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據點????」
艾爾維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質疑。
「這明明是一座城邦。」
「那傢伙,該不會給了錯的地址?」
林鬼沒有回頭,目光落在遠處那座灰白色的城牆上。
「上去問問就知道了。」
他從草叢後面走了出來。
沒有偽裝。
沒有幽夜紗衣籠罩偷摸溜進去。
就這麼毫無保留地,走上那條被人為踩出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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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著城門走去。
艾爾維亞愣了一下,然後跟了上去。
兩個人的出現,立刻引起了注意。
城牆上,幾個守衛探出頭來,目光警惕地盯著他們。
城門口,正在進出的人停下腳步,側身讓開,眼神中帶著審視。
還沒有抵達城門。
一隊城防軍騎著馬,從城門裡沖了出來。
鐵蹄踩在碎石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他們攔住林鬼和艾爾維亞,圍成一個半圓。
為首的隊長拔出腰間的劍,劍尖對準林鬼。
「你們是誰?」
他的聲音很冷。
「來這裡做什麼?」
林鬼沒有後退。
他抬起手,揮了揮手中的信。
「我是一名信使。」
「我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但是,寄信的主人給了我這個位置......」
「讓我把信送到這裡。」
隊長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眉頭皺起。
「誰寄的信?」
林鬼將信封翻過來,看了一眼。
「克威爾。」
隊長身後的幾個城防軍,互相看了看。
小聲耳語。
「克威爾?」
「沒有這個人。」
「你聽過嗎?」
「沒有。」
他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目光中的警惕,暴漲。
林鬼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說:
「收信人是......」
他停頓了片刻。
「希維爾·薇拉。」
空氣,凝固了。
那幾個城防軍的表情,瞬間變了。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握緊了武器,有人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
「是導師的名字!」
一個年輕的城防軍低聲驚呼。
「是薇拉小姐的信?」
另一個人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
「怎麼會有信?」
「導師不是說,她所熟識的人......」
「都死在那場革命中了嗎?」
「或許……是宣傳部的同伴寄的?」
第三個人接話,聲音壓得很低。
「他們去往各個城邦,尋找謀事的人……」
猜測越來越多。
話語間傳遞的信息,也越來越多。
為首的隊長猛地咳嗽了一聲,聲音很大。
那些竊竊私語,瞬間停了。
他回頭,瞪了那些人一眼。
然後,他對身邊一個人說:
「去叫導師。」
那個人翻身下馬,快步跑進城門。
隊長轉過頭,重新看著林鬼和艾爾維亞。
他沒有說話。
也沒有讓開。
周圍的城防軍,也沒有動。
武器依舊對準著他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艾爾維亞等得無聊了。
她從懷裡掏出那個在枯木鎮買的魔法玩具。
一個會發光的玻璃球。
手指按在球體上,球體裡浮現出各種顏色的光暈。
紅的,藍的,紫的。
在陽光下閃爍著,很好看。
城防軍的視線,被那玩具吸引了過來。
不,準確說……
是被艾爾維亞的美貌吸引了過來。
剛剛的劍拔弩張,讓他們並沒有仔細看對方的容貌。
而如今,那張臉,在彩色光暈的映襯下,美得不真實。
但他們的目光,沒有停留太久。
只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
艾爾維亞挑眉。
她表面上在玩玩具,實則暗中觀察。
觀察這座所謂的「據點」。
明明是一座城邦。
而且是不在任何城邦地圖上標註的城邦。
卻是一個審查官指名的地方。
也觀察那些城防軍。
粗糙的甲冑,有幾處修補的痕跡。
破舊的馬蹄,磨損得很嚴重。
他們的眼神中,時有時無的陰霾和隱忍。
這種眼神,艾爾維亞在一個群體身上見過。
叛軍。
但讓她意外的是。
對方因為自己的容顏被吸引,卻沒有停留一刻。
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這不符合叛軍那赤裸欲望和壓抑性格的特點。
還是說,他們見慣了美女?
很快,艾爾維亞就知道了原因。
遠處,一個身影正在走來。
穿著兜帽,遮住了容貌。
身形嬌小,步態輕盈。
城防軍們看到那個身影,紛紛讓開道路。
隊長收起了劍,微微低頭。
那個身影走到林鬼和艾爾維亞面前。
伸出手,摘下兜帽。
一對大大的、毛茸茸的耳朵,從發間彈了出來。
淡藍色的毛髮,柔軟而蓬鬆。
她的臉很小,五官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
皮膚白皙,透著一層淡淡的粉色。
眼睛是淡藍色的,清澈得像山間的溪水。
瞳孔深處,似乎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在流轉。
她的身材很嬌小,站在林鬼面前,只到他胸口。
她抬起頭,看著林鬼。
「送信?」
「就是你們,要給我送信?」
艾爾維亞打量著眼前的亞人,表情有些驚異。
亞人很常見。
卡特王都很多貴族都喜歡僱傭亞人當傭人,手腳麻利,還有異域風采。
哪怕是美貌程度和精靈相提並論的狐族,她也見過不少。
只是……
藍色發色的狐族,她也是第一次見。
藍狐族嗎?
艾爾維亞在打量。
身邊的林鬼,則簡單地掃了一眼。
對方和希維爾一模一樣。
但……
是假的。
自從收到那張宣傳單開始,林鬼就知道,這個希維爾是假的。
但他沒有想到,那群傢伙為了覆滅星火,會做到這個地步。
一樣的容貌,一樣的發色。
甚至著裝,都和自己最後見到她的時候一樣。
唯獨氣質。
眼前的希維爾,有一種讓林鬼感到心理厭惡的偽人感。
那個總是裝作年輕蘿莉、不知多少歲的老太婆,可不會這樣。
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認不出自己。
林鬼將信遞過去。
「你的信。」
希維爾接過,低頭看了一眼信封。
林鬼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身後傳來聲音。
林鬼停下腳步,回頭。
希維爾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耐人尋味,但很快被和善所掩蓋。
她低頭,看著信中的內容。
眉眼間,趣味越來越濃郁。
她像是念出信一樣說:
「七銅幣郵局……」
「給廣大底層送信……」
「這是真的嗎?」
艾爾維亞悄悄伸手,拽了拽林鬼的衣角。
示意他不要牽扯其中。
林鬼卻很淡定地回頭。
「並非給廣大底層送信。」
他頓了頓。
「而是所有人。」
「無論流民,貴族……」
「只要有思念,只要在我們設定的路線上……」
「都可以以七銅幣的價格來派送。」
他也偷偷拆過那份來自審查官的信。
但裡面的內容,都是用加密的字體書寫。
他看不懂。
他不知道信里給眼前這個假冒希維爾傳遞了什麼消息。
他只要正常應對就行。
周圍的城防軍,有人偷看了希維爾手裡的信。
皺起眉頭。
「這寫的什麼?」
「我怎麼看不懂?」
希維爾笑著解釋:
「狐族的語言。」
「你們看不懂的。」
那人不再追問。
希維爾抬起頭,看著林鬼。
「我也可以寄信嗎?」
林鬼點頭。
「當然。」
希維爾輕笑。
「那……」
「入城吧。」
「我好好款待你們。」
「順便拿一下信紙,給我遠方的朋友寄回信。」
艾爾維亞嘴角抽搐。
這傢伙,該不會也想要塞個追蹤信給他們吧?
她伸手,又拽了拽林鬼。
擠眉弄眼。
示意林鬼拒絕。
而林鬼壓根沒有察覺到。
而是淡定地從郵差包裹里掏出……
七銅幣郵局特製信紙。
和筆。
遞給對方。
「做客就不必了。」
「信紙我有。」
「你直接寫就行。」
他頓了頓。
「麻煩快一點。」
「我趕時間。」
希維爾眉毛一挑。
艾爾維亞暗自給林鬼點讚。
夠機靈。
希維爾還想開口。
林鬼又從包裹里掏出一張宣傳單。
七銅幣郵局新制的。
他遞過去,指著上面的路線。
「這上面有我們送信的路線。」
「送往其他地方的,也可以。」
林鬼又向後指了指。
「我的隊長還在不遠處等著我們。」
城防軍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並沒看到所謂隊長。
幾個人的臉上露出明顯的疑慮和驚訝。
「還有同夥?」
「不,是同伴。」林鬼糾正道,語氣平淡,「所以麻煩快一點。」
城防軍們互相看了看,有人小聲說:「那就趕緊讓導師寫完信,讓他們走吧。」
「對,別耽誤時間,畢竟……這裡不歡迎陌生人。」
隊長也微微點頭,目光轉向希維爾,帶著催促之意。
希維爾眉毛一挑,眼底閃過一絲不爽。
但她沒有說什麼。
她的眼眸在林鬼的黑髮和黑瞳上著重掃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隨意一瞥。
然後,她低下頭,就著膝蓋墊著信紙,簡單地寫了幾行字。
寫完後,她將信折好,遞給林鬼。
林鬼接過,掃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
不是回信。
收件地址寫著:銅門城魔法公會。
這是一封寄往銅門城的信。
林鬼挑眉,但沒有多問,按照規矩,他朝著希維爾伸出手。
「七銅幣。」
希維爾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掌,然後環顧四周。
城防軍們面面相覷。
隊長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錢袋,掏了半天,最後摸出一枚金幣,遞了過來。
肉疼的表情在臉上一閃而過,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林鬼接過金幣,低頭從包裹里數出一堆錢幣。
九十九個銀幣,九十三個銅幣。
他遞過去,兩個袋子裝得滿滿當當。
那個隊長接過兩大袋錢幣,整個人都傻眼了,低頭看看袋子,又抬頭看看林鬼。
實在沒有想到,對方還真找給自己這麼多的……錢幣。
他都做好金幣全沒有的準備了,畢竟七銅幣太小,以至於找錢很麻煩。
林鬼收好信,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等一下。」
希維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之前輕了很多,帶著一種奇怪的親昵感。
林鬼停下腳步。
希維爾走上前來,步伐輕盈,像一隻靠近獵物的貓。
她走到林鬼面前,仰起頭,臉上掛著一個甜得有些過分的笑容。
「剛剛沒有發現,你……是小鬼頭吧……好久不見。」
她輕輕地吐出這個稱呼,聲音柔得像在哄孩子。
那是真希維爾對林鬼的專屬親暱稱呼。
在星火組織內部,只有真正的希維爾才會這麼叫他。
她死死盯著林鬼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縮,試圖從他臉上捕捉到任何一絲不正常的反應。
驚訝、懷念、慌亂、憤怒。
什麼都沒有。
林鬼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低頭看著希維爾,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您認錯人了。」他說,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我不認識你,你這麼漂亮的狐娘,我想我不會忘記。」
希維爾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繼續盯著他,試圖從他漆黑的瞳孔里找到什麼破綻。
但林鬼只是眨了眨眼,然後微微側頭,像是在等她說完。
幾秒鐘後,希維爾收回目光,重新掛上笑容。
「抱歉,認錯了。」
她退後一步,揮了揮手。
林鬼沒有再停留,轉身和艾爾維亞一起離開。
艾爾維亞全程緊繃著肩膀,直到走出十幾步遠,才悄悄鬆了口氣。
兩人沿著小路往回走。
身後,希維爾站在原地,一直看著他們的背影。
她的笑容一點一點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翳的、近乎扭曲的表情。
那表情太不正常了,連身邊的城防軍隊長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導師……」隊長試探著開口。
希維爾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臉上的陰翳瞬間被和善的笑容所覆蓋。
她轉過頭,看著隊長,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
隊長微微鬆了口氣,但神情還是有些不安。
「已經辦理完畢。」
他頓了頓,猶豫著說。
「但是……真的會有強大的法師,來參觀嗎?」
希維爾笑了,笑聲很輕。
「那當然。」
她回過頭,重新望向遠處林鬼和艾爾維亞快要消失的背影。
「只要他們的信送得快一點。」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來的。」
隊長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導師除了這個外……我對你交代的另外一件事一直有些憂慮。」
希維爾沒有回頭。
隊長繼續說。
「您一直在向外偷偷宣傳星火餘燼的存在,邀請有反抗之心的人來到城裡。」
「很多人來了,強大的人也來了,他們加入了星火餘燼,我能感受到他們對聯盟強烈的恨意……」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但更多的是……一些我看不慣的真正罪犯。」
「那些人,真的值得拉攏嗎?」
話音剛落,他忽然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脊背升起。
他愕然抬頭。
希維爾正轉過頭看著他,臉上掛著一個和藹的笑。
那笑容溫和極了,卻讓隊長後背發涼。
「只是一味靠著理想,是不能推翻那個龐然大物的。」
希維爾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簡單的道理。
「星火餘燼需要做的,是聚集所有有反抗之心的餘燼。」
「無論他們之前是什麼人。」
她轉過身,背對著城防軍們,向著城門走去。
一邊走,一邊看著眼前這座祥和的城邦。
夕陽的餘暉灑在灰白的城牆上,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顏色。
她看著這一切,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無人可見。
陰霾而深邃,還帶著一分殘忍的期待。