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晞看著屏幕里沈清顏那張毫無愧色、甚至帶著點挑釁的臉，心裡那股被強行壓下的火氣「噌」地又冒了上來，還混雜著一股荒謬的錯位感。
裝？
所以，從前那些在她面前流露出的溫順、乖巧、膽怯、乃至小心翼翼的討好，全都是精心設計的表演？
而她，竟然真的被這種拙劣的演技騙了過去，以為對方不過是個有點小心思卻不足為慮的普通女孩。
被愚弄了。
這個認知讓林晞感到一陣強烈的屈辱和荒謬。
她竟然被一個她曾經俯視的人，用最直白的方式嘲笑了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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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她憑什麼這麼囂張？
就憑江珩嶼一時的新鮮？就憑那些靠手段騙來的、她林晞根本不屑於刻意炫耀的物質？
她的目光難以控制地停在手機屏幕那個刺眼的來電顯示上。
「顏顏」
江珩嶼。
那個從小一起長大，對她這個前未婚妻，連備註都只是連名帶姓「林晞」的江珩嶼。
竟然會給另一個女人備註如此親昵的稱呼，後面還跟著一個幼稚的愛心。
沈清顏，你還真是……好手段。
林晞捏著紅酒杯柄的指尖微微發白，臉上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婉面具幾乎要碎裂開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她這次來倫敦，首要目的當然是修復林、江兩家因解除婚約而出現裂痕的合作關係，多年的利益交織，不是說斷就能斷的，共同攜手對雙方最有利。
其次，就算她和江珩嶼不再是未婚夫妻，也還是認識多年的青梅竹馬，江珩嶼在這件事上理虧，於情於理都不會對她有過分舉動。
至於沈清顏……
就在林晞那句「沈清顏，你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的尾音還未完全落下時，門外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以及江珩嶼與旁人低聲交談的聲音，由遠及近。
林晞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光，她對沈清顏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沈清顏看著屏幕里林晞突然的轉變，心裡隱隱有一絲不太妙的預感。
這笑容……不對勁。
江珩嶼走進來，一眼就看見林晞手裡正拿著他的手機，屏幕還亮著，眉頭微蹙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正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臉色有點發白的助理小徐。
剛才林晞要拿江珩嶼手機時，小徐下意識想阻止，卻被林晞一個輕飄飄的眼神給擋了回去。
緊接著，林晞開了外放，他就聽完這全程火藥味十足的對話，包括沈清顏那句石破天驚的「可能是因為以前需要裝乖，現在不需要了吧」。
小徐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冷汗都快下來了。這種級別的修羅場，是他一個卑微打工人該聽的嗎？！
他現在只想原地消失，心裡瘋狂默念：江總看不見我，林小姐看不見我，我是一團空氣，是牆紙，是盆栽……
好在，江珩嶼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短暫地掃過，並未停留，那視線很快就落回了他自己的手機上。
「林晞，我的手機怎麼在你這裡？」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林晞仿佛沒看見小徐的窘迫，她優雅地將手機屏幕轉向江珩嶼，臉上帶著介於解釋與調侃之間的笑容：
「你的『顏顏』剛剛打視頻過來，我看你半天沒回來，怕她等急了，就好心幫你接了。畢竟，我和沈清顏也算是老相識了，你不會介意吧？」
說完，她沒等江珩嶼回應，目光又轉向屏幕里的沈清顏，嘴角勾起一個看好戲意味的弧度，對著屏幕說：「看來，你的真面目，今天不止我一個人見識到了呢。」
然後，她才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向角落努力當背景板的徐朗：「對了，徐助理，你剛才一直在這兒，也聽到了吧？咱們顏顏，是不是特別……真性情？」
小徐：「！！！」
他整個人都快僵成化石了，內心瘋狂吶喊：林小姐您放過我吧！我什麼都沒聽見！我耳聾！
他恨不得當場刨個地縫鑽進去，只能拼命低著頭，含糊地「嗯……啊……」了兩聲，恨不得自己立刻失憶。
沈清顏這邊，在聽到林晞那句「徐助理」時，心裡確實驚了一下。
她沒想到，林晞這個一向在她印象里驕傲直白，不屑於耍太多心眼的富家千金，現在也學會利用場合和旁人，來給她下套、製造尷尬了。
江珩嶼接過手機，眉頭皺得更緊了些，但他沒有立刻對林晞說什麼，只是公事公辦地道：「徐勉，把初步整理的會議紀要先發給林小姐過目。林晞，具體細節，等王總監他們到了再詳談。」
語氣疏離而官方，完全是在處理公務的態度。
然後，他拿著手機，轉身朝包廂的露台走去。
屏幕晃動，最終穩定下來，江珩嶼的臉完全占據畫面。
沈清顏的慌張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揭穿？揭穿什麼？
江珩嶼早就知道她不是什麼純良小白花了。
所以林晞想用這點真面目來離間？簡直可笑。
想讓她在江珩嶼面前難堪？想破壞她辛苦維持的形象？那她偏不讓林晞如願。
沈清顏此刻腦子轉得飛快。
幾乎是江珩嶼視線落在她身上的同時，沈清顏臉上的表情就變成了委屈和依賴。
她甚至故意伸手，將本就寬鬆的蕾絲罩衫肩帶又往下拉了一點點，露出更多白皙的肩頸皮膚，對著鏡頭眨了眨眼，聲音又嬌又軟，還帶著點控訴：
「親愛的，你終於回來啦~你再不回來，你的小女朋友都要被人欺負死了~」
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在安靜的露台里清晰可聞。
江珩嶼：「……」
他顯然沒料到她會來這麼一句，表情凝滯了一瞬。
而包廂內，聽力極佳、並且因為過度緊張而豎起耳朵的小徐助理，在隱約捕捉到這句「小女朋友都要被人欺負死了」時，身體猛地一抖。
內心已經是海嘯級別的崩潰：我什麼都沒聽見！我什麼都不知道！江總我明天不會因為左腳先邁進辦公室被開除吧？！
他把自己縮得更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