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是在三天後舉行的。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御安堂門前,過年時楚然親手掛上去的大紅燈籠被摘了下來,換成了白色的紙糊燈籠,上面用黑色的毛筆寫著大大的「奠」字。
曾得老爺子生前照顧的街坊,和不少在老爺子這看過病的人都來悼念。
一上午出出進進,絡繹不絕。
「我就說那人根本就不可能是江老爺子治死的,要是沒有他們胡攪蠻纏的,又怎麼會,怎麼會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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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和他們做了幾十年鄰居的王嬸拿著手絹不住地抹眼淚。
老爺子的人品如此,醫品如何,但凡接觸過的沒有不知道。
所以當初那一家子鬧著說老爺子治死了人,警察過來抓人的時候,一眾街坊都圍在警車前企圖阻止警察將人帶走。
就連那一家子要在御安堂門前扯條幅繼續鬧,都被他們給趕了出去。
「我們和警察說,這不可能,這家人準定是碰瓷的,你們一定要調查清楚,老爺子手下治病不可能會出這種事。」
「我們攔著警察不讓他們將人帶走,說老爺子年紀這麼大了,怎麼能受得了坐牢這種苦,我們說我們都願意做擔保,老爺子不會跑,要是跑了我們去坐牢。」
「但你爺爺你也知道,他推開我們自己上了警車,說警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現在倒好……現在可好了……現在真相出來了有什麼用,誰能還來老爺子的命。」
王嬸哭得幾乎要說不下去。
「你說他要是當初聽我們的,要是當初不跟警察走,哪至於,哪至於……」
「行了你別說了。→」
王叔給老爺子上完香,過來衝著寧常安和江籬說節哀。
「最起碼沒有帶著污名走,江醫生九泉下也能瞑目。」
「唉,為什麼好人就不能有好報。」
王嬸抹淚嘆息。
「謝謝王叔王嬸。」
寧常安覺得自己這幾天淚水早就流幹了,但聽到王叔這麼說,還是止不住的落淚。
而江籬呆呆愣愣地跪坐在那裡,這種狀態從爺爺離開那天,已經持續了三天。
「小籬。」
王嬸過去拉了拉江籬的手。
「爺爺走了這裡也還是你的家,常回來看看,王嬸會一直等著你的。」
江籬依舊雙眼無神地看著地面,但眼淚卻咻瞬滑了下來。
王嬸於心不忍地別過了頭,捂著口鼻被王叔拉了起來。
「我們去外面幫忙看看,你們……」他頓了一下,嘆息一聲,還只是說了句,「節哀。」
楚然從外面進來,名正言順地跪在寧常安面前,靳修遠卻只能坐在外面,豎著耳朵捕捉江籬的聲音。
「累嗎?」
楚然悄聲問她。
寧常安搖了搖頭,眼淚也隨著飛。
「我讓人把安然帶來了。」
寧常安終於抬起了頭。
「他沒事了?」
「沒事了。𝟨𝟫sʜᴜx.ᴄᴏᴍ」
楚然說。
那天在郊外的車裡找到小安然,小傢伙躺在車裡一動不動的模樣,真的嚇得他心臟都快停止了。
好在。
好在伸手試探的時候發現,只是睡著了。
雖然只穿著單薄的睡衣,手腳都已經被凍得發紫,但好在,並沒有生命危險。
到醫院經醫生檢查,確實從他身體裡查到了少許安眠藥的殘存,但好在量並不大,不會對身體造成什麼危害。
只是被凍得感冒了,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我出去領他進來?」
寧常安點了點頭,「好。」
楚然重新起身,來到外面,從保鏢手裡接過穿著一身黑的小安然。
「我們進去送太爺爺最後一程,媽咪也在裡面。」
小傢伙的眼眶瞬間紅了,一點頭,淚珠就跟著往下落。
「太爺爺,太爺爺真的沒了嗎?」
他因為感冒身體虛弱,一直沒有敢讓他去看太爺爺的遺體,所以小傢伙現在對太爺爺的去世,還存在一種沒有辦法相信的不真實感中。
楚然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輕輕點頭,「嗯,太爺爺回天上去了。」
「變成星星了嗎?」
福利院裡那個被嗚嗚響的車子拉走的小朋友再也沒有回來,院長奶奶就是說他變成了星星的。
「嗯,他變成了星星,在天上陪伴著我們。」
他牽著小安然來到了靈堂前,「我們給太爺爺上香。」
「嗯。」
小傢伙點點頭,和他一起踏進了靈堂中。
老爺子的黑白照放在正中間,因為性格彆扭,連遺照中的笑容都透著點勉強。
一小撮鬍鬚垂在脖子前,小家撇了撇嘴,眼淚流得更凶了。
太爺爺還沒有讓他摸過鬍子。
太爺爺說中秋節的時候就讓自己摸他的鬍子的。
太爺爺是不是……
是不是不想自己摸他的鬍子,所以才去天上了?
他撇著小嘴跟著楚然一起跪下,學著爸爸衝著遺照磕頭。
「太爺爺……」
在楚然起身去上香的時候,他終於憋不住的哭了出來。
「太爺爺我不摸你鬍子了,你回來好不好?我再也不說摸你鬍子了,你從天上下來好不好?我想你……」
小孩子的哭聲總是更容易讓人心生不忍。
靈堂內但凡聽到的,無不掩面流淚。
楚然抱起他去上香,眼眶也跟著泛紅。
等上完香之後將他放到寧常安身旁,小傢伙張著小手就撲了過去。
「媽咪……」
似乎整個靈堂內壓抑的哭聲讓他也不敢放聲,抱著寧常安抬頭看著她,繃著嘴角流淚。
寧常安的眼淚直接砸在他的臉上,伸手去給他擦拭。
「太爺爺不喜歡你哭,寶寶乖。」
「寶寶不想哭,可是寶寶忍不住,寶寶想太爺爺回來。」
小傢伙抱著寧常安一小會兒,就挪著小步子來到了江籬面前。
「姨姨……」
他抬起小手摸著江籬木訥訥的臉,擦拭上面止不住的淚水。
「媽咪說了,太爺爺不喜歡我們哭。姨姨要和我一樣要聽話,要乖。」
他捧著江籬的臉自己抿著嘴角不去哭,但那眼淚卻是止不住。
「姨姨你看看我,你這樣太爺爺會擔心的,媽咪也會難過的,安然也好害怕……」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江籬。
自他有記憶以來,每次見到的江籬都是笑嘻嘻地抱著他,都是逗著她玩鬧,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過。
像再也不會笑了一樣。
他小手捧著江籬的臉,抵著她的額頭親親她呼喊她。
寧常安在一旁看得難過到極致,正想讓楚然將安然拉開抱走,江籬突然緩緩地抬起了雙手。
慢慢地抱住小安然,埋在他小小的肩膀處嚎啕大哭。
「姨姨……」
小安然抱著她的頭,不停地蹭著她的耳朵。
「姨姨乖,姨姨聽話……」
坐在外面的靳修遠聽到裡面傳來的哭聲,放在桌子上的手,死死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