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蜻蜓低掠而過,漣漪揉碎了一池碧波。
清風拂開遮掩住暖陽耀輝的層雲迭霽,熱情惱人的鎏金色光束灑落蓮鯉池,波光瀲灩的水面清圓,風荷含苞待放,碧色蓮葉接天無垠。
含煙垂柳樹影婆娑,點點圓形的光暈氤氳在鎏金色光束里,在蓮鯉池四周的漢白玉圍欄與石階上灑落零星斑駁的光影。
如此詩情畫意的美景在此刻卻並無人欣賞,南醉生垂眸饒有興致的凝視著小白獅軟萌撒嬌的動作,以及它變臉比翻書還快的逗趣模樣,情不自禁的低笑出聲:「這隻小白獅可真有趣,看著軟萌乖巧,實則聰慧機警。」
瑩白如玉的指尖與小白獅輕輕抬起的前爪相碰,她執起手中的白玉團扇柔柔扇了一記,小傢伙依舊絲毫不懼怕的凝視著南醉生:「不愧是珍貴的白獅,又豈是我這等嚇唬貓狗的手段便可輕易感到恐懼的。」
「哪裡聰慧機警了,依我看是腹黑狡猾才對。」北浪生拍打掉沾染在衣物上的灰塵污跡,聞言頗為不服氣的轉頭說道。
蓮花酥的一片花瓣被咬掉,西餘生瞥了少年一眼反駁道:「看你那熊樣兒!我覺得醉生說的沒錯,這隻小白獅的的確確是軟萌可愛,又兼聰慧機警。不像某人蠢得無可救藥,居然能被一隻小奶獅恐嚇到跌坐在地,嘖嘖。」
「你!」北浪生氣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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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略略。」西餘生朝他做了個鬼臉。
白玉團扇搖曳生香,被日光熏得溫暖的清風令小白獅昏昏欲睡,它抬起前爪抓撓了幾下南醉生手中的團扇後,深邃澄澈的藍眸難掩睏倦的半睜半闔:「要睡覺了嗎小傢伙,難道你不想出來玩了嗎?」
纖細的玉指隔著金絲籠輕柔撫摸著小白獅柔軟雪白的絨毛,南醉生垂眸凝視著小傢伙半睜半闔的藍眸,笑顏溫柔沉醉:「蓮鯉池畔有鬱鬱蔥蔥的草地,還有許多歷經風雨的垂柳,正是一個遮陰納涼的好去處。」
「嗷嗚……嗷……」
這個好看極了的人類在說些什麼呢?
小白獅姿態慵懶的伏低上身,圓潤的小屁股高高翹起,伸了一個舒舒服服的懶腰後,柔軟雪白的尾巴悠閒愜意的甩落。
「差點忘記了,你是一隻血統尊貴的白獅,又怎會聽懂人言呢。不過……你看那裡。」仙姿玉色的容顏在亭外婆娑柔裊的柳影下,逐漸變得氤氳朦朧,好似蒙上了一層縹緲夢幻的光紗,流淌著淡金色的淺淺輝澤。
冰絲流蘇垂墜在白玉扇柄上,隨著南醉生指向的方位時卷時舒:「那裡可是蓮鯉池畔垂釣納涼的好位置,最適合你這種貓科動物打滾玩耍了。小傢伙,告訴我,你想不想去蓮鯉池畔打滾撒歡兒啊?」
「嗷……」
仙女,你在說什麼?
小白獅疑惑不解的凝視著南醉生,晶瑩澄澈的藍眸里宛若蓄著一汪灑落藍寶石的幽泉。它抬起兩隻前爪,粉嫩嫩的梅花肉墊輕輕撓了撓精緻華貴的金絲籠,晶瑩剔透的藍眸濕漉漉的,目光柔軟乖巧極了。
「乖。」南醉生的食指輕輕點了點它的鼻頭。
「嗷……」小白獅軟萌軟萌的回應她,目光純淨依戀。
栗色的髮辮垂落在腰間,點綴在發梢處的花朵流淌著清芬淡雅的花香,西餘生難得身姿優雅的彎腰俯首,垂眸凝視著金絲籠內的小白獅:「天啊,它在向醉生撒嬌呢!這個小傢伙未免也太聰慧靈動了些,居然懂得如何表達自己的意思,你們看,它似乎明白我方才在誇獎它,正高興的打滾呢。」
雪白柔軟的絨毛上沾染著幾片淡綠色的草葉,流淌著星辰碧海的藍眸既深邃又純淨,瞳仁里清晰的倒映出亭外詩情畫意的景色。
幽藍色的水蜻蜓飛掠而過,小白獅原本正四爪朝天軟綿綿撒嬌打滾的動作驀然凝滯,它驟然翻過身盯視著亭外蜻蜓飛掠的剪影,目光里難掩好奇。
「還……好吧。我怎麼就沒感覺它哪裡聰慧靈動呢?左看右看都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樣。」小白獅軟萌多動的舉止憨態可掬,饒是不怎麼喜歡小動物的北浪生都感覺怦然心動。
俊逸非凡的眉目微微舒展,回憶起方才被小白獅恐嚇到跌坐在地的狼狽模樣,他故作高冷孤傲的姿態,口是心非道:「難得今天晴空萬里的好天氣,我們不如玩些什麼吧,總坐在涼亭里看著這隻蠢獅子有什麼樂趣?」
「它才不蠢!」南醉生與西餘生兩人異口同聲的反駁道。
北浪生:「……」
小白獅:「嗚嗷……」
由此可見,北浪生VS小白獅,小白獅成功奪得寵愛取得勝利。
「不過北浪生說的沒有錯,前幾日皆是陰雨連綿,唯獨今天晴空萬里,若是只坐在涼亭內確實辜負了難得的好時光。」白玉團扇輕輕搖曳,南醉生垂眸輕嗅薰染在蠶絲線上的檀香,聲線清泠悠然。
「可是南先生早已特意囑咐過我們,你的傷口要三個月才能完全痊癒,而且那顆子彈至今還遺留在你的體內,若是冒然同我們遊玩打鬧的話,會不會……」西餘生神情擔憂,欲言又止的抬眸望向團扇輕搖的南醉生。
「沒關係的,這點小傷不礙……」還未等南醉生說完,她的言辭便被少年清越爽朗的聲線打斷。
一束浸染著暖陽耀輝的光束斜斜灑落,柔和似水般流淌在北浪生瀟灑英俊的容顏:「餘生說的沒錯,若不是那顆子彈偏離了軌跡,你現在早已不同我們坐在涼亭里談天說笑了。但是即使子彈軌跡偏離了心臟,那處槍傷若是不認真休養的話,遲早會發炎感染,再次復發,更何況其中還未取出的子彈呢!」
少年俊逸的修眉微蹙,零星的圓形光暈氤氳在白色短袖上,透過含煙垂柳裊若柔絲的碧絛間,灑落點點朦朧斑駁的光影。
幾隻穿花蛺蝶低掠而過,薰染在蝶翼上的清芬淡雅隨著清風婉轉流淌,色彩斑斕的蝶翼在少年波光瀲灩的桃花眼中流落一道優美典雅的剪影,迤邐了半亭花香。
「可是……我的傷口已然長好,連疤痕都融入肌理了,又怎會因為遊玩打鬧便輕易發炎感染呢?」宛若遠山黛煙般的秀眉微蹙,搖曳生香的白玉團扇凝滯在南醉生的指間,她抬眸疑惑不解的凝視著北浪生,墨眸里秋水盈盈。
「因為……」北浪生薄唇緊抿,緘口不言。
目光流轉間,南醉生側過半邊如畫的容顏,疑惑的望向坐在身側的西餘生:「因為什麼?」
「因為……」西餘生目光閃爍,低頭不語。
裝飾著玉石珠寶的扇墜兒重重磕落在石桌桌沿,清越空靈的玉石碰撞流音在涼亭內迴蕩:「到底是因為什麼?你們兩個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既然有事情瞞著我,如今被我發現又為什麼不告訴我?」
南醉生難得動怒的將手中的玉骨團扇擱置在石桌上,她抬眸目光幽深的掃過沉默不語的西餘生後,復又望向緘口不言的北浪生:「我問你,你們兩個瞞著我的事情,是不是和我的傷勢有關?」
北浪生躊躇良久,再三猶豫下,他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那好,我接著問你,既然和我的傷勢有關,可如今我的傷勢明明已經全然大好,你們兩個卻依舊有心瞞我,是不是因為我體內那顆還未取出的子彈?」一陣清風拂過,將南醉生迤邐柔順的墨羽長發撩撥的既凌亂又纏綿。
北浪生再次點頭。
華麗如同蝶翼般垂落的長睫在眼瞼處投落幽深的暗影,南醉生見況輕嘆口氣,閉目良久後方才緩緩睜開澄澈的墨眸:「就算你們不說,我也知道。我體內那顆無法取出的子彈,它-——其中另有關竅,對嗎?」
一言激起千層浪。
西餘生與北浪生兩人面面相覷,彼此間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兩人同時點頭。
柔白色的雪紡裙擺隨著清風拂過,微微揚起一角飛舞翩躚。栗色的髮辮迤邐垂落在腰間,西餘生端坐在涼亭內的石凳上,玉雪精緻的容顏浸染著糾結猶豫之色,但她抬眸望向南醉生的目光依舊純稚澄澈:
「抱歉,醉生,是我們兩個在這件事上欺瞞了你,還刻意哄騙你是因為體質太弱,所以暫時無法取出子彈。但是如果時光能倒流的話,我和北浪生依舊會選擇這樣做,因為你是我們的摯友,更是『東南西北』四人中不可缺少的一份子,我們大家誰都不想失去你。」
微涼的光束灑落白玉扇柄,細膩晶瑩的玉質浸染在柔和流光下,與刺繡在團扇上的銀杏錦鯉交相輝映,雍容典雅的氣息隨著流蘇扇墜搖曳生姿。
雪白的貝齒緊咬住嫣紅的唇瓣,西餘生說完後難掩忐忑不安的神情,晶潤澄澈的貓瞳睜的滴溜圓,小心翼翼的望向身側面無表情的南醉生。
「醉生,抱歉……」她低眸看向裙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