤會?

  皇貴妃勾起嬌艷欲滴的唇瓣,浸染在唇畔處的笑意冷艷冰寒至極。

  浮光耀目的孔雀金冠流淌著璀璨奪目的碧色寶石光彩,皇貴妃舉止優雅的輕柔扶正微微滑落的金蝶步搖,美艷絕倫的容顏上再無半分笑意:「既然南大小姐說,是本宮誤會了你的意思,那請南大小姐能不能告訴本宮,為什麼對於本宮精挑細選的『卷珠簾』長裙,南大小姐只是『心領』了呢?」

  是啊,為什麼南大小姐只是『心領』了呢?

  如此珍貴難得,且價值連城的『卷珠簾』牡丹花絲綢曳地長裙,南大小姐不但對其中極其珍稀的月白色七彩流光孔雀羽線司空見慣,更對其他數不勝數的金銀珠寶,翡翠紫檀等絲毫不動心,沒有流露出一絲半毫的驚艷喜愛之情。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哪怕南大小姐出身於軒國威名在望的百年望族-——南氏世族,也不能如此堂而皇之的當眾打櫻國皇室的臉面。更何況就算她對這些珍貴寶物司空見慣,也不能這樣明目張胆的拒絕皇貴妃殿下精挑細選的『國禮』。

  這置軒國與櫻國兩國之間的交情禮儀於何地?

  不上算,實在是太不上算了。

  斂眉垂首,靜默恭候在亭外漢白玉宮道上的侍從們見況,皆是心驚膽戰的垂眸凝視著腳下的漢白玉磚石。冷汗透過輕薄的宮裝衣料暈染出淺淡的濕丨痕,逐漸溫柔下去的暖陽耀輝變幻成淡金碎光,淺淺流淌在玫瑰花園內。

  宛若一層淡金色的薄紗。

  文書與夏晚兩人心急如焚,她們再也顧不上其他的禮儀規矩,一個負責為南醉生傾倒芙蓉花露,另一個負責將盛放芙蓉花露的白玉盞遞給南醉生。行雲流水般的動作過程期間,文書與夏晚兩人竭盡全力的側身避過皇貴妃殿下的視線,拼了命的向南醉生使眼色。

  她們在為南醉生的做法感到驚恐擔憂。

  服侍完南醉生後,文書與夏晚兩人不得不斂眉垂首,恭恭敬敬的退出亭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