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朧,月華清淺,星辰明滅。
縹緲的浮雲隨著晚風舒捲翩躚,幾縷清冷的月華透過層迭半卷的紗簾間若隱若現,紅玫瑰盛開到極致的馥郁芬芳流淌在宮殿內,聞之熏然欲醉。
漢白玉鋪設的宮道上凌亂著片片殘紅,此起彼伏的蟲鳴聲與簌簌而落的婆娑樹影交融纏綿,宛若藻荇交錯的幽影游魚一般流淌在玉階上。
精緻華麗的絲綢衣裙垂落著描繪櫻花的裙擺,南醉生在女侍的攙扶下緩緩起身,澄澈瀲灩的墨眸望向許深璀璨深邃的星眸:「太子殿下就別拿我打趣了,天色已晚,我們早些回宮吧。實不相瞞,為了充飢,我已經喝下無數杯女侍為我準備的芙蓉花露了,如今胃裡空空如也,滋味兒實在不太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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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今本就有傷在身,實在不宜過度勞累,還是早些回宮用膳休憩吧。」少女澄澈瀲灩的墨眸宛若碧水盈盈,許深勾起淡紅色的唇瓣,微微一笑。
宮廷十八子式樣的水晶流蘇腰佩優雅垂落,南醉生踩在織錦雲紋的銀灰色地毯上,下顎輕點:「說的正是,心心念念了晚膳那麼久,結果到現在依舊餓著肚子。至於那名女侍……看來明天我要親自去皇貴妃殿下宮中一趟了。」
「你怎麼知道是皇貴妃殿下帶走了那名女侍?」熠熠生輝的騰龍流雲服飾驀然凝滯在金色為底的袍角,許深聞言難掩疑惑的蹙眉,望向亭亭玉立的少女。
錯彩縷金的金孔雀華光流轉,南醉生垂眸漫不經心的打量片刻,目光晦暗不明的逐漸凝滯在鑲嵌寶石的雀翎上:「這皇宮裡有著數不勝數的妃子,公主,皇子。可是敢帶走,亦或者威逼脅迫侍奉太子殿下身側的人,這樣囂張肆意的氣魄數來數去,也就只有皇貴妃殿下一人而已。」
「嗯,這倒是,皇貴妃殿下依仗父皇的寵愛,在這宮裡的確肆意妄為。」許深星眸微暗,下顎輕點間周身流露出微不可察的嗜血殺意。
絲絲縷縷冰冷森寒的殺意流淌在宮殿內,南醉生抬眸不動聲色的瞥了許深一眼,言辭間意味深長:「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呢,焉知她皇貴妃就一定是最後的贏家了嗎?」
華麗至極的容顏上微微浸染著水晶燈的輝澤,目光流轉間,許深勾起薄唇清淺一笑,聲線低柔優雅至極:「你說的沒錯,是我把事情想得太過於複雜了,反而將眼界緊緊禁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依照皇貴妃殿下如此囂張跋扈的行事風格,長此以往下來,必定會……」
言即此處,他抬眸似笑非笑的望向被拖拽出殿外的那三名侍衛,只感覺煩悶鬱結已久的心胸豁然開朗。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南大小姐的教誨,許深銘記在心。」金線刺繡的太子服飾雍容華貴至極,許深長身玉立在雕花窗欞旁側,說不出的尊貴溫雅。
淡粉色的絲綢裙擺宛若流水般迤邐委地,南醉生步履悠然的越過那尊錯彩縷金的金孔雀,聲線極輕極柔的緩緩說道:「不說這些了,我現在真的很餓,很想用晚膳,如果再不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的話,我恐怕就真的要餓暈過去了。」
幽藍色的夜華浸染在金線刺繡的古典服飾上,淺淡的金輝流淌在許深華麗至極的容顏上,映襯的他宛若神祗般完美無瑕:「抱歉,是許深疏忽了。不過我已經命人準備好一桌口味清淡的晚膳,礙於南大小姐的傷勢還未痊癒,所以為了避免傷勢再次發炎感染,我便命人撤掉了松鼠桂魚,香辣海鮮等腥膻辛辣之物,還望南大小姐不要惱怒。」
「多謝太子殿下的好意,我又豈會是那種不識好歹之人。」南醉生微微停頓住腳步,抬眸難掩迷醉的望向深邃美麗的夜空。
明滅不定的星辰倒影在澄澈瀲灩的墨眸里,她凝眸欣賞著漫天流淌的星河,情不自禁的柔聲感嘆道:「真美啊。」
「是很美,不過……」你比這星空還要美。許深靜靜凝視著映入眼帘的少女,他小心翼翼的放柔聲線,生怕驚嚇到南醉生華麗纖柔的身影。
描繪著櫻花的裙擺迤邐在漢白玉磚石上,點綴在櫻花花蕊未央處的珍珠流淌著瑩潤無瑕的輝澤。盛開的如煙如霞的櫻花飛舞翩躚在淡粉色的絲綢上,襯托的少女華麗纖柔的身影宛若九霄仙子般空靈出塵。
墨色的長髮被清涼的晚風撩撥的既凌亂又纏綿,幾縷長發柔柔環繞在南醉生的臂彎上,像極了古典美人輕盈翩躚的披帛。半邊如畫的眉目浸染在幽藍色的夜華里,宛若梨花堆砌的靡顏膩理在夜色中流淌著淺淡的瑩輝。
仿若一株徐徐盛開的幽曇花,卻又有著永不凋零般的絕代風華。
清淺如水的月華緩緩流淌在南醉生細膩的掌心裡,她垂眸靜靜凝視著手中虛幻縹緲的月光,溫柔卻又苦澀的笑意浸染在唇畔:「自從受到槍傷後,我便再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欣賞周圍的美景。甚至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久沒能好好欣賞到白晝的暖陽,夜晚的星空,綿柔的白雲,郁藍的晴天,以及瀲灩的蓮池,裊娜的垂柳,繁華的街道。」
清泠柔婉的聲線隨著晚風流落耳畔,許深聞言靜默良久,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南醉生言辭間所描繪出的景象:「昔日我登門拜訪時,蓮鯉軒內的蓮鯉池的確有著波光瀲灩,碧葉接天,錦鯉游梭的好景致。」
「當然了,要不然怎麼會叫蓮鯉軒呢?」南醉生勾起淡紅色的唇瓣,澄澈瀲灩的墨眸里倒映著漫天星辰的清光碎影。
金線刺繡的騰龍流雲在夜色的浸染下溫柔些許,許深抬眸凝視著南醉生華麗纖柔的身影,聲線低柔魅惑至極:「蓮鯉軒的的確確是個美景如畫的好地方,但是櫻國內的櫻花湖和軒國里的蓮鯉池相比,也不差到哪裡去。如果南大小姐感到心情煩悶的話,許深明日帶你前往宮外的櫻花湖好好欣賞遊玩一番。」
「櫻花湖……」清靈柔婉的聲線淡淡浸染在晚風裡,南醉生緩緩收攏秀窄纖長的玉指,清冷如水的月華虛幻縹緲的自指間流逝。
「沒錯,宮外有一處盛景,起源於先祖時期民眾們親手栽種的櫻花林,寓意著對國家繁榮昌盛的美好願望。」低柔磁性的聲線緩緩浸染在晚風裡,許深舒展開華麗至極的眉目,笑意清淺的解釋著櫻花湖的來源。
點綴著明珠的櫻花繁麗盛開在裙擺上,南醉生舉止優雅的輕柔拂去凌亂頸間的墨羽長發,澄澈瀲灩的墨眸里清晰倒映出許深雍容華貴的身影:「所以太子殿下的國家才定名為『櫻』國,對嗎?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夢幻唯美的名字,相信櫻國承載著民眾們如此美好的願望,定會在未來的某一日如願以償,國家繁榮昌盛,百姓繁榮富強,就像櫻花一樣靡麗絢爛,生生不息。」
「但願如此,許深在此謝過南大小姐的祝福了。」修長玉立的身姿優雅至極的緩緩彎腰俯首,許深星眸微彎,言辭間流淌著幾分愉悅的情緒。
絲絲縷縷墨色的長髮凌亂纏綿在晚風裡,南醉生抬眸凝望著漫天流淌的星河,聲線輕柔:「太子殿下謙虛了,雖然軒國並非是皇權統治,但是我常常聽到別人提起櫻國的安樂繁華,想必這其中凝結著太子殿下無數的心血結晶。」
華美至極的容顏上浸染著難以言說的清傲自豪,許深目光幽深的遙望向夜空,不動聲色的避開關於談論國家的話題:「等明日處理完那名女侍的事情後,我便帶你去向宮外那處櫻花湖,那裡沒有皇宮裡繁瑣森冷的禮儀規矩,也沒有爾虞我詐的狠毒人心,更沒有金碧輝煌卻又冰冷死寂的宮殿。」
言即此處,他目光里流淌著幾縷溫柔,星眸里倒映著夜空深邃神秘的藍紫色:「有的只是繁麗絢爛的櫻花,澄澈瀲灩的湖泊,以及盛開野花的青草地,飛舞翩躚的蝴蝶,和數不勝數的可愛小動物。」
「聽起來真是宛若夢幻般的美景……」南醉生聞言輕輕眨了眨美眸,氤氳朦朧的夜色與月華交融纏綿在一起,宛若九霄之上傾瀉流淌的銀河。
宛若鳳尾蝶翼般美麗的長睫輕輕顫動,她緩緩垂下眼睫,任憑幽暗的剪影浸染在眼瞼處,氤氳出撲朔迷離的柔美光影:「久聞櫻國內的櫻花湖詩情畫意,恍若仙境。當櫻花盛開時如煙如霞,瀰漫蒼穹。可惜如今早已過了櫻花盛開的時節,就算明日去了,觸目所見的也不過是些碧葉白雲罷了。」
「抱歉……是我思慮不周了。」許深暗自在心底輕嘆一聲。如今已是六月末,七月初,盛開的如煙如霞的櫻花早已凋零後抽出枝葉,凝結果實,又從何談起瑰麗夢幻的櫻花湖盛景呢?到底是他思慮不周,反而惹了美人傷心。
南醉生側身望向許深華麗尊貴的容顏,聲線宛若古琴流音般清靈空澈,婉轉悠揚:「無需抱歉,只不過是我心情有些不好罷了,櫻國的皇宮裡雖然富麗堂皇,錦衣玉食,但是禮法森嚴,就連人心都是冷的。」
熠熠生輝的金色絲綢服飾雍容華貴,許深抬眸凝視著南醉生半邊如畫的側顏,目光微黯:「你說的沒錯,皇宮裡雖然富麗堂皇,錦衣玉食,但是處處都是冷的。有的只有謀奪算計,互相傾軋,和數不勝數的波雲詭譎,明爭暗鬥。」
「是啊,皇宮裡縱然華麗輝耀,但是我來到這裡不過區區一個晚上,便見證到了如此陰狠寒涼的心機手段,當真是令人不寒而慄。」水晶流蘇腰佩靜靜垂落在衣裙上,南醉生越過許深的身影望向輝宏華麗的宮殿,只感覺金碧輝煌的宮殿內處處隱藏著危機。
「……讓你受驚了。」許深聞言不知該說些什麼是好,他思索著各種各樣溫柔華麗的言辭,可是任何一句都難以表達出他的歉疚。
華麗精緻的絲履踩在漢白玉鋪設的宮道上,南醉生凝視著許深歉疚的神情,忽然想起什麼,猶豫良久後終是柔聲緩緩說道:「我沒有受驚,我只是感到——心寒。皇宮內尚且如此,更遑論權臣政務間的謀算傾軋呢?許學長,如果你真的想讓櫻國繁榮昌盛,就請你千萬不要忘記原本福澤人民的初衷。」
澄澈瀲灩的墨眸里微微浸染上幾點紅玫瑰盛開的艷影,她凝視著華麗至極的少年,語調輕柔縹緲:「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雖然我的話很不中聽,但是我認為有必要提醒你一句,皇帝陛下……或許早就不是當初疼愛你的那名慈父了。」
慈父。
多麼禮貌又委婉的形容。
璀璨深邃的星眸驀然黯然失色,許深垂眸望向宮道兩側盛開的如火如荼的紅玫瑰,語調里流淌著極力掩飾的哀傷與玫瑰花馥郁的芬芳:「我知道,謝謝你坦誠相告。這些話,忠心與我的老臣們也曾多次提點過我,只是我始終不願意面對罷了。父母親情,血濃於水,哪裡是輕易便能一刀兩斷的呢?不過是彼此間看透不說破,戴著溫情脈脈的面具假裝父慈子孝罷了。」
「你明白就好,但是不管怎樣,皇后殿下依舊是深愛著你的母親,無論你犯下滔天大罪,亦或者資質平庸,她都不會拋棄冷待了你。」回憶起電視螢屏中曾經出現過的櫻國皇后殿下,南醉生的目光便情不自禁的柔和幾分。
雍容華貴,國色天香。
這八個字仿佛是生來便為那名皇后殿下所誕生的。
如果說南醉生的美麗是空靈出塵,卻又靡麗妖嬈的複雜美感,那麼櫻國的皇后殿下則是雍容華貴,優雅端莊至極。她整個人宛若一株國色天香的牡丹花般,抬腕凝眸間皆流露出盛開到極致的尊貴風華。
無一不彰顯出皇室尊貴天成的風範。
回憶起母后殿下的溫柔關懷,雍容尊華,許深原本黯然失色的星眸瞬間被點亮,宛若星辰般流淌在夜幕上熠熠生輝:「嗯,母后一直很愛護我,既不過分寵溺,又不過分嚴苛,在我心中母后是這世間最美好的女人。只可惜她還是過於溫柔善良,這才讓皇貴妃那名女人鑽了空子,明里暗裡都讓母后吃了不少虧。」
「果然如此。」南醉生下顎輕點,幽藍迷離的夜色宛若雲煙般繚繞在她的周身,流露出瓊壓海棠,霜枝堆雪的出塵風華,實在美麗的驚心動魄。
目光流轉間,簇簇盛開的如火如荼的紅玫瑰映入眼帘,晚風柔柔拂過,吹亂了一地落紅:「我就知道皇后殿下是一名溫柔善良的女人,否則也不會縱容皇貴妃殿下在內宮裡興風作浪了這麼久。」
「皇貴妃殿下……呵,憑她也配?」許深修眉微蹙,璀璨的星眸里仿佛醞釀著幽暗深沉的驚濤駭浪,映襯著他的面容也顯得冷若寒霜。
清淺低柔的嘆息聲隨風而逝,幽藍的夜色微微寒涼的流淌在華麗衣裙上,南醉生側目望向面若寒霜的許深,語調溫柔至極的緩緩剖析著皇貴妃這名深不可測的敵人:「她自然是不配的,只是她的身份品階畢竟是皇帝陛下親封的皇貴妃,就算太子殿下再如何憤怒憎惡,也只能徐徐圖之。像皇貴妃殿下這樣心狠手辣,卻又身負盛寵的女人,最是難對付。」
「她豈止是難對付,礙於內宮裡的事情我不便插手,她便仗著父皇的寵愛日漸囂張肆意,有時竟還當眾給我母后難堪!」華麗至極的眉目間浸染著森寒霜雪,許深死死壓抑住心底的憤怒,再不復往日裡的溫謙優雅,笑容和煦。
「僅僅是當眾難堪嗎?」少女清泠柔婉的聲線近乎低不可聞,隱藏在漢白玉鋪設的宮道兩側,如火如荼的玫瑰花叢里的蟲鳴聲此起彼伏。
南醉生步履優雅的行至一簇紅玫瑰前,彎腰俯首,凝眸小心翼翼的摘取下一朵盛開的靡麗妖嬈的紅玫瑰:「想來之前皇貴妃殿下通過那些卑鄙無恥的手段,抓住了不少關於你的小錯誤,從而使得皇帝陛下每每到皇后殿下宮裡時,都是大發雷霆滿腔怒火。」
「一提起那個女人,我就……」恨不得殺了她!許深將最後一句話冰冷凝滯的隱沒在心底,森寒的冷芒在他璀璨的星眸里轉瞬即逝。
「許深,你有沒有帶過你的母后出宮,欣賞宮外純稚繁華的風景?」南醉生似是沒有發覺許深言即末尾時的冰冷殺意,她垂眸凝視著手中妖嬈艷麗的紅玫瑰,唇畔處浸染著一抹清淺溫潤的笑容。
「實不相瞞,未曾……有過。」許深歉疚的垂眸,紅玫瑰如火如荼的艷影倒映在他的星眸里,仿若燃燒的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