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他在說什麼?
寧常安覺得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但恍恍惚惚的眼神依舊沒有看到醫生的嘴巴動。𝟨𝟫𝒔𝒉𝒖𝒙.𝒄𝒐𝒎
是幻聽。
還是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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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麼告訴著自己。
是自己太緊張太害怕所以產生了幻聽。
事實一定不是這樣的。
「醫……」
她張了張嘴巴想問「醫生,我爺爺沒事吧」,就看到醫生身後,移動病床再次被推了出來。
只是,這次看不到病床上爺爺滿頭的白色繃帶了,而是白色的床單,從腳尖蓋到了頭頂……
這種手法……
她張了張嘴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睛惶惶無助地去看對面的醫生,期待他們能說這只是開個玩笑。
她能原諒的。
只要他們說是玩笑,只要爺爺還好好的活著,她能原諒任何一切的惡作劇……
「請節哀。」
但現實卻是,她清清楚楚看到醫生張嘴,清晰無比的三個字落入耳畔。
請節哀……
可是……
「可是……」
她喃喃地說,「可是不是說能醒來一個小時嗎……」
醫生眉眼低垂,「抱歉,突發呼吸衰竭是誰都沒有想到的。→我們,實在回天乏術。」
「爺爺……」
寧常安伸出抖個不停的手推了推床單之下的人。
「爺爺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你連最後一面都不願意見我了?是不是我過年時候走得太早你生我的氣了?爺爺……」
「爺爺,爺爺我們說好有一個小時的,我還沒有告訴你我和楚然商量接你和我們去住,我們還說生了寶寶讓你起名字,我們……」
她渾身抖得太厲害了,連帶著嘴巴,甚至能聽到牙齒碰撞的聲音,臉色也泛起了青白,看起來非常不妙。
楚然伸手過去將她護在懷裡,「安安……」
下一秒,一整夜心力憔悴再也承受不住的寧常安雙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安安!」
楚然抱著她,一旁的醫生迅速過去對她展開急救。
只有江籬好像完全沒有理解醫生的話般,雙眼木呆呆地看著病床上的人,一步一頓地朝著走過去。ɯoɔ˙xnɥs69吧書69新
「爺爺……」
她輕喚出聲。
「爺爺……」
她比寧常安還要小心翼翼地推了推病床上的人,吸了吸鼻子。
「爺爺該起床了。」
她小聲念著,抬著顫抖不止的手,掀開了白布的一角,看到下面爺爺就像平常睡著了一般的面龐。
「爺爺……」
她湊上去看,推了推爺爺的肩膀。
「爺爺你醒醒,你再不醒來我要摸你鬍子了,還要帶著小安然一起摸……」
眼淚啪的一下落在老爺子的臉上,她慌忙伸手去擦拭。
「爺爺你在騙我是不是?是不是因為我不接電話你生氣了?你生氣不想理我了是不是?」
靳修遠站在一旁,將她所有話語全部聽進耳中。
「爺爺你醒醒吧……求求你了爺爺……」
「你說了我爸媽不在我還有爺爺,爺爺會永遠永遠陪著我的,你不是說話不算話的人……」
「爺爺,你不能,你不能留下我一個人……」
「爺爺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你看看我現在多難過啊,你看看我就不會忍心拋下我了。」
「爺爺,爺爺不會讓我沒有家的對不對?你不會忍心讓你的小籬孤苦伶仃地在這世上的對不對?」
「你那時候怕常安沒有家,你想收養常安。你告訴常安,你和我在,她就有家。可是……可是我現在怎麼辦?」
「常安她結婚了,她有她自己的家庭了,可我還是獨自一個人,我只有你。你走了我怎麼辦?你走了,我就真的沒有家了……」
江籬已經有些失控,她緊緊地拽著移動病床,不讓人推走,不讓人靠近。
字字含淚地對著緊緊閉著雙眼,沒有一點胸腔起伏的老爺子說。
「你喜歡聞人師兄對不對?」
她擦了一把眼淚,強迫自己笑著去抓住老爺子的手。
「我去追他,我去求他娶我,你起來看著我們結婚好不好?你說你還要幫我帶小朋友呢,我們現在就去找聞人師兄,你快起來啊。」
「你不要睡了爺爺,你趕緊起床,你去幫我挑婚紗,我給你挑唐裝。你一直說你要保持健康,要在婚禮上將我交給新郎,不會讓他覺得你沒有娘家人,好欺負。」
「你趕緊起來的,你這樣還怎麼把我交到新郎手裡啊?他要是欺負我你還怎麼幫我出頭啊?」
「你醒醒,我求求你了爺爺你醒醒,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你不要丟下我嗚嗚嗚嗚嗚……」
她搓著爺爺慢慢失去溫度的手,試圖讓它重新熱起來,但完全無濟於事。
老爺子的手還是慢慢變得冰涼冷硬,江籬也終於徹底崩潰。
趴在老爺子身上,哭得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死過去。
醫生見多了這種場面,但最怕的還是面對這種場面。
他們做不到冷酷的推開江籬,別給他們工作增加麻煩的將人推到停屍間,或者推到專門的病房,讓親朋做最後的道別。
只能站在那裡等著江籬哭到歇力哭到支撐不住地跌跪地上。
另一道抽泣聲也慢慢響起,是寧常安醒了過來。
在楚然的攙扶下慢慢的靠近,看著閉著雙眼,仿佛睡著了一般的爺爺。
「先將病人推到病房吧,家屬可以慢慢告別。」
一旁的護士低聲開口。
靳修遠過去摸到跪在地上扒著床沿的江籬,將她攙扶起來。
「先讓爺爺進屋吧。」
寧常安說。
江籬也終於鬆開了手,腳步蹣跚的,隨著病床一步一步地走到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