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階月色涼如霜。
幽藍色的夜幕隨著時間流逝愈發黯淡,漫天流淌的清光碎影亦是逐漸消弭。點點星光明滅不定的閃爍在朦朧縹緲的浮雲間,偶有一道驚鴻雁影輕掠而過,並有簌簌而落的玫瑰花瓣與婆娑樹葉,流淌著細微的沙沙聲響。
水晶燈璀璨輝耀的光芒浸染在宮殿內,層層迭迭米白色的柔紗氤氳著淺淡的光暈,堆放在西側角落裡的金銀珠寶輝澤隱熠,仿若雲霞瀰漫璀璨耀眼。
華麗至極的容顏上流淌著淡淡碎光,許深星眸深邃,聲線亦如同他本人一般優雅低柔:「皇貴妃殿下是櫻國皇宮裡寵愛最盛的女人,更是權勢最盛的女人。只要她想要的東西,父皇都會想盡一切辦法為她尋來,哪怕皇貴妃想得到的東西是不合品階,不合禮法的,父皇也從不在意。」
言即此處,他勾起薄唇淺淺一笑,笑容里流露出極淺極淡的,微不可察的悲傷情緒:「別說這禮單上落款的『皇』字,哪怕皇貴妃殿下想搬到帝宮裡居住,父皇也會欣然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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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粉色描繪繁麗櫻花的絲綢裙擺迤邐委地,南醉生斂眉頷首,溫柔垂下美麗的長睫,眼瞼處朦朧著撲朔迷離的光影:「帝宮是櫻國歷代帝王所居住的宮殿,用以日常起居,作息,勤政等,而皇貴妃殿下的品階地位再如何尊貴,可終究不過是一名皇妃,又怎可逾越禮法,隨意搬遷到帝宮裡居住?」
「一名皇妃?」許深聞言目光流轉,浸染在唇畔處的笑意略微冰冷幾分,周身流露出森寒的,壓抑的,卻又無可奈何的淺淡憤怒。
璀璨深邃的星眸里仿佛醞釀著驚濤駭浪,許深垂眸似笑非笑的凝視著光滑如鏡的青磚:「你見過像皇貴妃這樣寵愛萬千的妃子嗎?況且,她之前就搬進帝宮內居住過一段時日,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名正言順的內宮之主。」
「這簡直是太荒唐了。」清泠柔婉的聲線微微低沉,南醉生黛眉微蹙,宛如水墨畫般精心勾勒的眉目間浸染著不敢置信的神色。
秀窄修長的玉指環繞著盛放溫水的水晶杯,清澈瑩潤的水面上倒映出南醉生國色天香的容顏,以及微微漾開漣漪的錦繡華服:「更何況皇后殿下才是掌管內宮的主位,皇貴妃區區一名皇妃,竟敢逾越皇室禮法擅自在禮單上落款『皇』字,這件事情皇后殿下還沒找她算呢,她竟然還妄想搬到帝宮裡居住,難道皇帝陛下不怕權臣們聯合彈劾,施壓嗎?」
「荒唐,實在是荒唐!皇帝陛下這樣做,將皇后殿下置於何地?」國色天香的容顏上浸染著淺淡的怒意,南醉生目光微凝,心裡對這名寵愛萬千的皇貴妃殿下暗自警惕戒備了幾分。
金線刺繡的騰龍流雲威風凜凜的盤旋駕霧在袍角上,許深步履輕移,拿起那一卷繁雜兀長的禮單:「你啊,還是未成年的小姑娘,自然是不明白成年男女之間的彎彎繞繞,情愫纏綿。對於父皇來說,皇貴妃不僅僅是一名妃子。」
「皇貴妃殿下不是妃子是什麼,難不成還能是皇后殿下嗎?那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仿若凝霜雪的皓腕輕輕磕碰在水晶杯的邊緣,南醉生垂眸凝視著漾起微波的澄澈溫水,心裡對皇帝陛下的寵愛與縱容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鎏金色的端正字體浸染在水晶燈的光芒里熠熠生輝,許深聞言輕輕彎眸,舉止優雅至極的閱覽著手中繁雜兀長的禮單:「在櫻國的皇帝陛下心裡,皇貴妃殿下是他深深熱愛著的女人,更是他放在心裡的……獨一無二的珍寶。」
美艷絕倫,舉世無雙。
「珍寶……」南醉生聞言神情恍惚的陷入了沉思,哥哥平日裡也總是對她說『你是我獨一無二的珍寶』,如今驀然聽見許深提起這樣一句話,她避不可免的深深思念起遠在軒國里的南浮生。
「我就知道,這樣和你說,你是不會明白的。」金線刺繡的騰龍流雲微微浮動,許深步履優雅的行至少女身側,細緻溫柔的小心避過迤邐委地的裙擺。
華麗至極的容顏緩緩映入南醉生的眼帘,許深璀璨深邃的星眸里幽暗極了,卻有著點點清光碎影流淌在他的眼底:「皇貴妃殿下並非出身顯貴,在沒有成為父皇親自冊封的皇妃時,她還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宮廷舞姬。如若不是當年那場盛大的宮廷宴會,皇貴妃殿下也不會有機會出現在父皇面前,更不會有機會一躍而上,成為被父皇親自冊封的皇妃。」
「原來皇貴妃殿下的身份,居然只是區區一名宮廷舞姬麼……沒想到她僅僅憑藉著舞姬的身份,便能攀附上皇家的尊榮。」南醉生聞言難掩訝然,她輕輕眨了眨澄澈瀲灩的墨眸,聲線清泠柔婉至極。
璀璨深邃的星眸里清晰倒映出少女纖柔華麗的身影,許深微微垂下眼睫,淺淡的幽影氤氳在眼瞼處:「沒錯,皇貴妃殿下並非出身顯貴,她只不過是一名身份低微的宮廷舞姬。但她之所以能攀附上皇家的尊榮,憑藉的,不只只是她舞姬的身份。」
「我當然知道她憑藉的不只只是舞姬的身份,宮廷舞姬的身份在皇宮裡何其微賤,這名皇貴妃殿下,可真是一點兒都不簡單。」盛放在水晶杯里的溫水逐漸一點一點的冷透,南醉生垂眸凝視著清澈的水,微不可聞的輕嘆口氣。
低柔磁性的聲線流淌在輝宏華麗的宮殿內,許深溫柔淺笑著望向南醉生思慮重重的模樣,長身玉立的姿態雍容華貴至極:「是啊,這名皇貴妃殿下,的的確確不是一名簡單的人物。不過這皇宮裡的皇妃殿下們,又有哪一個是簡單的人物呢?只不過皇貴妃殿下最與眾不同的便是,她所倚靠的,一半是美艷絕倫的姿容,另一半則是聰慧有度的頭腦。」
聰慧有度。
漂亮美麗的女人往往都缺乏頭腦,實則並不盡然。
國色天香的容顏倒影在水晶杯里,陣陣微波蕩漾開南醉生靡麗驚艷的眉目,絲絲縷縷的墨羽長發柔順華美的縈繞在臂彎里:「美艷絕倫的姿容我是理解的,若沒有足夠驚鴻絕艷的皮囊,又怎會在宮廷宴會上驚艷四座,吸引到皇帝陛下的目光呢?不過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什麼叫做『聰慧有度』的頭腦?」
「聰慧就是聰明丨慧智,而有度麼……則是進退有度。」許深漫不經心的放下手中那份繁雜兀長的禮單,鎏金色的端正字體在半空中划過一道輝耀華澤。
南醉生:「……」
淡紅色的唇瓣宛若清晨凝結著露珠的花朵,南醉生似笑非笑的瞥了許深一眼,單手托腮慵懶斜倚在座椅上:「你若是說皇后殿下進退有度,我自是十分相信的,可你若要同我說皇貴妃殿下進退有度,我可是萬萬不敢相信的。」
瑩潤的紅酥手優雅至極的緩緩抬起,她凝眸望向跪伏在地的三名侍衛,以及姿容俏麗明媚的夏晚,聲線驀然清冷冰寒到極點:「太子殿下,你且看這三名貪婪殘暴的侍衛,以及我身側無辜受到迫害的夏晚,他們每個人的遭遇皆是出自皇貴妃殿下的手筆,如果這種心狠手辣的女人也配稱為『進退有度』的話,那我乾脆還是藏匿在太子宮內不要出門了。」
「為何藏匿在太子宮內不要出門?」許深饒有興致的微挑修眉,星眸里仿佛浸潤著一層淺淡清澈的微光碎影,凝眸流轉間十分攝人心魄,撩人心弦。
南醉生低眉頷首,優雅至極的輕輕啜飲了半口清水,言辭間難得浸染上幾分獨屬於她這個年紀里的明媚俏皮:「因為我可不是像皇貴妃殿下那樣『進退有度』的女子啊,聽太子殿下這樣形容她,我的心裡難免感到畏懼發憷。」
「所以?」許深笑意清淺,可星眸里卻仿佛正在醞釀著什麼驚天駭浪般,逐漸一點一點,一滴一滴的幽深暗沉下去。
宮廷十八子式樣的水晶流蘇腰佩流淌著清潤華美的輝澤,南醉生目光流轉間,本就澄澈瀲灩的墨眸愈發婉轉嫵媚:「所以我還不如藏匿在太子宮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好求得一個籍籍無名,膽小怕事的名聲,直到傷勢好全後再悄無聲息,像只縮頭烏龜一樣灰溜溜的滾回軒國,這樣不論是對於皇貴妃殿下,還是太子殿下來說,都是一件兩全其美的好事,不是嗎?」
「你這個小丫頭,倒是鬼機靈的很。」許深聞言不動聲色的掩飾住星眸里的幽深暗沉,聲線里流淌著溫柔優雅的笑意。
雍容典雅的太子服飾在水晶燈下熠熠生輝,他驀然凝眸認真望著南醉生仙姿玉色的容顏,一字一頓,擲地有聲:「不過南大小姐若是當真如此考慮的話,也就不會冒著風險收留夏晚侍奉身側了,不是嗎?」
「不愧是櫻國尊貴無雙的太子殿下,果然聰慧非凡。」浸染著水澤的淡紅色唇瓣流淌著瑩潤的光彩,南醉生微微一笑,笑意卻是不達眼底。
華麗精緻的裙擺迤邐在織錦雲紋的地毯上,南醉生垂下華麗宛若鳳尾蝶翼般的長睫,語調清淺悠然:「不錯,我若當真想做一隻縮頭烏龜的話,自是不會冒著得罪皇貴妃殿下的風險,而冒然收留夏晚侍奉身側的。但是皇貴妃實在是太囂張了,也太過於陰狠毒辣,若不在此刻出現一名『適當』的人,來毫不留情的教訓她一番的話,恐怕這內宮遲早有一天會變成皇貴妃的天下。」
話音未落,她溫柔淺笑著望向許深,宛若水墨畫精心勾勒的眉目間流淌著靡麗之色:「您是櫻國堂堂正正的皇太子殿下,無論是出身,還是血統,都是皇室里至尊至貴的存在。」
「南大小姐的意思是……許深有些不明白。」少女的靡顏膩理實在驚心動魄極了,許深感到心跳聲都在此刻漏了一拍。但是更令他感到驚心動魄的,是南醉生意味深長的話語,蘊含在其中的深意實在耐人尋味極了。
水晶流蘇華貴至極的壓住輕盈絲滑的裙擺,南醉生眨了眨澄澈瀲灩的墨眸,點點清光碎影流淌其中:「太子殿下,您又何必同我這個小姑娘打啞謎呢?皇后殿下的身份地位縱然尊貴,可有些事情卻不能像寵妃那樣做的囂張肆意,長此以往下來,權利遲早會被架空,若沒有一名身份尊貴的人前來襄助皇后殿下,外加鎮壓住皇貴妃殿下的話,這內宮裡……」
遲早會被攪得天翻地覆。
如果說百花盛開才是皇室內宮裡應有的景象,那麼爭奇鬥豔更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沒有哪一名女子會心甘情願的對皇后殿下俯首稱臣,因為皇后的寶座實在是太具有誘惑力了,令人不由自主的沉淪在掠奪謀算的深淵中。
「原來你……」早就知曉我掠奪你來到櫻國的意圖。最後一絲微光悄無聲息的湮滅在眼底,許深深感危險的凝視著眼前國色天香的少女,心底寒涼。
「原來我……什麼都不知道,卻也什麼都知道。」南醉生深深望進許深璀璨深邃的星眸里,目光澄澈極了,仿若流淌著一汪清泉般令人心曠神怡。
仙姿玉色的容顏浸染在水晶燈輝耀的光芒下,南醉生抬眸靜靜凝視著許深的眼睛,仿若有萬千星辰墜落其中,划過道道神秘璀璨的光之軌跡:「太子殿下,您是櫻國高貴尊華的皇太子,而我則是軒國南氏世族的大小姐,南醉生沒有什麼昭然若揭的野心,更沒有什麼隱藏至深的密謀,我所求的,我所保護的,不過是和南氏世族一切關係緊密的存在。」
繁麗的櫻花飛舞翩躚在衣裙上,國色天香的容顏宛若古老神祗精心描繪的美人圖那般,流淌著古典卻又輝耀的靡麗風華。墨色的美眸里蘊含著世間最澄澈,最清潤的泉溪,雙瞳剪水間碧水盈盈,凝聚著所有美好的傾城時光。
不知不覺間,許深竟然望的痴了。
難怪像南浮生這般心機深沉複雜之人,會偏愛像南醉生這般單純簡單之人,如此乾淨澄澈的墨眸,以及鐫刻在骨子裡的,空靈出塵的氣質,實在令人不得不心動。
即便眼前這個小姑娘算計時,謀劃時,也是理直氣壯,堂而皇之的可愛模樣,沒有一絲一毫的隱藏掩飾,更沒有一星半點的惡毒狠辣。南醉生的所作所為,皆是站在維護南氏世族的立場上,更力所能及的保護他人。
既聰慧又單純,既澄澈又深沉。
如此複雜的性格與善良的本質,宛如白晝里輝燦耀眼的太陽般熾熱灼烈,又如夜空里皎潔柔和的明月般熠熠生輝。
「如果太子殿下不嫌棄的話,我想,我們以後會是很好的朋友。」亦是很好的盟友。話音未落,南醉生勾起淡紅色的唇瓣,整個人宛若一枝徐徐盛開的牡丹花般靡麗驚艷,卻又流淌著空靈出塵的氣質風華。
璀璨深邃的星眸里清晰倒影出少女的仙姿玉顏,許深修眉緩緩舒展,聲線溫柔優雅至極:「南大小姐如此率真坦誠,許深怎會嫌棄?」
雍容華貴的太子服飾輝澤隱熠,許深優雅站在慵懶斜倚座椅上的南醉生面前,修長玉立的身影宛若青松般華茂生輝:「如果南大小姐願意的話,許深願意在未來力所能及的保護南氏世族。當然,以南氏世族繁衍生息上百年的古老實力地位,恐怕還看不上櫻國的實力,不過就算如此,這也是許深的一份心意,還望南大小姐……不要笑話才是。」
「不會的。」南醉生輕輕眨了眨澄澈瀲灩的美眸,聲線溫柔淺淡極了,仿若絲絲綿柔的春雨般滋潤人心。
她抬眸凝視著許深長身玉立的尊貴風華,言辭間浸染著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感到血液逐漸溫暖的奇妙情愫:「爺爺曾經對我說過,南氏世族雖然如同春松般華茂,但是所倚靠的,正是葉子以及枝幹等所共同提供養分的存在。無論多麼磅礴宏偉的江海,亦或者清淺涓涓的溪流,都是南氏世族裡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既然如此,我的禮物,還望南大小姐代為轉達。」許深微微彎腰,華麗至極的眉目間終於流露出真摯璀璨的笑意。
墨羽長髮絲絲縷縷的傾瀉垂落,純正無瑕的墨色宛若水墨畫般迤邐流淌,其中一縷墨發柔柔環繞在南醉生的臂彎處,形成一道弧度優美的半圓:「我想,太子殿下的禮物,爺爺以及父親知曉了,會很高興的。南氏世族從不會排斥任何人,更不會墨守成規,因為新世界的格局由能者來打破,從而再次建造,帶領家族走向嶄新的輝煌。」
話音未落,窗外一顆流星划過,餘下璀璨至極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