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鈍刀子磨人

  漢白玉鎏金雕刻繁花暗紋的磚石映襯的整座宮殿金碧輝煌。

  層層迭迭半舒半卷的珠簾流淌著瑩潤無瑕的光輝,性喜奢靡的皇貴妃素來厭惡樸素之物,因此就連擺設在檀木桌上的花瓶都是描金繪彩,鑲嵌珠玉的珍貴寶物。瓶中一枝玉白色的牡丹花國色天香,恰到好處的與滿殿的輝宏華麗交相輝映。

  皇貴妃滿懷惡意的言辭與侍衛們灼熱露骨的目光如影隨形,冰寒刺骨。姿容明媚的女侍聞言瞬間慘白了臉色,膝蓋骨被狠狠壓制硌在堅硬冰涼玉磚上的疼痛都被她忽略掉,唯餘下心底深沉的恐懼絕望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看來是真的歡喜傻了,算了,折騰了這麼久本宮也乏了,你們把人帶到偏殿後隨心所欲便可,事成之後自會有人將這些金銀珠寶送到你們手中。」皇貴妃見況勾唇譏諷的一笑,抬起手漫不經心的輕撫過雀翎寶石簪子下垂落的明珠流蘇後,她在女侍的攙扶下優雅起身,身姿款款的徐徐走出殿外。

  「奴才恭送皇貴妃殿下。」三名侍衛單膝跪地行禮後,目光灼熱露骨的盯視著姿容明媚的女侍,隨即不約而同的邁開步伐,一步一步的緩緩逼近面如死灰般透露出濃重恐懼與絕望的美麗女子。

  灼烈微妙的燃燒感覺很快便如潮水擴散至全身。

  冰冷沉重的絕望如吐著信子的毒蛇般陰寒纏繞。

  淡紫色刺繡著瓣瓣玉蘭花的宮裙被侍衛們毫不憐惜的丟棄在地毯上,象徵著身份品階的金牌流蘇腰佩亦被隨意丟擲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半毫的清越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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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侍纖細嬌嫩的手腕上殘留著被反剪臂膀時猙獰的青紫色淤痕,絲絲縷縷的墨色長髮凌亂的散落在枕邊。昔日俏麗明媚的容顏慘白極了,美麗瑩潤的眼眸因為徹骨的絕望和恐懼睜的大大的,清澈的瞳仁里清晰倒映出侍衛們的猙獰笑容。

  琉璃宮燈的璀璨光芒輝耀至極的灑落偏殿內,女侍面容慘白的迎接著即將到來的羞辱。她依舊沒有捨棄自己的傲骨,即便尊嚴被惡毒無恥的踐踏,撕毀,但鐫刻在她骨子裡的清傲堅韌永存不滅。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這幫畜生!」姿容明媚俏麗的女侍惡狠狠的睜大美眸,目光陰冷的盯視著那三名侍衛,一字一頓,擲地有聲的緩緩說道。

  三名侍衛們聞言難掩輕蔑的一笑,女侍見況同樣回報以輕蔑的笑容,只不過她的笑容里浸染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有不甘,有屈辱,有憤怒、但更多的還是生存下去的信念。昏昏沉沉間,她立下毒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縹緲遙遠的思緒漸漸收回,當往昔里凌辱褻玩女侍的畫面一幕幕自動循環著播放完畢時,跪伏在地的侍衛這才顫顫巍巍的回過神來,緊接著,他便感覺肩膀上傳來一陣刀割剜肉般的疼痛。

  層迭垂落的米白色柔紗簾幕溫柔朦朧著窗外的夜色,幽藍色的夜幕流淌著幾點明滅不定的星辰,身著淡紫色刺繡著瓣瓣玉蘭花的女侍神情憤恨不已的拔下挽發的金釵,將鋒利的簪頭狠狠插進那名思緒恍惚的侍衛肩膀的血肉里。

  「痛麼?」女侍面目猙獰的將金釵狠狠插進侍衛的肩頭,毫不留情的握著鋒利纖細的簪棍一點一點的轉動在血肉里,用鋒銳的簪頭處狠戾的撕裂著肌理裡面的血肉紋理,濃艷猩紅的血液順著金釵一點一滴的滑落在地。

  氣宇軒昂的侍衛首領見況,面無表情的鉗制住那名侍衛,任憑那名被他們三人侮辱褻玩的女侍手握金釵,一個一個,輪流寵幸般將鋒利的簪頭深深插進他們體內,狠辣無情的轉動撕裂著傷勢周圍的血肉肌理。

  一時間,華麗略顯空曠的宮殿內迴蕩著侍衛們殺豬般的痛苦嚎叫。

  血肉被金釵轉動撕裂的痛苦實在浸入骨髓,尤其當那名女侍神色憤恨的狠狠擴大撕裂的傷處時,那種疼痛簡直能將人逼瘋。

  墨羽長發流淌著點點清光碎影,南醉生端坐在座椅上斂眸凝視著這一幕,聲線清泠婉轉至極:「太子殿下,您瞧。這名女侍的手段雖然說不上有多麼殘忍血腥,但是俗話說的好-——鈍刀子磨人。這金釵雖然不像匕首那般鋒利,但是在血肉里橫衝直撞的,想必那種滋味兒還不如刀割剜肉呢,您覺如是?」

  「的確如此。」許深聞言下顎輕點,璀璨深邃的星眸里清晰倒映出三名侍衛們痛苦扭曲的神情。

  金線刺繡的騰龍流雲浸染在水晶燈下熠熠生輝,他目光涼薄的淡淡瞥了三人一眼,聲線低柔磁性:「不過這也是他們咎由自取,不但趨炎附勢,背信棄義的背叛了本宮,竟然還卑鄙下流的玷污了無辜女侍的名譽。」

  華麗宛若鳳尾蝶翼的長睫輕輕垂落,南醉生在身側女侍的提醒下服用防止傷勢感染的消炎藥,低眸優雅的淺淺飲下幾口溫熱的水:「是啊,他們落到如今這副下場,的的確確是咎由自取。不過令我好奇的是,皇貴妃殿下除了最初賄賂你們的金銀珠寶,還另外許給了你們什麼好處?居然能讓你們三個死心塌地的為她賣命做事。」

  「回,回稟南大小姐,皇貴妃殿下賄賂奴才等的,除了金銀珠寶便再無其他。」清靈柔婉的聲線流落耳畔,侍衛們面面相覷後,其中一名侍衛強忍住肩膀上的刺骨疼痛,誠惶誠恐的跪伏在地,顫抖著聲線緩緩說道。

  「唉……你們可真不誠實。」南醉生聞言悠然一聲長嘆,晶瑩澄澈的水光浸染在淡粉色的唇瓣上,宛若清晨凝結著露珠的花朵般嬌艷清新。

  她將手中盛放著溫熱清水的水晶杯輕柔的放回金色托盤裡,抬眸笑意清淺的望向那名姿容俏麗明媚的女侍:「你叫什麼名字?」

  「回稟南大小姐,奴婢叫夏晚。」那名女侍聞言畢恭畢敬的轉過身,跪地行禮。一點一滴濃稠猩紅的鮮血順著金釵的邊緣滑落在地,腥甜的血液氣息蔓延在宮殿內,還有少許氤氳在她淡紫色的宮裝上,仿若冬季怒放的紅梅。

  淺粉色描繪著繁麗櫻花的絲綢裙擺迤邐委地,南醉生下顎輕點,隨即垂眸漫不經心的輕叩桌面:「我且問你,關於太子殿下的日常蹤跡,你統共向皇貴妃泄露了多少有價值的線索。當然,你也可以選擇隱瞞,但是我向來不喜歡別人欺騙我,若是你有心隱瞞的話,就算我想幫你,恐怕也是有心而無力了。」

  韻律清淺的敲擊聲迴蕩在宮殿內,她垂眸凝視著禮單上鎏金色的端正字體,聲線悠然:「你這樣清傲聰慧的一個人,應當明白我的意思。」

  淡紫色刺繡著瓣瓣玉蘭花的宮裙散落在地,夏晚畢恭畢敬的跪倒,明媚的容顏上流露出真摯堅定的神色:「奴婢明白。奴婢可以憑著良心說,雖然擔心名譽受損的事情被傳揚出去,但是奴婢透露給皇貴妃殿下的線索都是經過奴婢添油加醋修改過的,只有少數沒什麼價值的線索如實相告給了皇貴妃殿下。」

  「添油加醋?」南醉生聞言十分感興趣的抬眸,輕輕眨了眨澄澈瀲灩的美眸。

  「沒錯,但凡涉及太子殿下處理政務的行蹤軌跡,奴婢都會刻意抹掉重要的幾點,然後添上一些平淡無奇的雜糅在一起,卻又不過分單調作假。」夏晚恭敬垂首,佩戴在宮裙束腰間的金牌流蘇絲絲縷縷的垂落在青磚上。

  宛如水墨畫般精心勾勒的眉目緩緩舒展開來,南醉生聞言勾起唇瓣,國色天香的容顏上浸染著清淺的笑意:「原來如此。太子殿下,雖然之前因為行蹤軌跡泄露一事,您被宮外的權臣們抓到不少錯處,導致皇后殿下挨了陛下不少訓斥,但是好在那些錯處都是半真半假,可有可無的,不然以陛下對皇貴妃殿下的寵愛,您太子殿下的位置遲早有一天會被詬病彈劾的。」

  「沒錯,雖然母后因為我挨了父皇不少訓斥,但是總而言之並無什麼驚心動魄的大錯,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錯。」許深微彎起華麗至極的眉眼,熠熠生輝的太子服飾將他整個人襯托的愈發雍容典雅,尊華無雙。

  璀璨深邃的星眸里清晰倒映出女侍柔弱卻依舊倔強挺直背脊的身影,他垂眸望向跪地的夏晚,聲線低柔華麗至極:「你這個女侍的確機靈聰慧,夏晚,雖然你向皇貴妃泄露了不少本宮的行蹤軌跡,但是念在你審時度勢,赤城忠心,又受人迫害的份兒上,本宮寬恕你這次的罪過。你放心,這種事情,本宮決不允許在太子宮內發生第二次了。」

  「奴婢-——叩謝皇太子殿下的恩典!」夏晚聞言微微顫抖著聲線,淚水朦朧的面向許深深深叩首。她知道,自己被太子殿下赦免了,這代表著她從今往後依舊可以安心任職在皇宮裡,而不用時時刻刻心驚膽戰著會被逐出宮外。

  墨羽長發柔順縈繞在臂彎處,南醉生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傾身俯首後舉止優雅的為夏晚拭去眼角的淚水:「起來吧,跪了這麼久,待會兒還如何有力氣懲治這些惡人呢?夏晚,有些話太子殿下不方便說,那就由我來告訴你,從今往後,你便跟在我的身邊陪伴我吧。」

  「南大小姐,奴婢……」夏晚聞言難掩驚訝的抬眸,透過淚水朦朧的眼帘,她望向南醉生氤氳模糊的靡顏膩理。

  跪地的女侍姿態卑微,她淚水朦朧的望向座椅上的古典美人,少女仙姿玉色的容顏實在美麗到驚心動魄,令她自慚形穢的同時,卻依舊情不自禁的想要悄悄靠近對方。

  迤邐委地的華麗淡粉色裙擺精緻流輝,女侍姿態既卑微又虔誠的雙手捧起華麗的絲綢裙擺,小心翼翼的避過鋪設在美人腳下的珍貴織錦地毯,隨即仰起頭既忐忑不安,又盼望期待的望向美人澄澈瀲灩的墨眸。

  秀窄修長的玉指輕柔整理好女侍凌亂的墨發,南醉生垂眸凝視著夏晚複雜熱烈的目光,心底難免對她憐惜幾分:「雖然太子殿下寬恕了你的罪過,但是皇貴妃殿下可不是一個好惹的善茬兒。若是你繼續任職在太子宮內侍奉太子殿下,皇貴妃遲早會抓住時機再次命人將你秘密抓過去,到時候,即便發生什麼難以想像的事情,你後悔也晚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南大小姐的意思,夏晚曉得,只是……」夏晚聞言輕輕眨了眨淚水朦朧的眼睛,像只乞求主人收留的小動物般,目露期待的望向長身玉立的許深。

  「咳,既然南大小姐都這麼說了,夏晚,你還不快快謝恩?」接收到夏晚乞求濕潤的目光,許深難掩不自在的輕咳一聲,低聲說道。

  「奴婢謝過南大小姐的恩典,謝過太子殿下的恩典。」夏晚聞言難掩喜色的叩首行禮,對於南醉生真心賜予的庇護,她此生都會銘記在心。

  仙姿玉色的容顏浸染在水晶燈輝耀璀璨的光芒下,南醉生抬眸凝視著那三名跪伏在地的侍衛,目光冰冷:「夏晚,既然這三名侍衛一邊吃裡扒外,一邊肆意欺辱你,那你說,應該用什麼樣的方法,才能令這三名小人……死得其所呢?」

  死得其所?

  這便是要他們的命了。

  其餘屏氣斂息的女侍以及侍衛們聞言紛紛心知肚明的垂首靜默,不過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同情或是憐憫這三名侍衛,不單單因為他們吃裡扒外,背叛主子,更因為他們居然如此卑鄙無恥的與心狠手辣的皇貴妃殿下同流合污,並極端惡劣的玷污了清傲美麗的夏晚。

  三名高大健壯的男人,居然恬不知恥的聯手欺辱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實在罪不可恕!

  淡紫色的宮裙層迭散落在青磚上,夏晚側身目光憤恨的盯視著那三名侍衛,一字一頓,近乎於字字泣血般咬牙切齒的說道:「回稟南大小姐,奴婢想放干他們的血液,活剝他們的皮,活剮他們的肉,打碎他們的骨頭,最後把他們的屍體剁碎焚燒殆盡!可是即便如此,奴婢依舊難以解恨!昔日裡受辱的一幕幕,每當午夜夢回之時,都令奴婢……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豈止是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呢。

  簡直是錐心刺骨,徹夜難眠。

  「這些方法,聽起來都太過善良柔軟了些。」南醉生聞言微微一笑,舉止輕柔的扶起跪地的夏晚。

  剝皮拆骨還算柔軟善良?殿內的女侍以及侍衛們聞言紛紛暗自擦了把冷汗。

  仿若凝霜雪的皓腕半遮半掩在華麗衣袖下,南醉生輕輕握住夏晚冰涼的雙手,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跪伏在地的那三名侍衛,笑意清淺溫柔至極:「他們如此喜歡欺辱女子,無非是仗著身強體壯,再加上好色貪婪的本性,這才如此囂張肆意。但是『食色性也』,他們這樣做也無可厚非,既然他們喜歡欺辱清傲美麗的女子,那便將他們丟到宮外的酒吧里,做下等牛郎日復一日,夜復一夜的不停辛勞工作,這才算全了他們的心意,死得其所。」

  「如此方法,大約也只有你能想出來了。」許深聞言失笑片刻,無奈的搖了搖頭。

  「夏晚,你覺得這個辦法如何?」南醉生向許深眨了眨眼睛,隨即抬眸望向明媚美麗的夏晚。

  淡紫色的宮裙衣袖上沾染著斑駁暈染的妝容,夏晚輕點下顎,美麗的眼眸里幾乎能噴出火來,一字一頓的緩緩說道:「這個辦法很好,既然他們如此喜歡欺辱女人,褻玩女人,那就乾脆將他們丟到女人堆里去,直到活生生的累死,虛脫而死,才是真真正正的死得其所!」

  「是啊,這樣多美好啊,既不殘忍,也不血腥。正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想必你們幾個死了後會感激我的。」南醉生似笑非笑的俯視著那三名侍衛,溫柔清靈的聲線里流露出最殘忍無情的言辭。

  「南大小姐饒命,南大小姐饒命啊!奴才們再也不敢了,求南大小姐饒奴才們一命!」跪伏在地的三名侍衛聞言驚恐畏懼的連連叩首,猩紅粘膩的血液自傷口處暈染在墨色衣袍上,流淌著一種沉重粘濕,冰冷至極的詭異觸感。


  「君王寵愛似流水,但願皇貴妃可以一直笑到最後啊……」她抬起手輕柔撫過鎏金色的端正字體,聲線悠然縹緲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