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鴻鳴還沒找到嗎?」
燈光昏暗的御安堂里,楚然披著厚重的大衣,問隱在光影后的保鏢。𝟨𝟫🆂🅷🆄🆇.🅲🅾🅼
「沒有任何音訊。」
老爺子病逝那天,和杜鴻鳴同時守在病房外的保鏢陳立回答說。
「身上的定位器被掐斷,手機信號被屏蔽。也已經讓人去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統統找過,完全沒有他的蹤跡。」
「醫院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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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當晚的監控全部被切斷,外面的監控也沒有找到任何他離開的跡象。」
楚然手指敲了下木椅,「我是說,醫院的停屍間,找過嗎?」
陳立抬了抬眼皮,「也找過了,我一個一個翻開查看的。」
楚然摩挲著手指,沉思了片刻,復開口,「酒店這邊呢?」
究竟是誰將他的保鏢打暈後將安然帶走。
陳立頭低得更深了,「也沒有消息。酒店的監控遭受惡意攻擊,全部毀壞,即便找了黑客修復,但當晚的監控也沒有被錄像進去。」
楚然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椅子的把手,久久沒有說話。
「小少爺……」
陳立壯著膽子開口。
「小少年那邊能問出什麼嗎?」
敲擊桌椅的聲音驟然停止,昏黃燈光下,楚然的臉色看得陳立冷汗直冒,知道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那輛車子的來源已經有了眉目,確實出自一個二手市場,在那天晚上不翼而飛。我已經聯繫到了市場負責人,我現在去繼續調查?」
他慌忙補救說。
「去吧。」
陳立慌忙出去,而楚然眼神盯著某處,始終陰冷。
安然那邊他的確問到了什麼。
只是……
「爹地你帶我走的啊,你說要帶我去見媽咪,還給我帶了甜甜的奶茶,只是寶寶太瞌睡了,還沒見到媽咪就睡著了。」
小安然完全不知道自己連人帶車被丟在荒郊野嶺,差點凍死這件事,記憶中只有,他口中的爹地將他帶出酒店,然後睡著,醒來就在醫院了。
不管楚然怎麼問,甚至用了催眠暗示,小傢伙都堅定地說,就是爹地帶他走的。→
篤定的,如果不是保鏢確實被人打暈且手機里有那通電話的話,他都要懷疑,自己將小安然從荒郊野嶺的破車裡帶出來這件事,是自己病情加重臆想出來的。
「楚然?」
正在他思考各種可能性時,寧常安的聲音打斷了他。
「想什麼呢?喊你好幾遍都沒有聽到。」
抬起頭寧常安已經站在了面前。
「沒什麼。」
楚然伸手將她拉到自己懷裡坐下。
在調查清楚真相之前,他並沒有打算告訴寧常安,安然曾被人從酒店帶走、自己的貼身保鏢失蹤,以及爺爺的去世可能並沒有那麼簡單這些事。
她這幾天已經太辛苦了,楚然不捨得再看她擔憂恐懼。
「冷嗎?也不多穿件衣服。」
說著將人裹在自己大衣里抱緊。
「還好。」
寧常安伸手摟住他的腰,往他懷中又縮了縮。
「怎麼起這麼早?六點還不到呢。」
「醒來沒看到你就睡不著了。」
「那我抱你回去再睡會兒?」
寧常安搖了搖頭,「不想睡了。」
她環顧著御安堂的內部,眼眶又開始泛紅。
「不准哭了。」
楚然親了親她的眼角。
「我也不想……」
寧常安抱著他的脖子貼著他的臉頰,聲音有些哽咽。
「我也不想,但是我一想到我們一會兒就要離開了,御安堂再也不會開門,爺爺也要孤零零的一個人留在這裡,我就好難過。」
「我們會常常回來看他的。離得那麼近,想回來看爺爺隨時都可以的。不要哭了乖乖……」
楚然扭頭輕輕親吻她。
「你的眼睛都充血發炎了,我真的要心疼死了,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不哭了,我不哭了……」
寧常安抱著他,蹭著他的臉頰,努力地將眼淚憋回去。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
「警局那邊還是堅稱沒有進行任何威脅恐嚇用刑嗎?」
寧常安問他。
爺爺一直身體很健康,寧常安還是不太相信爺爺會這麼突然發病,還一下要命的地步。
「是,審訊室里有二十四小時的監控,我全部都看過了。」
楚然確實將所有監控都看過了一遍,試圖從裡面找到蛛絲馬跡。
但很遺憾,警察除了開始帶回來後的問訊,語氣甚至稱得上和善,在老爺子堅稱不是之後,讓老爺子在裡面等等,他們會查清楚。
後面就完全是老爺子一個人,他像打坐一樣坐在那裡靜心養神一動不動,幾個小時一模一樣的畫面,讓楚然也沒有辦法確認視頻是不是經過了剪輯。
再就是最後,起身活動腿腳的老爺子突然捂著頭倒地,再拽著自己的心口掙扎良久後,才有警局人員重新進入監控畫面。
「他們只承認沒有及時關注監控內情況,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爺爺發病,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楚然繼續說,「相關人員都受到了處罰。」
但是爺爺,卻再也回不來了……
寧常安難受地想。
一個治病救人行醫行善了一輩子的老先生,最後竟然是因為醫鬧和自己突發病救治不及時離世。
這怎麼想都讓人難以接受。
「江籬怎麼樣?」
楚然問她。
「不太好。」寧常安搖了搖頭,「我只能讓安然每天多陪著她。」
「靳修遠還在外面嗎?」
她又問。
「嗯。」
楚然輕輕點頭。
像過年那天大雪夜,靳修遠在樓下等了一晚一樣。
從醫院回來後,靳修遠每天都停車在樓下,但不同的是,江籬再也沒有出去過。
她每天坐在爺爺的診療室里,要麼就是待在爺爺的房間裡,不哭不鬧也不笑。
只有小安然去牽她的手,去哄她吃飯,去帶她睡覺,她才會動一動,才會說幾句話。
「回去之後我想讓她和我們住在一起,可以嗎?」
寧常安仰頭徵求楚然的意見。
楚然當然沒有異議,「這種事情你可以完全做主的,不必問我可不可以。我尊重和支持你的一切決定。」
「謝謝你老公。」
寧常安親了親他的下巴,滿眼都是愛慕和感激。
「真的謝謝你,這幾天如果沒有你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楚然低頭親了親她那雙讓自己愛慘了的眼睛,「和老公說這些做什麼,我只遺憾,為你做的還不夠多。」
寧常安說的是實話。
這幾天她完全被傷心痛苦包圍,從調查爺爺死因,到讓那家鬧事誣陷爺爺治死人的付出代價得到法律制裁,再到最後喪事和墓地還有各種身後事,全部都是楚然一手操辦。
還要每天照顧安然,哄自己吃飯睡覺。
不僅僅是這些,還有最重要的陪伴。
如果沒有楚然的肩膀讓她依靠,懷抱讓她躲避,寧常安完全沒有辦法想像,這幾天她該怎麼熬過。
所以,也愈發的心疼江籬。
爺爺並不是她的親爺爺,卻是和江籬血脈相連的。
江籬從小父母車禍身亡,爺爺一人將她養大,兩個相依為命的人,突然陰陽兩隔,連最後一面都沒得見。
就像,她小時候失去媽媽一樣,突然無依無靠,失去了和這個世界唯一的羈絆。
「我還有你,還有安然,可是江籬……」
寧常安說著嗓音里又帶了哭腔。
「她還有你。」
楚然安慰她。
「這裡是你們小時候的家,都城那邊就是現在的家。有你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寧常安抱著楚然的脖子,被老公感動得又淚眼汪汪。
「我想她和我在一起,最起碼走過這段時間,走出這段情緒。但還沒和她商量,她不一定會同意。」
江籬其實比她的性格還要獨立堅強一些,有很大的概率拒絕她的提議。
「沒關係,她如果不想和我們住在一起的話,旁邊的別墅你送給她住。這樣你們依然可以每天在一起。」
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寧常安想,江籬聽到這句話一定特別興奮,她預想的聯排別墅實現了。
但現在,卻沒有把握她會不會接受。
「我先和她說說吧。」
她說。
「好。早餐想吃什麼?我讓人去買,還是我給你做?」
「讓人去買吧,我老公這幾天太辛苦了。」
寧常安伸手摸了摸他的黑眼圈,和明顯疲憊的面容。
「你要好好的……」
突然說。
「你這輩子一定不要死在我前面。」寧常安說,「我太軟弱了,我沒有辦法再送走任何一個人了。」
「所以你答應我,答應我的任性自私,一定一定不要在我前面死掉。我會瘋的,我怕自己會控制不住自己,拋下安然陪你去。」
楚然握住她的手將人帶進自己懷裡。
緊緊地抱著她,不讓他看自己的痛苦和……亢奮。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寧常安。」
他抵著寧常安瘦弱的肩膀,語調壓抑地說。
壓抑著對她說謊的痛苦。
壓抑著聽到她說拋下安然陪自己去的亢奮。
寧常安對他的愛超過了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
這個發現讓他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揚,渾身戰慄。
從接近寧常安,從貪心不足想得到寧常安的回應,得到寧常安的愛,楚然就明確了自己不是什麼好人。
他對生死毫無所覺,他對這世上唯一的眷戀只有寧常安。
可現在明明已經得到,他卻抱著寧常安落下淚來。
他在恐懼……
他內心深處藏著比亢奮還要巨大的恐懼。
恐懼真的到了那一天,他的愛人,要承受比現在更加撕心裂肺的痛楚,而她的身邊,再沒有自己陪伴安慰……
「我不會離開你的,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他用力擁著懷裡的人,輕輕親吻著她的發尖,試圖與生死做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