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戲中戲---大快人心

  淡金碎光宛若輕薄柔紗朦朧灑落在玫瑰花園內。

  繁麗妖嬈的玫瑰花從流淌著馥郁迷醉的芬芳,婆娑幽暗的花影搖曳在泥土和漢白玉宮道上,片片嫣紅的玫瑰花瓣隨著微暖柔和的清風零落在地,鳳尾蝴蝶翩躚著蝶翼流連花叢中,淺淡的磷光化為點點星辰消散風中。

  曲徑涼亭外的澄澈流水瀲灩潺潺。

  漢白玉宮道的侍從跪地冷汗涔涔。

  美艷絕倫的容顏上流露出扭曲憎惡的憤怒神色,皇貴妃漲紅著臉拍桌而起時,驚嚇的靜默恭候在亭外漢白玉宮道上的侍從們紛紛跪伏在地,頭都不敢抬。他們戰戰兢兢的十指交迭與額頭相抵,被暖陽耀輝曬得發燙的漢白玉磚石濃烈灼燒著掌心。

  皇貴妃殿下的怒火,實在難以平息,且每次皇貴妃殿下動輒發怒時,都會囂張殘暴的大肆懲處女侍。

  當年有出身尊貴的皇妃殿下當眾嘲諷貶低皇貴妃殿下的出身,並揚言皇貴妃殿下始終不過一名卑微低賤的宮廷舞姬,就算爬上了陛下的床憑藉姿容舞技魅惑到了帝王,從此錦衣玉食,尊貴輝耀,可身體裡依舊流著下賤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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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日,皇貴妃殿下便命人割下那名皇妃殿下的舌頭。濃艷猩紅的血跡沾染在宮殿前的漢白玉磚石上,經過烈日灼光的烘烤,乾涸的猩鏽血跡足足令侍從們沖洗了好幾天才徹底湮滅掉殘忍暴戾的痕跡。

  這便是陛下親自冊封的皇貴妃殿下,就算她沒有尊貴的出身,輝耀的家族,但是憑藉帝王對皇貴妃殿下的盛寵不衰,只要她想,她可以在這內宮裡肆意妄為,哪怕她對皇后殿下不恭不敬,帝王也只不過是訓誡兩句而已。

  因為她是皇貴妃殿下,位同副後,眾妃之首。

  位居一品的皇貴妃,到底是和一等的貴妃,二等的皇妃,三等的妃子們不一樣。皇貴妃殿下的身份地位尊貴輝耀,按照皇宮內的規制禮儀,她有足夠的權利懲處對她不恭不敬的妃子侍從。

  只有別國而來的貴賓,軒國百年望族南氏世族裡的南大小姐——南醉生,雖然她既不是宮妃,也不是侍從,但是竟敢當眾如此堂而皇之的侮辱貶低皇貴妃殿下,難免會受到皇貴妃殿下的刁難以及斥責。

  一邊是帝王寵妃,另一邊是軒國貴賓,這下可麻煩了。

  跪伏在地的侍從們見況面面相覷,他們心驚膽戰的密切關注著亭內的狀況,只見箭弩拔張的氣氛下,南大小姐依舊悠然嫻雅的坐在漢白玉石凳上,她宛若水墨畫般精心勾勒的側顏徐徐映入侍從們的眼帘,宛若炎炎夏日裡澄澈嬌艷的水芙蓉破水玉立。

  既有著仙姿國色的容顏,又有著空靈澄澈的氣質。

  一時間,侍從們難免看的痴然。

  蓮花雖美,可是『池上芙蓉靜少情』。芍藥雖艷,可是『庭前芍藥妖無格』。這名南大小姐的美麗是空靈澄澈的,卻也是驚心動魄的。她宛若一株徐徐盛開的牡丹花般國色天香,又如一株曼陀羅流露出危險魅惑的風華。

  準確來說,她比這世間的任何花朵都要美麗,那是一種花朵盛開到極致後的-——糜爛的美麗。

  文書與夏晚兩人心急如焚下,哪裡還有心思欣賞南醉生的美麗,她們兩個跪伏在灼熱燙手的漢白玉宮道上,抬眸目光焦急的望向亭內悠然嫻雅的南醉生。礙於皇貴妃殿下身側的狡詐女侍,她們悄悄抬眸望了一眼後,便緊忙伏低上身收回目光,以免被皇貴妃殿下發現她們對南醉生的擔憂關懷。

  斜斜挽在孔雀金冠里的金蝶流蘇步搖摔落在地,在半空中划過一道璀璨凌亂的浮光。皇貴妃的胸口起伏不定,她站在亭內目光陰狠憤怒的盯視著南醉生,恨不得將少女手中的那尊白玉盞搶奪過來,然後再狠狠的摔在南醉生的臉上。

  她真是……十分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見南醉生頭破血流,痛哭流涕的求饒模樣。

  柔白紗裙迤邐在漢白玉磚石上,南醉生抬眸似笑非笑的掃了盛怒浸容的皇貴妃一眼,隨即垂下纖濃睫羽漫不經心的撥弄著瑩潤無瑕的水晶流蘇腰佩:「皇貴妃殿下這是怎麼了?為何表現出一副如此憤怒的模樣?難道我方才的話……竟然不經意間戳到了您的痛處嗎?那可真是抱歉。」

  皇貴妃目光陰狠憤怒的盯視著悠然嫻雅的南醉生,少女輕描淡寫的道歉以及漫不經心的態度,實在令她感到窩火憋氣極了!在皇宮內囂張跋扈,養尊處優了這麼多年,她今天還是第一次被別人如此侮辱奚落。

  侍奉皇貴妃身側的女侍見況,亦是感到憤怒至極,她揚起下巴上前一步,正準備厲聲呵斥南醉生一番,卻被皇貴妃殿下攔了回去。

  「殿下?!」那名身著淡紫色宮裙的一等女侍抬眸望向身側的皇貴妃殿下,語氣里流露出難以抑制的憤怒與驚疑。

  精雕細刻的孔雀金冠流淌著璀璨耀目的浮光,皇貴妃伸出手臂阻攔住女侍上前一步的動作,蹙眉不悅的低聲呵退道:「退下。」

  「……奴婢遵命。」女侍強行壓抑住心底的憤怒,嘴角努力上揚卻又挎下無數次後,終於心不甘情不願的屈膝行禮,隨即躬身退下。

  迤邐著孔雀金紋的華麗裙擺拖曳在地,宛若盛開的綢緞宮花般流淌著精緻輝耀的浮光,皇貴妃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南醉生,聲線冰冷森寒至極:「南大小姐真是生了一張好厲害的嘴,你別以為仗著自己南大小姐的身份,就可以在這櫻國皇宮內肆意妄為!本宮可是陛下親封的皇貴妃殿下,位同副後,眾妃之首,你不過是一名還未成年的小丫頭罷了,誰給你的膽量敢如此侮辱貶低本宮?實在是放肆!」

  南醉生聞言笑意清淺,並沒有同樣聲色俱厲的駁斥皇貴妃。

  婆娑優雅的櫻花樹影淺淺搖曳在南醉生的容顏上,皇貴妃目光冰冷狠毒的凝視著少女仙姿玉色的容顏,一時間心裡說不清到底是憤怒還是嫉妒。

  傾國的容貌,尊貴的出身,輝耀的家族,父母的寵愛。

  更兼之錦衣玉食,綾羅綢緞,金銀珠玉,榮華富貴。

  為什麼上蒼如何不公?如此偏心!皇貴妃咬牙切齒的凝視著南醉生驚為天人的姿容,目光宛若淬了毒的鋒利匕首般一寸寸的刮過少女的眉目。此時此刻她簡直恨極了眼前這名少女,恨不得撕碎她的容貌,踩斷她的傲骨!

  直至金尊玉貴的南大小姐遍體鱗傷,痛哭流涕的跪伏在她的腳邊,字字泣血般的向她求饒告罪,皇貴妃才能從中享受到至高無上的凌虐快感。

  這是一種十分病態扭曲的心理,卻也真實映照出宮妃們在日漸不停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中,逐漸扭曲殘破的心理。她們已經不允許有嬌艷嫵媚的花朵,張揚肆意的盛開在這皇宮內,因為她們不喜歡,十分不喜歡。

  花朵嬌艷欲滴的美麗會如同暖陽耀輝般灼烈的刺痛她們的眼睛,更會讓她們無法直視自己日漸衰老的容顏,以及逐漸沉重澀滯的身軀。

  這一點,對於依靠美艷絕倫的容顏,以及魅惑妖嬈的舞姿來勾引奪得帝王寵愛的皇貴妃殿下來說,尤其重要。她最引以為傲的便是自己美艷絕倫的容顏,可如今這唯一的優勢在南醉生的面前,竟然分文不值。

  因為這名還未成年的少女生的實在是過於美麗,那種驚心動魄的美麗讓人感到十分不安。

  塗抹著瑰麗朱紅蔻丹的指甲狠戾無情的划過漢白玉石桌的邊緣,發出一連串刺耳澀滯的嘈雜聲響。皇貴妃胸口起伏不定的站在南醉生的面前,她狠狠的抓撓過堅硬無暇的漢白玉,任憑美麗妖嬈的指甲被磨損的斷裂,流血。

  摔落在漢白玉磚石上的金蝶流蘇步搖被南醉生輕柔的拾起,她垂眸仔細欣賞著指間這支浮光耀目的金步搖,精緻細膩的雕刻工藝足以彰顯出佩戴者的尊貴不凡,更遑論金蝶下垂墜的金絲流蘇。

  水滴形狀的寶石瑩潤無瑕,折射著璀璨奪目的光輝。

  金蝶流蘇步搖凌亂折射著耀目浮光,南醉生拿著手中這支華貴非凡的金步搖,步履優雅的緩緩行至皇貴妃的身前,朱唇微啟間輕聲曼語:「皇貴妃殿下,我勸您慎言。雖然我只是一名還未成年的小丫頭,但是論出身,論地位,論尊貴,您相比我還差的遠呢!」

  此言一出,跪伏在亭外漢白玉宮道上的侍從們瞬間軟了手腳。

  皇貴妃殿下的的確確是卑微低賤的宮廷舞姬出身,但是陛下以及皇貴妃殿下都嚴令禁止宮人們背後私自議論主子,所以這些年來無論皇貴妃殿下如何囂張跋扈,如何肆意妄為,宮內侍從們皆是不敢出言不敬一句。

  可這名南大小姐一而再,再而三的戳向皇貴妃殿下的痛處不說,還極其霸道張揚的抓住皇貴妃殿下的痛處猛踩。先是明里暗裡的貶低皇貴妃殿下的出身,再是繞著彎的諷刺皇貴妃殿下刻意模仿皇后殿下的高貴尊華。

  如今的情況怎麼看怎麼危險。

  但願皇貴妃殿下千萬不要一時衝動之下,做出任何傷害南大小姐的事情來,否則軒國威名在望的南氏世族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尤其南大小姐的父親南上將-——南征。那可是軍界裡殺伐果斷的狠角色!

  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寵溺呵護的金枝玉葉,堂堂世家望族裡的南大小姐居然被櫻國的皇貴妃殿下動手欺辱,肯定會毫不猶豫的向櫻國的皇帝陛下施壓,並集結軒國軍界內手握重權的將領們,對本就屬於軒國的藩地——櫻國,虎視眈眈。

  再加上南氏世族裡的當家主母-——雲鸞,雲書記。夫妻兩個一個是軍界上將,一個是政界書記。可以說南氏世族已經牢牢掌控住了軒國的命脈,若是皇貴妃殿下今天動手懲處了南大小姐,此事必定會鬧到宮外,鬧到軒國。

  想想就心驚膽戰。

  而且這名南大小姐看著柔弱可欺,實則確是秉承了她父母的性格,是個十分不好惹的主兒。端看人家如今依舊悠然嫻雅的欣賞著皇貴妃殿下憤怒暴躁的模樣,便可以得知這名南大小姐絕對是一名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可不就是狠角色麼,僅需三言兩語便能輕易激起皇貴妃殿下的怒火。雖然皇貴妃殿下不是什麼善茬兒,但是往日裡顧忌著宮規聲名,好歹戴著雍容華貴,優雅溫柔的面具,可如今這副狠戾暴躁,陰沉憤怒的模樣,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不得不說,實在是可怕極了。

  皇貴妃殿下的眼神,簡直像要把南大小姐活生生的撕碎一般!目光殘暴陰鷙極了,隱隱約約流露出嗜血猩鏽的氣息。

  暈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里迸射出無數道鋒利冷銳的寒光,皇貴妃緊蹙精心描繪的長眉,抬起手指向南醉生的鼻子聲色俱厲的叱責道:「放肆!南大小姐,本宮顧念著你世家望族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地位,這才再三容忍你的不恭不敬,可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的欺辱貶低本宮,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誰?

  當然是來送你下地獄的惡鬼。

  南醉生勾起淡紅色的唇瓣,仙姿國色的容顏上浸染著婆娑朦朧的櫻花樹影,將她整個人襯托的宛若夢境一般虛幻美好。

  櫻國皇宮內本來在皇后殿下的治理下井井有條,可偏偏皇貴妃恬不知恥的勾引魅惑帝王,仗著帝王的寵愛以及自己的美艷,一步一步,一點一滴的搶奪蠶食著皇后殿下的恩寵與權力。

  此等手段,此等野心,雖然在某種程度上,皇貴妃是一名可敬可佩的人,但是站在皇后殿下的角度上,站在皇宮裡無數忍氣吞聲悽慘度日的宮妃立場上來看,皇貴妃實在是囂張跋扈,陰狠惡毒至極!

  更何況她為了一己之私,居然心狠手辣的派遣侍衛玷污了夏晚,還威逼利誘夏晚背叛皇太子殿下,意圖謀害皇儲,陷害皇后。

  這樣的野心實在是太可怕了。

  如今南醉生已經和許深,也就是櫻國如今的皇太子殿下達成短暫的聯盟,就不能對這件事,以及眼前這名美艷絕倫但是卻蛇蠍心腸的女人袖手旁觀。她要將皇貴妃貓捉老鼠般逗弄在自己的掌心裡,直至她將自己謀算的崩潰絕望。

  不過仔細想想,自己似乎也很可怕。思慮至此,南醉生輕輕眨了眨眼睛,澄澈瀲灩的墨眸里清晰倒映出皇貴妃孔雀金冠的璀璨光影。她緩緩抬起手,將玉指間浮光耀目的金蝶步搖遞往皇貴妃的面前。

  「殿下,您又何必動怒呢?」清泠柔婉的聲線流落耳畔,皇貴妃目光陰鷙的凝視著南醉生的動作,塗抹著瑰麗朱紅蔻丹的指甲深深刺入嬌嫩的掌心。

  斜斜挽在墨羽長發里的水晶櫻花髮簪垂墜著瑩潤無瑕的流蘇,點點清光碎影折射在南醉生如畫的側顏上,宛若梨花堆砌的肌膚在淡金碎光浸染下仿若透明一般:「要知道,動怒傷身,皇貴妃殿下金尊玉貴,若是不小心氣壞了身體,豈不是我的罪過?再者而言,我不過是軒國南氏世族裡的大小姐罷了,就算哪裡不經意間衝撞了皇貴妃殿下,您大人有大量,不與我計較便是了。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聲色俱厲的恐嚇於我?」

  咄咄逼人?

  皇貴妃聞言險些氣暈過去。

  如此牙尖嘴利,顛倒是非黑白的本事,也只有眼前這名南大小姐做得出來。皇貴妃盛怒之下氣的牙齒都在打顫,她的胸口處劇烈起伏,指著南醉生鼻子的手臂顫抖墜落之下險些碰撞到冰冷堅硬的漢白玉石桌上。

  「殿下小心!」侍奉在皇貴妃身側的女侍見況,緊忙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步扶住身形搖搖欲墜的皇貴妃殿下。

  刺繡著孔雀金紋的華麗裙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曼妙璀璨的弧度,繁麗精緻的孔雀金冠急促搖曳著垂落的明珠,皇貴妃神情猙獰可怖的一把推開前來攙扶自己的女侍,渾身顫抖著驀然撲向亭亭玉立在自己身前的南醉生。

  「皇貴妃殿下!」

  「殿下不要!」

  文書與夏晚兩人見況瞬間手腳冰涼,她們緊忙起身沖向亭內,在南大小姐的安危之下,她們已然顧不得會被皇貴妃殿下發現不忠的事實了。不論事後要付出何等慘痛的代價,她們都要竭盡全力的保護住南大小姐的安全!

  否則皇貴妃殿下一旦傷害到了南大小姐,別說是陛下了,就算整個皇室,整個櫻國想要息事寧人,南氏世族都不會肯給這個面子。

  櫻國雖然科技發達,但是畢竟只是彈丸小國,同源遠流長,底蘊深厚的軒國比起來,就如同還未長大的孩童一般,正處於牙牙學語的階段。若是因為傷害到了南大小姐而冒然發動戰爭,縱然科技再如何發達,櫻國也勢必會遭受重創!

  正當其餘跪伏在地的侍從們心驚膽戰的旁觀這一幕時,接下來發生的情景紛紛讓他們目瞪口呆。

  盛裝華服的皇貴妃殿下面目猙獰的撲向南大小姐時,只見南大小姐笑意清淺的亭亭玉立在原地,等到皇貴妃殿下即將撲向自己身前時,她身姿輕盈的蓮步輕移,令張牙舞爪神情可怖的皇貴妃殿下驟然撲了個空。

  沒錯,撲了個空。不但撲了個空,還毫無形象的跌倒在地,狼狽不堪的趴伏在南大小姐的腳邊。

  精雕細刻的孔雀金冠在皇貴妃殿下的頭頂搖搖欲墜,迤邐著孔雀金紋的華麗宮裙沾染著灰塵污跡,皇貴妃千算萬算沒料到南醉生居然能如此快速的避開自己,猝不及防之下她整個人重重摔落在地,淡金碎光里飛揚起無數細微灰塵。

  文書與夏晚兩人不約而同的停頓住腳步。

  此時此景,令她們不知該笑……還是該笑?

  南醉生悠然嫻雅的亭亭玉立,柔白紗裙飛舞翩躚在淡金碎光里,愈發映襯的她仙姿玉色,宛若九霄仙子一般空靈澄澈。反觀之重重摔落在地的皇貴妃殿下,原本精緻華麗的宮裙沾染著灰塵污跡,孔雀金冠搖搖欲墜的滑落左側,看起來滑稽可笑極了。

  遇上南大小姐,真是皇貴妃殿下的劫難。

  不過這個劫難看在侍從們的眼中,實在是太大快人心了!他們恨不得站起身熱情激烈的鼓掌吶喊,再掏出手機沖向皇貴妃殿下的身前瘋狂拍照留念,如果可以的話他們恨不得挖幾捧土狠狠摔在皇貴妃殿下的臉上,藉以報復昔日裡皇貴妃殿下的苛責刁難。

  當然,如果有臭雞蛋之類的,簡直不要更好。

  那樣砸起來一定很痛快!

  可惜,礙於宮規禮儀,身份地位,他們只能靜默無言的跪伏在漢白玉宮道上,但是侍從們眼裡濃烈灼熱的光芒無一不彰顯出他們心中的快意。許多侍從見況興奮愉悅極了,雖然他們看起來面無表情,但是實際上他們痛快到連身形都在微微顫抖。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真希望皇貴妃殿下重重摔倒在地的場景可以輪迴播放幾遍,好讓她也品嘗到何為痛苦的滋味兒。

  淡金碎光宛若輕柔薄紗般籠罩在玫瑰花園內,南醉生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狼狽不堪的皇貴妃,浸染在唇畔處的笑意輕蔑嘲諷極了:「皇貴妃殿下,您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忽然摔倒在地上了?雖然亭內用漢白玉鋪設的磚石十分清涼,但是殿下也不能貪圖這一時的涼爽,而捨棄掉自己皇貴妃殿下的優雅體面啊!」

  好諷刺的言辭!

  跪伏在亭外漢白玉宮道上的侍從們聞言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們悄悄抬眸望向仙姿國色的南大小姐,只見少女宛若水墨畫般精心勾勒的容顏浸染在淡金碎光下,梨花堆砌的雪膚玉丨肌像極了玉蘭花瑩潤無瑕的花瓣。

  反觀之皇貴妃則是面目猙獰,神情可怖,目光狠戾陰鷙的仿佛要將南大小姐生吞活剝了一般,他們單是在不遠處看著都覺得陰森恐怖極了。

  話說回來,南大小姐如此戲弄嘲諷皇貴妃殿下,也不知道皇貴妃殿下惱羞成怒之下,會不會再次做出對南大小姐不利的事情?思慮至此,侍從們紛紛滿心憂慮。

  他們實在不希望如此美麗耀眼的南大小姐受到任何傷害,但是他們卻無能為力做些什麼。作為皇宮內身份卑微低賤的侍從,他們沒有權利阻攔左右皇貴妃殿下的行為決定,更沒有權勢能抵擋住皇貴妃殿下的苛責懲處。

  若是因為前去相救南大小姐,而得罪了皇貴妃殿下,他們這些卑微低賤的侍從們今後勢必沒有好日子過。皇貴妃殿下的性情囂張暴戾,心狠手辣,但凡得罪了她的人,不論是侍從亦或者宮妃,統統沒有好下場。

  當年給皇貴妃殿下割了舌頭殘害性命的皇妃殿下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柔白紗裙迤邐拖曳在漢白玉磚石上,南醉生繞著摔倒在地的皇貴妃走了兩圈,其間侍奉皇貴妃身側的女侍想要衝上來扶起主子,可是還未邁出一步便被驟然出現在亭內的幾名侍衛毫不留情的反剪雙臂,按壓跪在南醉生的身前。

  「你們要幹什麼?還不趕快放開我!皇貴妃殿下,您沒事吧?您快救救奴婢!」那名狡詐囂張的女侍猝不及防之下被侍衛們按壓跪在亭內,膝蓋骨重重磕碰在冰冷堅硬的漢白玉磚石上時,發出的沉悶聲響聽了令人牙酸。

  「吵死了。」南醉生垂眸漫不經心的掃了那名女侍一眼,話音還未落下,那幾名侍衛便動作熟練的扯下女侍手中的絹帕,並簡單粗暴的揉成一團塞進女侍的口中,直至將整團絹帕塞進女侍的嘴裡,撐得對方腮部鼓脹。

  文書與夏晚兩人小心翼翼的抬眸凝視著眼前這一幕,只見侍奉皇貴妃殿下身側的那名狡詐囂張的女侍此刻狼狽可憐極了,塞入口中的絹帕撐得腮部鼓脹,再加上反剪雙臂被按壓跪倒在地的姿態動作,簡直像極了一隻狼狽醜陋的癩蛤蟆。

  那名女侍拼盡全力的反抗著身體左右兩側的侍衛,可是侍衛們的身手力道皆是一等一的出類拔萃,輕而易舉間便制服了女侍反抗的動作。

  塞入口中的絹帕滿滿當當的堵塞住女侍的腮部,她難掩痛苦的咳嗽了幾聲後,再加上因為過度用力掙扎,導致呼吸不暢漲紅著臉嗆咳起來。但是侍衛們不愧是出類拔萃的一等侍衛,居然將那團絹帕狠狠的塞入女侍的口腔深處,任憑女侍如何費盡心思的想將口中的絹帕頂出去,可都是徒勞無功的。

  女侍漲紅著臉,涕淚橫流的跪伏在地,被反剪至背後的雙臂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疼痛,令她苦不堪言。

  奈何身體左右兩側的侍衛皆是面若寒霜,鐵面無私的模樣,無論她怎樣淚水漣漣,楚楚可憐,侍衛們依舊視而不見,反而刻意加大了反剪女侍雙臂的力道,令跪伏在地的女侍瞬間流下疼痛難忍的淚水。

  刺繡著孔雀金紋的華麗裙擺層迭散落在地,皇貴妃勉強支撐起摔得四仰八叉的身軀,扶住漢白玉石桌的邊緣緩緩站起身,抬眸凝視著南醉生聲色俱厲的詰問道:「南大小姐,你這是何意?於妍妍是本宮的貼身女侍,就算她犯了什麼錯,也應該由本宮來親自處罰,何時輪到你來越俎代庖?你只不過是別國的大小姐,又不是櫻國的大小姐,本宮勸你還是不要過於囂張跋扈!」

  文書與夏晚兩人聞言咬牙切齒的瞪視著皇貴妃殿下,若不是她們只是女侍的卑微身份,早就撲上去掌捆皇貴妃殿下那張醜陋猙獰的臉龐了!

  若不是南大小姐善良聰慧,及時挽救她們於水火之中,還不知道她們要被皇貴妃殿下糟踐利用成什麼樣子。當被南大小姐赦免了所有罪責並成為一等貼身女侍後,文書與夏晚兩人便在心中暗暗發誓,此生只效忠南大小姐一名主子。

  如有違背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雖然誓言過於縹緲虛幻,但是她們的心卻是堅定不移。

  如今聽到皇貴妃殿下如此囂張惡意的言辭,夏晚與文書兩人恨不得撲上去狠狠打對方幾個耳光,然後再將絹帕效仿那幾名侍衛的做法一樣,同樣毫不留情的塞進皇貴妃殿下的嘴裡,將她的腮部撐得鼓脹,涕淚橫流咳嗽不止的模樣一定比那名女侍更像一隻醜陋亂跳的癩蛤蟆。

  想想都覺得十分解氣。

  別說夏晚與文書兩人了,就連其餘跪伏在亭外漢白玉宮道上的侍從們亦是滿懷惡意的幻想著懲治皇貴妃殿下的模樣。

  尤其其中幾名遭受過皇貴妃殿下刁難苛責的女侍,望向皇貴妃狼狽不堪沾染灰塵的模樣時,美眸里驟然迸射出的璀璨光芒瞬間掩蓋了玫瑰花園內的淡金碎光。這是毫不誇張的形容。

  她們恨不得皇貴妃殿下再摔倒在地上,最好像卡帶一般輪迴播放著摔倒在地的場景,那樣的畫面單是想一想就覺得熱血沸騰。

  「殿下此言差矣。」墨羽長發柔順垂落在柔白紗裙上,南醉生聞言輕輕搖頭,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手中浮光耀目的金蝶流蘇步搖。

  垂墜的金絲流蘇搖曳著顆顆瑩潤無瑕的水滴寶石,她垂下華麗宛若鳳尾蝶翼般的長睫,聲線清泠柔婉極了,仿若潺潺流水般沁人心脾:「於妍妍雖然是侍奉皇貴妃殿下身側的一等女侍,但是三番幾次的衝撞我,頂撞我,此等惡劣言行實在令我不痛快極了。」

  皇貴妃抬起玉臂扶正搖搖欲墜的孔雀金冠,赤金雀首下垂落的明珠流淌著瑩潤璀璨的華光:「既然你感到不痛快,告訴本宮便是了,又何必讓這幾名侍衛如此粗暴的欺負一名女侍?南大小姐不覺得過於蠻橫無理嗎?」

  蠻橫無理?

  這可真是一個『恰到好處』的形容詞。

  裝飾在玉腕上的柔白長紗飛舞翩躚在淡金碎光里,南醉生抬眸似笑非笑的凝視著身前疾言厲色的皇貴妃,語調悠然清淺極了:「皇貴妃殿下,本大小姐勸你慎言。」

  注意,南醉生這回的自稱不再是『我』,而是『本大小姐』。

  這代表著她已經十分不耐煩同這位皇貴妃再繼續唇槍舌劍下去了。

  「怎麼,想在本宮面前擺起你南大小姐的架子嗎?」皇貴妃聞言勾起嫣紅的唇瓣,美艷絕倫的容顏上浸染著深深的惡意嘲諷。她揚起下巴高傲至極的俯視著比她矮上一頭的南醉生,語氣囂張跋扈極了。

  皇貴妃囂張跋扈的模樣映入眼帘,令夏晚與文書兩人感到憤怒作嘔。明明是她先侮辱挑釁南大小姐在先,南大小姐只不過是反擊罷了,憑什麼被皇貴妃殿下這名毒婦如此詰問斥責?

  此時此刻,夏晚與文書兩人第『無數次』深深懷疑起櫻國皇帝陛下的眼光與品位來。皇貴妃殿下的容顏的的確確美艷絕倫,舞姿亦是妖嬈魅惑,但是再如何美麗的外表也始終不過一副臭皮囊罷了!

  表面上看著雍容華貴,實則內里早已骯髒腐爛不堪,是一名虛偽狠毒至極的蛇蠍美人。如果可以,真希望南大小姐甩給皇貴妃殿下幾個巴掌,打腫那張令人作嘔的虛偽容顏,讓皇貴妃殿下徹底淪落為宮內的笑柄。

  相較於夏晚與文書兩人的義憤填膺,氣憤不平,南醉生卻是心平氣和且悠然閒雅的亭亭玉立在漢白玉石桌的邊緣,皇貴妃精心描繪的容顏清晰倒影在澄澈瀲灩的墨眸里,赤金雀首下垂落的明珠急促搖曳在對方的眉間。

  希望皇貴妃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否則這接下來的好戲……可該怎麼上演呢?


  清泠柔婉的聲線流落耳畔,皇貴妃聞言驟然蒼白了臉色,心神不穩之下她連連後退幾步,趔趄之下險些撞倒在漢白玉亭柱上。

  心神意亂之下,皇貴妃塗抹著瑰麗朱紅蔻丹的指甲無意間刮花了宮裙的束腰錦緞,她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聲線微微顫抖的厲聲詰問道:「什麼宮廷舞姬?南大小姐說的話本宮聽不明白。」

  玉指間的金蝶流蘇步搖垂墜著浮光耀目的水滴寶石,南醉生遠山黛煙般的秀眉微蹙,仙姿國色的容顏上流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皇貴妃殿下真的聽不明白嗎?那好,我就說些別的,希望這些殿下您能夠聽明白。」

  「你少裝神弄鬼了!本宮告訴你,如果你敢動本宮一根手指的話,你信不信你走不出櫻國!」皇貴妃頂著頭上沉重華貴的孔雀金冠,赤金雀首口中銜落的明珠急促搖曳在她的眉間。

  她強行壓抑住心底的惶恐,故作一副囂張跋扈的模樣來掩蓋自己心底的恐慌。

  南醉生一步一步,身姿優雅的靠近神情戒備的皇貴妃,她好整以暇的欣賞著對方明明驚惶不安到極點,卻硬要做出一副高傲跋扈的模樣,只感覺這名皇貴妃殿下實在是十分有趣。

  迤邐拖曳在漢白玉磚石上的柔白長紗浸染著淡金碎光,南醉生美眸流轉間波光瀲灩,幾縷墨色長髮優雅環繞在臂彎處:「誠如皇貴妃殿下所言,我是軒國而來的貴賓,是殿下您都要恭敬喚一聲的『南大小姐』。於妍妍不過只是一名奴婢,何須殿下您如此偏袒維護?難不成……於妍妍之前的衝撞怠慢,竟都是出自皇貴妃殿下您的授意嗎?」

  「你!」皇貴妃聞言險些氣個仰倒,她抬眸目光狠戾冰冷的盯視著南醉生笑意清淺的容顏,恨不得撲上去用指甲抓花對方的臉蛋。

  事實上,她也真的這麼做了。

  只不過正當皇貴妃走上前去,準備抬起手臂甩給南醉生一個沉重響亮的耳光時,壓制住皇貴妃身側那名女侍於妍妍的兩名侍衛驟然飛身上前,健壯修長的臂膀里蘊含著恐怖駭人的力量,眨眼間便將皇貴妃的手臂狠狠攥握在手中,然後棄如敝履般毫不留情的甩向一旁。

  皇貴妃猝不及防之下驟然被侍衛阻攔住即將摔落的手臂,正當她準備厲聲斥責那名侍衛時,對方居然像丟垃圾一般攥握著她的手臂狠狠甩向一旁。驚呼之下她重心不穩的摔倒在漢白玉石桌上,且還是仰面朝天四仰八叉的姿勢。

  不堪入目極了。

  此時此刻的皇貴妃哪裡還有一星半點往日裡的高貴優雅,只見她漲紅了臉想要站起身來,奈何侍衛的手勁兒過大,導致她身形不穩之下仰倒在漢白玉石桌上時,竟意外的撞傷了腰部。

  而且更加狼狽不堪的是,擺放在漢白玉石桌上的千層藕粉桂花糖糕,芙蓉花露等精緻淡雅的糕點瓊漿,皆是被皇貴妃狠狠壓倒在身下。芙蓉花露瞬間浸染在華麗宮裙上,氤氳出清芬幽深的水跡。

  至於那些晶瑩剔透的軟糯糕點,則是如同化開粉碎的『豬皮凍』一般,濕丨潤粘膩的沾染在刺繡著孔雀金紋的華麗絲綢宮裙上。

  方才扶正的孔雀金冠再次搖搖欲墜的滑落在左側,皇貴妃驟然經歷這一連串的變故後,此刻已是目光呆滯的凝視著涼亭上方瑩白無瑕的漢白玉石柱。還有不少芙蓉花露沾染在她的臉側,流淌著瑩潤的水丨光。

  文書與夏晚兩人死死忍住笑意,斂眉垂首的恭立在亭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